“每一个手上染着鲜血的人,都将会与你一样。我会亲手一个个砍下你们的人头,祭奠每一个无辜死去的乡亲。”问天的脸色渐渐平缓。手心里的泥土继续从指缝间点点漏下。
“看来你是处心积虑了。今晚的事情都是你设计的?”云将军看问天的眼神有些钦佩。很明显,问天的修为比自己差远了。若不是经历这么多事情,想杀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有些也是偶然。”问天很实在,像老朋友聊天一样,缓缓说道:“我无意中撞见云小邪与人战斗。想着他多杀一人,便能给你多增加点麻烦。于是,我让他杀了杜侯爷的孙子、天一楼的杀手,还有顾中天。本来是想引来这些人的背后势力与你战一场,然后趁机下手。孰料,拍卖场来了个白痴长老。我便让白痴长老扰乱秩序,逼迫你出手。在你们交手的空当,我将云小邪带出来,顺便通知了天一楼与杜侯爷。至于顾中雷,他的出现是个意外。”
“你为什么要救顾中雷?”云将军大惑不解。
“他是个英雄,是个义士。”问天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欣赏之情,“英雄自然不能随意死了。况且,你死了,驻军总得有个首领是不是?”
“卑劣!”云将军骂道。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位少年设计,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惜了我白师弟,可惜了小邪……”
“卑劣?”问天想要仰天大笑,可是最终化为满腔悲愤:“与你们的行径比起来,我哪里配得上是卑劣?”
云将军半天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他缓缓道:“像你这点年龄,这点修为,想要报仇,以后恐怕没今日这般好运气了。”
“放心。”问天信心满满地说道:“任他是神将也好,太子也好,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老儿……小爷我一个个砍下他们的人头!”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云将军不解地问道。
“既然是算账,总得把账目算清楚了。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问天说罢,站了起来,拍拍手心里的灰尘。
唰!
问天一刀。
云将军人头滚落。血液汩汩而出,迅速渗入地下的泥土之中。
问天怔怔地看着云将军的人头,站了许久。
为什么没有报仇之后的快感?
难道是忧伤太重?
城郊渐渐升起一股雾气。月亮慢慢隐去了光辉,堕入云层之中。
问天抬头看天,天上原先的点点星光也随着月亮的隐退而消失。有人说,人死了会去天上。那么,山庄一万八千多乡亲去了天上何处?是去了哪颗星星上么?
问天想不明白,也就没有再想。他骑马向客栈奔去。
城内雾气减退,到了客栈附近,居然又见月色。
一轮半圆的月亮悄悄挂在树梢上。几点星光也悄无声息地活跃起来。
客栈门口灯笼高悬。
夜半时分,进出之人依然络绎不绝,颇为热闹。
问天朝大门走去。
战笑笑屋内的灯光依然亮着,想必还在修炼。问天想去敲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静静地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透进来几丝月光与灯笼的光,将室内映照得有点暗淡。问天看着屋顶,细细地想着日间发生的点点滴滴。他回想着整个设计云将军的过程,一一敲打着每一个细节。
若是没有骆长老的出现,自己又该如何?
若是没有顾中雷的违令,又会如何?
这一次若没有风姑娘无意的推动,又该如何策划?
……
问天一一总结着成功与失败,构思着没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总之,原计划先扳倒云将军最后刺杀的长久安排,居然一日间便实现了,他还是颇感意外而满足的。
睡了一个多时辰,问天便起床。先洗漱一番,而后静心在客房里修炼。这是问天十几年的习惯。实力从来不是轻易获得的。谁的实力不是一路勤奋努力披荆斩棘而来?问天很早便懂得这些道理,他也最需要实力。所以,无需十位师兄叮嘱,当年才几岁的问天坚持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余时便专注地修行或者练习刀法。这种勤奋让他们吃惊乃至于惊骇。众人无不喟叹这是一位修行的怪才!
问天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修行的人各种感官都比常人灵敏得多。随着修为的提高,这种感知力会跟着加强。问天敏锐地听出至少有三十人朝客栈涌来。
他隐隐约约知道,这些人恐怕是来找自己的。原计划等自己二人从容离开之后,刘仁可能才会出事。只是没想到刘仁这么不中用。
问天立即出门去通知战笑笑。
战笑笑已经收拾利索站在门口。原来战笑笑也是一早就起来修行,听到动静后立即准备,然后出门。
二人相视一笑,径直朝楼下走去。
“刘仁死了!”问天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干的?”战笑笑并不奇怪。问天的手段他已经领教不少。
“昨日比试时,下了点毒。预备我们离开之后才毒发,没料到这家伙身子骨太弱,应该是提前下地狱了。”
“好!”战笑笑笑了起来,“这种人就该这样对他。其实我也早想动手了。”
“可惜……麻烦来了!”问天看着客栈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皱眉道。问天将战笑笑的黑剑从空间戒指里取了出来。
“麻烦算什么?战吧!”
战笑笑将黑剑握在手里,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就是他们!”
蓦地,一声激动的叫喊在门口响起:“三爷,就是他们,昨天下午我就坐在他们身边。就是这个拿刀的与刘公子战斗的。”
呼啦一声,三十多人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是什么人?堵住我们做什么?”问天茫然问道。看他神情,就像一副无辜的受害者神色。
“做什么?”一位汉子大声喝道:“你自己干了坏事还问我们干什么?知州大人要见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怎么回事?知州为什么要见我们?”战笑笑也是大惑不解。
“就是你们,居然给刘公子下毒!昨天夜里,刘公子死了!你们就等着偿命吧!”
“死了?真是恶有恶报!”战笑笑点点头。
“下了一点毒而已。怎么就这么不经毒呢?”问天笑着摇摇头。
刘仁若是地下有知,定会气得活过来。一点毒?你那是一点?便是十头牛也毒死了!
“好嚣张的小子!”为首的那位三爷大声喝道:“来呀,给他们捆上!”
问天与战笑笑对了一下眼色,立即冲进了人群。
砰砰砰!
啊啊啊啊……
一阵拳打脚踢,二人穿梭在三十几位衙役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不大功夫便将这些人揍趴在地上。这些衙役大多是没有修行之人。只有少数几人是凝元境修为。那位为首的首领三爷大概是化元境的。在问天与战笑笑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二人看了看天色,黎明即将来临。
知州恐怕还会派人过来。虽说不惧,可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该上路了。二人骑马朝城外奔去。
渐渐有雾生起。
半个时辰,便到了城郊。
郊外已然雾气纵横,能见度特低。方圆之间只能看见两丈距离。
二人勒马站住。
“想好下一步去哪里么?”问天看着一脸兴奋的战笑笑,问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越跑越兴奋?他怎么也想不到战笑笑的江湖梦才刚刚开始。
“怎么,你真让我走?”战笑笑纳闷了,“你救我一无所获,岂不白救了?”
问天看着茫茫然的大雾,道:“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我们暂且就此别过!”
“我明白了!”战笑笑猛然大悟,道:“原来这一路从邓县到汶州,你是在护送我。是不是现在安全了,你就要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原来你也不傻嘛!”问天指着战笑笑的黑剑道:“此剑还是轻易不要外露为好。”
想了想,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只戒指,道:“这只戒指空间较小,暂时你先用着吧。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还我。”
再想想,问天又从自己的戒指里掏出一堆物品,一一给战笑笑说明用法:此为某某解毒丸,此为某某验毒针,此为某某疗伤药……
介绍完毕,问天将这些物品一一细心塞进那只空间戒指里,递给战笑笑,笑道:“江湖凶险,本公子没时间带你一起闯荡了。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将来完成我们的协议。”
“问天,我……我其实……”战笑笑将戒指仅仅攥在手里,开始结巴起来。
雾气渐渐浓重。水汽打湿了战笑笑的脸庞。战笑笑眼里也浮现出一丝水雾。
问天朝朦胧的远方看了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滚蛋吧!”
问天狠狠一巴掌拍在战笑笑那匹黑马的屁股上。
黑马吃痛,四蹄扬起,瞬间消失在漫天大雾里。
战笑笑回头,已经看不见问天的模样。他眼角一湿,一滴清泪或者是雾气凝结的水珠从脸上滑落。
战笑笑狠狠闭上眼睛,连续抽了几鞭子,迅速逃离了问天。
“自己的江湖终归要自己去闯!”问天喃喃自语,“不知何日再能相见。希望彼时我们都能带给对方惊喜。”
“驾!”
狠抽了一鞭子,奔入汹涌的雾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