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心织网 第11章 去留
作者:知澄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怀瑾脱下囚衣,露出白衫,覆手将帛书收入怀中,便打算携猕猴祭出风字诀疾法,去玉玖阁领赏。他甫一行气,体内阴阳失和,太阳穴阴气喷涌而出,黑丝骤现,头胀欲裂,少年急忙从浅彩琉璃壶取出药丸服下。

  方才一战,怀瑾数次气息不稳,好不容易聚拢起至阴至阳的气息,又汇成和合真气推入承志体内,此时再不敢贸然使出身法,只得徐步走回玉玖阁。

  柔荑见怀瑾领着猕猴离开,生怕他一去了无踪迹,从此再也见不到“小耳朵”,但又不能把承志扔在街上放任不管,抬头正撞见“白馒头”满脸悲戚,傻站在屋檐下念念有词。少女呵斥道:“还不过来。”

  圆缘晃着大脑袋,不知柔荑何意,口中经咒不停,边颂边来到柔荑近前。

  “你叨咕些什么,还不赶紧搭把手背承志回去。”

  圆缘仍不停歇,兀自念叨半晌,才说道:“承志施主既已重入轮回,小僧趁他阳气未散,为他颂《往生咒》,得菩萨加持,来生积些福报,也不枉相识一场。”

  柔荑料想与他说不清楚,拉圆缘手掌,放在承志鼻端。和尚指背似有煦风飘过,咧嘴憨笑道:“咦?小施主活了,往日常听师父讲授《往生咒》的妙用,未曾肉眼得见,今日亲历,方知师父所言不假。”

  柔荑无奈,懒得跟他解释,冲着承志向沙弥努嘴,心想这和尚莫不是装傻充愣、故意搪塞吧。

  “我?”圆缘手摸光头,一脸迷茫。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要我背他回去?”

  “哦,哦。他不会突然醒过来,疯疯癫癫连小僧都打吧?阿弥陀佛,失手伤及出家人可是大大不妥,小僧自己倒是无妨,但不能害小施主背此恶因,因果循环,今日因、明日果,这果报不定哪日可要悉数返还的。”

  柔荑气得七窍生烟,明明和尚自己胆小怕事,偏找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少女抬右掌高高举起,摆出打人的架势。

  圆缘平日驽钝,这时躲闪却不含糊,他见柔荑举起右掌,二话不说俯身将承志扛在肩上,嘴里仍不忘聒噪,“阿弥陀佛,世间俗人打打杀杀,殊不知因果报应。”

  柔荑见怀瑾渐行渐远,好在走得不急,不去理会和尚说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圆缘背承志跟在身后,和尚本就身子瘦小,此刻背着个人,更显吃力。圆缘七扭八歪走在街上,纵是承志清醒,以他背人的方法也难保魏家小少爷不昏睡过去。

  韩府潜伏、府衙行凶、衙前缠斗,怀瑾等人经这几番奔波,天色已是日暮西垂,晚霞初上。残阳抹红半个朱阳府,正似战场余焰,烧得西边苍穹空空荡荡,只剩玉玖阁浴着天火,遮住夕阳,不知福兮祸兮。

  柔荑跟在怀瑾身旁,与他肩上猕猴嬉闹,一抹斜阳避过西城的塔阁尖顶,把少年脸颊映得彤彤红润。正是暖日拂面人自醉,缘起素心两不知。柔荑只见怀瑾半边脸沐在夕阳下,少年虽不似承志俊俏,方脸浓眉却自有一股温暖。初见怀瑾,她总觉鬼面之下,许是竖着几道刀疤,横着一脸肥膘。直至那日,少女见他脱下面具与猕猴打闹,更似邻家兄长,同游同戏也无不可。短短七日,屡扶承志于困厄,全不似起初所想,柔荑心里不知不觉已亲近许多。

  金丝尖耳猕本在跟柔荑嬉闹,身后阳光烤在背上,说不出的惬意。猕猴扭头望去,正被光亮耀得刺眼,举双臂遮住阳光,脚下立足不稳,从怀瑾肩上倒翻着跌落。怀瑾伸右臂兜住猕猴,猴头情急下胡乱抓挠,爪子抠进怀瑾右腕刀疮,本不大的伤口渗出汩汩鲜血,顺指尖滴淌。

  柔荑见怀瑾手腕血流不止,粉裳流仙裙既已被承志划破,索性从断口撕下一角布料,牵起怀瑾右臂,想要给他绑住伤口。

  怀瑾缩回手,瞥了眼右腕,说道:“不必,多谢。”

  柔荑不像往日那般伶俐,只羞着脸,硬拉起怀瑾右手,将布料缠在他刀口上。

  怀瑾、柔荑两人都不言语,一个强牵手包扎伤口,一个扭过头故作镇静,空气里说不出的稠滞,仿佛声音都被黏住,汇成蛛网将两人包在一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小僧奉劝施主,日后还是少些杀戮,与人为善,与己方便,免得受这些灾祸,今日流血事小,他日业障临头,悔之晚矣。”

  怀瑾、柔荑猛地被和尚打破宁静,彼此相望,更是尴尬。怀瑾抽回右臂,胡乱绑好伤口,抬脚向玉玖阁奔去,步伐比先前急躁许多。柔荑两腮微红,埋头跟在怀瑾身后,手里摆弄粉裳流仙裙飘带,一言不发。

  圆缘见他二人都不言语,反倒快步西行,和尚扛着承志一路小跑,边跑边喊,“施主慢点,等等小僧。”

  不多时,四人一猴回到西城玉玖阁。天色已晚,异瑰斋空荡荡,没什么客人,阿大忙着安排小厮收拾斋内物件,见柔荑等人回来,躬身作揖。

  柔荑抢先一步进入阁内,问道“爷爷呢?”

  “老爷、南爷在和议堂等小姐回来。”

  “哦。大大,我饿死啦——”,柔荑嘟嘴卖萌,捂着肚子略带哭腔。

  “晚饭都已备好,小姐快去跟老爷报声平安吧。今晚做了桃酥凤梨糕哦。”

  柔荑笑嘻嘻眨眼,蹦蹦跳跳往阁上走,怀瑾等人跟在身后。

  四人进入和议堂,楚三爷见怀瑾右腕带伤,惊诧之余,内心暗喜,又不敢断定是柔荑、承志所为,假意道:“少年此行竟负伤而归,可伤到筋骨?”

  “多谢三爷挂念,晚辈一时疏忽,被魏承志伤到皮肉,这场赌局是我输了。”

  “赌约事小,少年无碍,老夫便放心了。志儿这是?”

  怀瑾扭头见和尚仍背着魏承志,挠头无奈,对楚三爷道:“用力过猛,内息紊乱,应该没什么大碍。”

  楚三爷刚要起身,司马南说道:“老爷不必劳神,让老奴为他把脉便是。”

  司马南转到圆缘近前,扶承志坐在官帽椅上,搭住他左腕,只觉承志体内阳盛阴衰,心房羸弱,幸好有一道和合真气护住任督二脉,乱窜的阳气才不至反噬心房。司马南托起承志双掌,引着阳气外泄,阴气内敛,阴阳相辅,气息归于丹田,和合真气一并蓄入腹中。

  承志微睁双目,懵懵懂懂,发觉自己身在玉玖阁中,双腕被司马南托住,似有罡气缓缓送入体内,心中大骇,忙起身道:“多谢南爷救命之恩。”

  “娃娃不必谢我,老夫只是成人之美,远不及他雪中送炭的恩情。”司马南说罢,看向怀瑾。

  承志听得糊涂,一言不发。楚三爷开口接道:“南爷,不妨明说。”

  “这娃娃遭阳气反噬,幸亏少年以和合真气护住他心脉,否则即便不死,也难逃疯癫的下场。”

  柔荑见三爷爷惊诧,便把方才缠斗的经过,一五一十讲给爷爷听。楚三爷听罢,心想这行气修炼好比倒水入杯,阴阳两道罡气便是杯中水,天地之间罡气不绝、水源不竭,可盛水的杯子深浅大小却因人而异,只有将阴阳两道罡气蓄入丹田,日积月累,反复淬炼,才能化成和合真气。真气为引,罡气为用,真气为杯,罡气为水,便是魑魅修行的正旨。少年既要杀承志,何必自损修为将真气渡出,转念又想,难不成自己收承志为徒,屈怀瑾不愿与玉玖阁针锋相对,这才施以援手,给足自己面子。

  楚三爷见承志仍板着脸,不愿与屈怀瑾道谢,只得缓口道:“少年心意,老夫谢过,日后若有需要玉玖阁的地方,老夫决不推辞。”

  怀瑾救承志只因同病相怜,与玉玖阁并无关系,楚三爷的话,他也不曾留意,随口答道:“叨扰多时,既然赌约已了,魏承志死活与我再无关系,晚辈取了赏金便要离开,先行向三爷、南爷告辞了。”

  “别走……”

  楚三爷心想总算平安送走怀瑾,悬了几天的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忽又听见柔荑大声劝阻,不知小孙女要干嘛,皱起眉头。

  柔荑情急下脱口而出,可又想不出挽留的理由。屈怀瑾想走,让他走了便是,自己为何要去阻止,闷了半天,心想许是不舍小猴的缘故,开口说道:“把小耳朵留下。”

  “怀瑾恕难从命。”

  屈怀瑾刚要抬脚,柔荑跃到身前,挡住去路,少女腮连红颊朱唇咬,纤手玉臂展衷怀。

  眼见柔荑拦住怀瑾,承志、圆缘纷至身旁,一个为寻仇,一个为渡劫,三人各有各的打算,却都不肯放怀瑾离开。

  楚三爷寻思,怀瑾既无恶意,多留他几日倒也无妨,开口圆道:“适才听荑儿讲述,少年与魅姬缠斗、为志儿疗伤,耗费不少心力,若此时急匆匆离阁,途中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夫愧对世人。不如你在玉玖阁歇上几日,待调理妥当,老夫绝不相拦。”

  怀瑾摸不清玉玖阁众人用意,生怕夜长梦多,但此时身子羸弱,若强行离开动起手来,自忖不是楚三爷、司马南的对手,着实犯起愁来。几番思量,既然楚三爷好言相留,断不会贸贸然动手,不如且在玉玖阁歇上一晚,待明日身体恢复些再做打算。

  “三爷盛情相邀,晚辈便再叨扰一宿。”

  楚三爷见怀瑾做出让步,不好再言,颔首允诺,吩咐阿大带少年先去休息。

  待屈怀瑾离开,楚三爷问道:“你们三个娃娃,胡闹些什么?”

  魏承志跪在地上,拱手道:“师父,徒儿家仇未报,若今日放虎归山,日后去何处寻他?”

  “你今日不死已是万幸,姑且不说如何留住他,即便将他困在玉玖阁,你又能如何?难不成让为师替你跟他刀剑相向?”

  “徒儿不敢。”

  “志儿,玉玖阁也是楚家几代人的基业,若为师或南爷出手,日后如何让魑魅信服玉玖阁办事?何况若他真是魑魅榜上的鬼牙,南爷与我也无必胜的把握。”

  柔荑听出话外弦音,插嘴道:“爷爷的意思,屈怀瑾未必是鬼牙?”

  “半真半假,那少年行气的功夫的确不俗,但被魅姬逼到如此地步,也大出我与南爷意料之外。”

  “原来那位姐姐便是魅姬,荑儿记得魅姬不过魑魅榜上第八十九位,如此看来,屈怀瑾的功夫不过如此。”

  “身为玉玖阁大小姐,这话让外人听见,岂不笑掉大牙。魑魅榜排位,一来参照乾天玉玖、坤地墨晶、离人黑曜的顺序,二来再看魑魅做下的命案难易,与他本身功夫高低并无直接关系。魑魅间早就谣传魅姬诸多隐秘,料想她身手绝不只是寻常离人魑魅,怎可拿她排名妄自揣度少年身手?”

  “荑儿听得糊涂,那怀瑾到底是不是鬼牙呢?”

  “无论真假,我玉玖阁务必置身事外,不可再插手魑魅的事。”楚三爷虽如此说,心中思及怀瑾、柔荑、承志、金丝尖耳猕、圆缘和尚间彼此纠缠,这几人许是脱不开关系了。

  柔荑心知诸事皆因自己引起,唯唯应声,不敢多言。

  楚三爷又转向圆缘道:“小师傅为何也要阻那少年离开?”

  “小僧没有啊,刚才只是想劝施主将金丝尖耳猕舍给我,今后不要再行杀戮,免得生灵涂炭。我站在他面前刚要开口,便见怀瑾施主脸上黑丝比之前更浓,一时恍惚才没说出话来。”

  “若他执意要走,又不肯依你所言,师傅作何打算?”

  “小僧此行本为渡劫,既然见到应劫之人,随他同行便是。何况当初留在玉玖阁,也是为了金丝尖耳猕,如今猕猴跟着怀瑾施主离开,小僧再没有逗留的道理。”

  “荑儿许久没外出了,不如陪圆圆小师傅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承志也同去,一路保护姐姐,免得师父担心。”

  楚三爷见面前二人,或为了金丝尖耳猕,或为了屈怀瑾,找些牵强的借口,不过是要与怀瑾同行,若现在当面制止,逼得柔荑使起小性子,偷溜出去,反倒不好。

  “容我想想。”楚三爷见阿大正巧从阁上下来,吩咐道:“阿大,去准备餐食。”

  阿大听得一愣,心想老爷平日里何尝吩咐过这些琐事,赶忙缩身退回阁上,生怕被老爷、小姐寻到不是。

  和议堂众人噤若寒蝉,柔荑、承志相望咋舌。

  晚上饭口,楚三爷板着脸,柔荑、承志自觉无趣,草草吃点东西拉圆缘出了北厢。

  楚三爷也没什么胃口,取茶碗漱了漱口,道:“阿四取河图九芒弈秤,随我去屈姓少年房中。”

  司马南微蹙浓眉,放下手中餐箸。主仆有别,楚三爷决定的事,即便是他,也不好多言。

  楚三爷起身来到怀瑾房外,朗声道:“少年睡了没?”

  怀瑾拉开房门,忙道:“三爷请。”

  “老夫深夜打扰,少年莫怪。”

  “无妨,晚辈正好闲来无事。”怀瑾嘴说无妨,心里连翻几个跟斗,不知楚三爷深夜来访,意欲何为。适才自己先行回房,取过魅姬帛书翻看,打消心中挂念,便开始调息行气,勉强将阴阳调和,两道罡气通达三十六道要穴,却早已汗湿青衫,筋疲骨乏。此时若被楚三爷察觉力有不逮,可是大大的不妙。

  “少年可否喜欢与人对弈?老夫一时技痒,玉玖阁寻不到棋友,只能来打扰少年了?”

  怀瑾愈加摸不清老人目的,只能客气道:“晚辈棋艺不精,只怕挠不到三爷痒处。”

  “无妨,阁里上下没个懂弈的人,少年今晚被老夫拽住,只能自认倒霉了。”

  谈笑间,阿四手捧河图九芒弈秤进屋,将棋秤置于塌上,也不备上茶盏,还没等阁主吩咐,径自转身出屋。怀瑾心存疑惑,定睛细看面前棋盘,殊非凡品,秤如冰肌,质地细润,黑白弈子,颗颗珠玑。饶是如此,也不过是块棋盘,阿四匆匆出屋,许是楚三爷对弈时,不喜旁人打扰吧。

  二人分主宾落座,楚三爷执黑,怀瑾持白。楚三爷本意不在弈上,又见怀瑾年少,只依着寻常定式出招。老人几番落子见自己竟处于下风,这才抖起精神,步步紧逼、环环相扣,虽拿下几块实地,厚势却远不如怀瑾。

  怀瑾从小喜弈,后拜入师父门下,师徒二人莱山之上时常对弈,一则修心,二来消遣,棋力远非常人可比。俗话说观棋观心,怀瑾既已疑心玉玖阁与魅姬关系,正好拿这棋局试看楚三爷真心,棋路多走偏锋,欲逼楚三爷使出杀招。无奈楚三爷也是善弈的老手,见招拆招,避实就虚,反倒抓住怀瑾大飞的空隙,盘活一路棋子。

  怀瑾正思量棋局玄妙,忽觉黑白弈子组成的棋面,恰似阴阳气息彼此交融,每一思量,便有罡气充盈丹田,几个回合后,体内气息流转更胜往日。

  怀瑾既得了好处,本要起身相谢,却见楚三爷把手压低,沉声道:“少年无须闲言,专心棋局便是。”

  怀瑾不再留心气息变化,只专心在棋局上。转眼已至中盘,楚三爷每招不求实地,不求厚势,只是率性而为,却每每下在关键处。黑子为引,白子为继,一盘棋,不似对弈,倒更像是天地演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乃至无穷。怀瑾似有所悟,不觉间归真境的见解更深了几许。

  “没想到少年如此善弈,老夫这一局回天乏术了。”

  “三爷用心良苦,晚辈感激不尽。”

  “少年言重了,这河图九芒弈秤,乃是我一挚友相赠。说它是神器并不为过,若如少年这般懂弈之人,用它行气自然事半功倍,即便像荑儿那样不懂对弈之道,也可借神力调理气息。只是这弈秤能补人罡气缺损,对真气却没什么裨益,也算是美中不足吧。”

  “饶是如此,晚辈已是受益匪浅。不知三爷为何将此等神器借与我使用?”

  “少年聪敏,老夫也不兜圈子。荑儿自小被我宠坏了,适才多有得罪,还请少年不要介意。”

  “三爷哪里话?只是金丝尖耳猕与我朝夕相伴,日后只盼着将它放归山林,若要怀瑾拱手相送,恕难从命。”

  “少年误会了,老夫知你重情重义,更不会借河图九芒弈秤之便索要猕猴,只愿少年此行带上柔荑、承志等人,日后让荑儿一同将小猴子放归自然,不枉小孙女对猕猴倾心一场。”

  “怀瑾风里来、雨里去,此行更是凶险。若小姐随我同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晚辈担待不起。”

  “既如此,老夫晚些求南爷同去,一路上荑儿、志儿安危,少年不必牵挂,只是不要故意避开他们便好。”

  怀瑾见楚三爷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仍不答应,反倒是自己太不留情面,只得点头应允。他心想路上早些将金丝尖耳猕放走,免得柔荑等人一路相随,惹出麻烦。

  “老夫谢过,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少年倾力对弈一局,也是平生快事。”

  楚三爷言罢,转身出屋,阿四躬身进屋,捧走弈秤。

  怀瑾待他二人出屋,掩上房门,本怀疑楚三爷的心更显彷徨,玉玖阁、楚三爷、魅姬、鬼牙,难不成真是机缘巧合,凑在一起。

  怀瑾从怀中取出魅姬帛书,绢帛之上一行小字,“十月初一,北村阳岗,盟内聚首。鬼魔棕罴,膀阔腰圆,力壮如熊,位列三十二,诨号鬼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