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一角,白炽灯的光线把沈逸白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他微微垂着头,眼中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忧伤和落寞。
他也想要做一个坚强乐观的人,所以在妈妈钟妙龄面前,从来都不表现出来。
既然做不成赛车手,那就唱歌好啦,反正也是做他喜欢的事。
沈逸白常常安慰自己,沈氏集团是他爸爸打出来的,现在算是毁在了他自己手里。
他终于不要再被沈慕天牵制,可以过自己的人生,自己想做的事,自由的事。
从小,因为对金钱都看得特别淡,可以随意地挥霍,总想要自己创造人生,创造奇迹。
不想成为爸妈的附属品,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
而现在,当他一无所有,真的要一切靠自己,为金钱而奔波时,从前的想法又都变了。
他开始怀念从前那些自以为厌恶的日子,可一旦怀念,心里又会开始鄙视现在的自己。
矛盾的心情,近乎苛刻地折磨着他。
“你究竟怎么啦?”田木槿担忧地问,态度完全软了下来。
见沈逸白不回答,她只得又说:“其实你说的也没错啦,做饭这种事,自古以来都是家庭主妇做的。”
田木槿继续安慰道:“男人一向是以事业为主,做饭洗菜这种事,不会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我说你是大少爷,不是在讽刺你。”田木槿努力想着说辞。
沈逸白终于慢慢地抬头,似乎在等她后面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吗?”田木槿绞尽脑汁,说道,“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什么?”淡淡的声音,他困惑地看着她。
“就是……”
田木槿看着他的模样,脑子里的词汇量大幅度缩减,最后只冒出一句:“特别帅!”
沈逸白眼底涌上一抹诧异,将之前的忧郁也浸染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说,”田木槿红着脸,重复了一遍,“我说你长得特别帅,特别像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大少爷。”
她一股脑儿把话给说完:“虽然嘴巴有点坏,但是举手投足间,动作都很绅士,一看就是受过很好的家教。”
天!我现在是在干嘛?明明是在安慰他,怎么搞得和告白一样?
田木槿心想:我从来就没当着人的面,这么直白地称赞过男生。
死寂的气氛,沈逸白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对不起哦,我吓着你了,对吧?”田木槿尴尬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下唇,转移话题道:“这么迟了,他们肯定走了,我也先走了。”
田木槿说完,走去沙发上拿包,手臂却被沈逸白拉住。
“吃完面再走吧,你煮了那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掉,好浪费。”
“哦……哦,好。”
她跟在他的身后,走向餐桌。
前面高大颀长的身影忽然停顿了一下,沈逸白没有回头,说了一声“谢谢”。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还有,你不用一直强调,我也知道,我长得很帅。”
真是个自恋的小子。田木槿心想,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
所以说,单纯的家伙就是这么好哄,夸一夸他就好了,哈哈。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田木槿想,如果他能换一个发色,肯定更好看。
银白色,这颜色实在是太过嚣张,不过难得他能驾驭得了。
主要是他的脸够白.嫩,配上这个发色,倒是有几分欧洲贵族的气质。
不过田木槿一向喜欢稳重一些的颜色,比如像是顾延西那样的,漂亮的黑色,深沉而神秘。
一想到顾延西,田木槿的脸又红了几分。
原本,这个时间,她应该和他在一起吃晚饭,聊着第二天的约会。
可谁知道,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喂,你迷上我啦?”沈逸白放下筷子,朝田木槿问道,“一直盯着我看。”
田木槿回了神,急忙否认:“谁迷上你啦?想太多!”
她不再胡思乱想,低头把碗里的面给吃了。
沈逸白果然吃完就走,也不收拾碗筷,田木槿只好把桌上收拾好,一个人去洗碗。
把洗好的碗盆放回碗柜,走出厨房时,沈逸白正好也从卧室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背着一把电吉他,黑色的皮夹克,上面叮叮当当的尽是金属的链子。
因为化了黑色的眼线,他给人的感觉整个都变了。
瞬间从之前的清秀少年,变成了一个狂傲不羁的视觉系美男。
好妖孽!这是田木槿看见他时的第一个念头,张着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看够了没?”他敲了敲她的头,“我可得走了。”
田木槿捂着被敲痛的额头,这才回过神来。
“我也要走啦,不过,”她犹豫地问道,“你要去哪里啊?”
“工作呗,”沈逸白语气随意地说,“不然你以为我有病,大晚上还化妆?”
“什么工作啊?”田木槿好奇地问完,看了看他背着的吉他,“唱歌?摇滚?”
沈逸白点了点头,笑道:“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是乐队吗?”她又问。
“不算吧,鼓手那些都是临时拼的,”他拽着田木槿出门,“好啦,没空和你闲聊了。”
被他拉出了门外前,田木槿忙扯过身边的包。
他们蹑手蹑脚地下了一楼,四处打量了一会,确定没有人了,才开了铁门。
告别前,田木槿问:“你手臂上还有伤,弹吉他没问题吗?”
沈逸白摇头笑道:“谢谢关心,不过我不用手臂弹琴,只要手指没断就ok。”
田木槿想起之前逼他去洗菜时说的话,知道他是故意套用了,不免“扑哧”笑了起来。
“那我走咯,你小心一点。”她冲他挥手再见。
沈逸白“嗯”了一声,说:“你也是。”
俩人相视一笑,再没有其他话说,田木槿转身离开。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身后的男生大喊了一句:“喂!”
田木槿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沈逸白还站在原地,见自己回头,沉默了一会,才喊道:“之前谢谢了。”
嘴角牵起,眉眼一弯,她朝他笑了笑,没有再回话,只挥了挥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