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关山 第十五章:当年万里觅封侯!
作者:黄阮籍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十五章:当年万里觅封侯!

  老头这一怒,非同小可,但见周身气机鼓荡,须发张狂,早不是平日见到的光景,似乎风云都为之变了颜色。

  青鸾与赵潜这一惊非比寻常,呆呆地看着恍如天神下凡亦或是被鬼神附体的老头,这一刻,在老头身上真有一种‘天下风云出我辈’、‘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奔放之气。

  但这阵气势,来得快也去得快,快得让人觉得刚才那一瞬的情景恍如梦幻泡影。

  老头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高大丰满的遗世高人形象荡然无存,依然是那个操着马鞭戴着蓑衣披着斗笠还有点腹黑的赶车老头。

  然而,只刚才那么一瞬的功夫,拉车的两匹北凉骏马却为老头的气势所惊,双双人立而起,一声长嘶,竟然拉着马车就要撒腿乱奔开去。

  青鸾冷不防一个踉跄跌在赵潜怀里,连累上好不容易抓住车厢稳住身子的赵潜一并摔倒,手中的那只青花云龙纹大碗却无法改变命运被甩了出去,摔得粉碎。

  眼看形式失控,老头竟然神色不变地泰然端坐着,嘴里发出“嘿”的一声,左手握住马缰,只轻轻一拉,居然就将还没来得及奔出官道的两匹骏马给生生拉了回来。

  老头不显山不露水小露一手,干净利落漂亮至极,若是搁在市集上,少不得赢个满堂喝彩。只是搁在这些个曾经的大内高手眼里,张口喝彩倒是免了,毕竟身上要不是有那么几下真功夫可是进不了北衙那座远超规格的“大黄门”的,但是,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老头这么一手,一般人可是学不来的,手上没有千八百斤劲道,那是甭想了,搞不好一条胳膊可就废了。

  俗话说“无第一,武无第二。”高手们心底比较一番,对这位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老头,便打心底佩服了,暗道:“可是小瞧了他!”。

  这厢刚稳妥下来,前面薛延亭便过来禀告,道:“启禀殿下,探子来报,前面三里有个村落,今晚我们就在那里扎营,明日启程。等过了凤鸣山,就出广陵郡了,往西再有七八天的路程就到盛京了。”

  赵潜挥挥手,薛延亭退下。赵潜却凑到老头跟前,瞪着一双丹凤眼,不可思议道:“咦,老黄你居然会武功,来来,快给本殿下耍两招绝学看看,若过得了本殿下的这双法眼,一定重重有赏。”

  老头干笑两声,道:“别,我的亲王殿下哟,老奴可就会几手庄稼把式,年轻的时候跟着先帝爷学了几天,也没有哪一招是学全了的,不过是凭着有一把子蛮气力!”

  赵潜哪会信他?

  两人少不得纠缠起来,但老头早就练就一身油盐不进的功法,打起太极来可是浑然天成滴水不漏,年轻的东靖王哪是他的对手?纠缠了会,赵潜也没了意思,自己一头钻进车里,一眼瞧见青鸾盘膝坐在蟒榻左手窗下,膝上枕着紫檀木雕着奇异花样的剑匣,双目微垂,双眉之间时而紧皱如峰壑,一时又舒缓平静、模样安详透着奇异的光彩。

  赵潜走上前去,拍了拍青鸾的肩,鼓励道:“好好练,将来练成了剑道大宗师,进了武评十大高手之列,也是给本王大大的长脸了。嘿嘿,武评十大高手之一给本王做了丫鬟,想想就过瘾,该赏!”手指在青鸾冰凉笔挺的鼻梁上刮了刮,俯身在青鸾那弹指可破的俏脸上亲了一下,一阵淡淡而又优雅的暗香扑鼻,不觉心情大好起来,枕着手臂,躺在金丝楠木的蟒榻上,哼着一首从小牧童那里学来的不知名小曲,竟然渐渐有了睡意。

  青鸾红着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转来转去,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沁人心魄的笑来,温暖明媚。

  车队在翻上一道山坡的时候,天便下起雨来。

  其时,天幕低垂,远山如黛遮掩在丝丝缕缕的烟雾之中,朦朦胧胧彷如画中。

  斜风、细雨,

  有雨燕纷飞,

  那俊俏的黑色身姿如在雨幕中欢快起舞的俏皮精灵。

  渐渐的雨势开始变大,打在周遭碧绿盎然的枝叶上,齐簌簌的如春蚕啃食桑叶,静谧中透着欢愉。

  这时路面开始变软,这是马儿最喜欢的,踩上去柔柔软软的,不会担心打滑也不用担心溅起一身泥浆,肌肤间会有细细冰凉沁入,但这些都不重要,反而能激起心底的兴奋与喜悦。

  众军之中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渐渐响起一阵节奏高昂旋律洒脱的歌声。开始或许是某个人的轻声哼唱,又或许是一伙人彼此心照不宣的“预谋”,渐渐的演变成了没有预演过的大合唱——————

  当年万里觅封侯,

  匹马戍梁州。

  。。。。

  凄风冷雨寻常见,

  白马银枪少年狂。

  。。。。

  从来英豪出草莽,

  纵横沙场谈笑中。

  。。。。

  十里横沙苍山远,

  燕山峻险白骨枯。

  。。。。

  几经沙场将军泪,

  壮志未酬白发催。

  。。。。

  关河梦断何处?

  一抔黄土掩风流。

  。。。。

  少年郎,

  莫负了,

  乡关断肠人!

  更休道,

  他乡是故乡!

  这首不明出处的歌很怪异,或者干脆用当今镇国大将军颜延之的话来讲就是狗屁不通,因为稍懂理的人都是这么看。但,就是这么首狗屁不通的歌,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武皇帝还是大晋的大柱国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比如前晋,比如大楚,或者是大秦——便已经悄悄在人们嘴里流传着——上至王孙贵胄,下至黎民百姓!

  ——更休道,

  他乡是故乡!

  最后一句,要唱两遍。歌曲从最开始的高昂意气风发到结尾的低沉沧桑,大合唱变成了小声清唱,再到寂静无声,于是耳际只能听到马蹄声与雨声。

  “更休道,他乡是故乡!”披蓑衣戴斗笠的赶车老头喃喃自语,眼角似有点点光亮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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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一道惊雷,打破夜的寂静。

  一座大概仅有几户人的小山村之中,灯火通明,静悄悄掩映在夜幕之中。

  村中一块空地上,此时密密匝匝赤脚站着数十个人,尽皆披蓑衣戴斗笠,腰间挂刀,刀已出鞘,明晃晃反射着灯光。

  雨势颇大,从遥遥夜空密密匝匝洒落下来,打在斗笠上,打在茅草扎的屋顶上,然后汇成雨线流窜到蓑衣上,最后注入地上,跟地上肆意横流的雨水再不分彼。

  人多,却无喧嚣之声,除了灯火,此处已与四周寂静的夜融为一体。

  雷声,雨声,偶尔还有夜枭凄厉的尖啸声,当然,还有风声。

  这些已是这个夜的所有声响。

  灯火明亮处,只有正中一间屋里有人,十人分列两边,一边五人,皆与屋外之人一般装束。一人高坐堂前,端一碗酒,慢悠悠饮着酒。桌上一坛酒香四溢的好酒,一小碟五香茴香豆,一双竹筷,碟中茴香豆一颗未动。

  此人眉目清秀,鼻梁高挺,一张方口,两片薄唇,唇红齿白;睫毛细长,肌肤白皙,天生一双大眼,顾盼生辉;一头青丝如云,乌压压掩在一顶带黑巾的斗笠下,黑巾绾在斗笠上,穿一身灰色棉麻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根蛇鳞软鞭。

  一道身影从漆黑的夜空急急撞入灯火阑珊中,掠过人群,于正中那间屋前止住,一膝跪地,双手抱拳,气喘吁吁的道:“启禀坛主,幡子正往这边赶来,即刻便要到贺牛山了。他们中有高人助阵,分舵主黄万青以及向柏彤业已遭了毒手。”

  堂前那人仰头饮下一碗,冷笑道:“来得好,正要去找他们,反倒自己送上门来。此处太窄,不好动手,我们就到贺牛山去等!————传令下去:各堂口兄弟,掩灯熄火即刻启程!”

  众人得令,一时熄了火把,一群人赤着脚、冒着雨、乘着夜色往贺牛山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