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过了两个时辰,一门榆树炮就造好了,稳稳地安放在一辆一匹枣红骡子拉的大车上。大车前摆了一张供桌,供桌上蒙了一块大红的绸子。供桌的正中放了一尊锈迹斑斑的宣德炉。在宣德炉的后面同样用一块大红的绸子包裹了一块烧饼模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个啥!不知是为了好拿还是好看,还用绸子的四角结了一个很好看的蝴蝶结!见大伙都好奇地瞅那东西,那胖和尚的脸上浮出了一丝诡秘的微笑。
成才匆匆走到李寺财的身边,俯下身同他耳语了几句后,李寺财“呵呵”一笑,随后就挽了那胖和尚在众人的簇拥下乐呵呵地走到大炮前。
“嗯!”李寺财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众人一眼,激动地说:“乡亲们,今天我请了这位通晓阴阳之术,擅做各种兵刃的陈亮陈大师为咱们庄制作了这榆树大炮,为的就是那该死的吴妖道再犯时予以迎头痛击!一要为惨烈的秦老弟报仇雪恨,一要除暴安良,保护一方百姓。现在呢火炮就放在这儿,要先行祭炮!”说罢他挽了挽袖口,从成才的手里接过一把香,点燃了后稳稳地插好,高声唱道:“新炮已成,赐名‘神武大将军’!拜!”然后他撩衣下拜,众人也忙有样学样参差不齐地拜了三拜。
“鸣炮!”
只见那陈大师亲自拿起那个红绸子包裹的“烧饼”走到炮口前,蝴蝶结朝上,小心地推进炮筒里,接着他朝成才点了点头。
成才举着一个火把,朝那引信上一放,“哧啦”一道明亮的火花冒出,还没等成才退回人群中,“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口喷出了湛蓝色的火焰,火焰中一个东西“嗖”地一下飞向空中,转瞬间就不见了!远远的空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回响。
“好!”李寺财带头鼓掌叫好。
“大师!这炮喷的火咋是蓝色的?那炮弹咋是扁的?”成才不解的问。
“这火药是加了一种西藏产的药物,为的是在黑夜里开炮时火光没有一般火药那么亮,不容易被发现。至于那扁扁的炮弹么。。这可是这榆树炮最大的秘密,等消灭了那吴妖道我自会告知大伙,如何?”胖和尚故作神秘地说。
“那好!那好!”成才点头应道。这时李寺财叫道:“哎!成才你们三个过来一下,把这门大炮运到祠堂去,那地方高,放上这一门就能炸一大片!记着要李有田看仔细点!”
只短短的四天的工夫,三十多门松树大炮就造好啦!暗黄色的榆树干上密密地箍了一道又一道的铁圈。铁匠的技艺精湛,只靠最简单最原始的工具加工出一个个比榆树干略细小一点点的熟铁圈,在炉火上稍加烘烤,让铁圈有一点膨胀,然后快速地套在榆树干上,等铁圈凉透后,就紧紧地箍在了树干上,不费一番力气是取不下来的。这样就大大增强了榆树干的强度,也就能多发射几颗炮弹。
“陈大师,咱这榆树炮到底能开几炮啊?”李寺财望着一遛排开的三十多门榆树炮担心地问。
“最多三炮!”陈亮正色回道。
“啊!点灯熬油,劳民伤财地干了四天!才只能打三发炮弹,太少啦!早知道就。。”李寺财欲言又止。
“早知道就买那洋人的钢炮啦!对吧?”陈亮轻蔑地看了一眼李寺财,慢悠悠地又说:“可那洋人的钢炮它却不能打我的飞天罗盘弹!”
“啥?飞天罗盘弹?”李寺财瞪着大眼问。
“对!”胖和尚朝周围看了一下,见没人就小声地说:“你也看见了,我这飞天罗盘弹既不圆也不长,而是扁扁的像个驴肉火烧!它里面没装啥火药,而是在下面装了一个罗盘,罗盘这东西你是知道的,风水先生必备的吃饭家伙。可我却在这罗盘上刻上了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哞’,并对着它念了一百遍的《金刚经》,它就有了灵性,就能在空中飞行之时自动寻找它所能到达的地方的鬼魂,跟踪并消灭它们。你说那洋鬼子的钢炮有这能耐吗?”
“哎哟!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大师莫见怪!莫见怪!”李寺财连忙赔笑。
“我早就说过了不用客气,我也不是白干,事成之后我只要四成!”陈亮阴阴地笑道。
“多少?四成?哎哟!大师你要的可真不多!我都吓了一大跳!”李寺财讥讽道。
“嫌多我这就走,你带着李家庄的这帮子乌合之众和那吴妖道斗吧!那吴妖道只派出了黄皮子和蝙蝠这两拨小妖怪就把你们李家庄闹得鸡犬不宁,他要是把它的大队人马拉出来,我想。。哈。。”陈亮得意地狂笑起来。
“嗯。。”李寺财一下语塞,从儿子得福那儿听说他刚结交吴妖道的时候,那吴妖道手下就有一百多个弟子,现在他得到了那么多的金银财宝,还不知道又笼络了多少人马呢!再加上那些妖怪、鬼魂,还有那吴妖道本身的法术!自己如何应付得了?李寺财不愧是个老油条,他一低头,略略一思索,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笑脸,他笑嘻嘻地看着胖和尚说:“嗨!大师何出此言!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咱可不能为了这东西伤了和气呀?”
“是呀!咱不能伤了和气,做那亲痛仇快的事情!”陈亮提醒道。
“对!对!先解决了那妖道再说,可说句让大师见笑的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妖道藏在哪里呢?”李寺财为难地说。
“哼!那吴妖道修炼的是回龙观的内家气术,还算是明门正派,用罗盘这种查寻鬼魂的法器是查不到他的,但他手下有妖兵,我已派出了二十多名弟子带着罗盘四下里寻找那妖气最盛的地方,那吴妖道也一定躲藏在那儿,我已隐隐地感觉到他离咱们并不远!说不定正在李家庄里呢!”
“大师,你可别吓我,那样的话他就能随时取咱们的脑袋啦!”李寺财立刻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哈哈哈!逗你玩呢!看把你吓得,有我呢!不用怕!”陈亮毫不在乎地说。
“那就仰仗大师了!”李寺财眯着小眼睛恭维道。
仓库边上的一个小屋里,火盆里炭火正旺,一把陈旧的锡制酒壶正“咝咝”地冒着热气。陈刘忙呷了一口热腾腾的酒,满意地咂咂嘴,又朝嘴里丢了几粒花生米,慢慢地咀嚼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恰在这时,门帘一掀,一颗光溜溜的大脑袋伸了进来,竟是那胖和尚。
“师父!你找我有事?”胖和尚小声地问。
“嗯!陈亮啊,那榆树炮造好了?”陈刘忙头也不抬,懒洋洋地问。
“是,造好了。”陈亮凑到火盆前,贪婪地抽动了几下鼻子,咧开大嘴呵呵笑着说:“好香啊!啥酒?以前咋就没闻过这么香的酒!”
“这是我表哥给我的茅台酒,是从贵州来的,不是一般的香吧!今天算你有口福,快把那梁上的咸带鱼取下来,裹上鸡蛋煎得黄黄的,咱师徒俩好好喝它一盅。”
“这可太好啦!高地的美酒,大海里的咸鱼,全都有啦!一定要喝它个一醉方休!”陈亮乐得嘴都歪了。
“滋滋啦啦”一阵响后,一大盘油汪汪、黄灿灿的炸带鱼端上了桌。
“师父!方才我和李财主说了会子话,他对咱那点要求.还嫌多!”陈亮边说边伸出了四根手指晃了晃。
“甭管他,他这人就这样!总觉得自己拿地少,吃亏!你没告诉他吴妖道的厉害!”陈刘忙盯着陈亮问。
“我哪能不说!我说这黄皮子和蝙蝠只不过是小卒子,那大队人马,荷枪实弹的还在后头呢!他当时就吓蒙啦!连说钱的事好商量。”陈亮卖弄道。
“嗯!说得吓一吓他,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陈刘忙赞许道。
“师父,你说那吴妖道有那么多的钱,他不找个富贵繁华的地儿去吃喝玩乐,亨清福,为啥非得想着要光复啥子明朝!”陈亮拧着眉头问。
“这一点你都不懂?真是白跟了我这么多年!大圣人孔子曰‘饱暖思****,富贵要权力!’没钱的时候能娶上个媳妇就谢天谢地啦!可等你一有钱,我说是在你有了一大笔钱的那一刻,你的心立马就会变,变得你现在根本无法想象!没老婆的就想他把细地挑一个各方面都好的!有老婆的十之八九要娶小。吃的穿的就更不用说了,反正只拣好的来。要是你有了多得自己都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了,你一定日夜处心积滤地想着如何保住这让人眼红地要死的财富?如何才能保证子孙后代也有享用不完的财富?那只有掌握了天下大权,做到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时才能保十代八代的子孙有享用不完的富贵!我在庙里做和尚的时候就认识这个吴老头子,在没找到这批金银财宝的时候,满口的‘贫道如何如何’,‘修道之人要心怀天下苍生,救死扶伤,扶危济困!’还说他是秦天的师父,那秦老头可是我十分敬佩的一个大好人!再加上他鹤发童颜,老成持重,刚接触时连我都以为我上辈子一定积了天大的德,才让我在今世遇到了‘活神仙’!可你看他现今一旦有了那笔皇家的财富,他变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啦!一天仗都没打过,军队是啥样都不知道,也要嚷嚷着造反!钱多了人就昏头涨脑,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老理都忘了!哈。。”
“那咱就趁他晕头涨脑的时候做了他,把那些宝贝全。。”陈亮的五个手指猛地向掌心一收,做了一个抓的手势。
陈刘忙使劲瞪了陈亮一眼,小声地说:“急啥?看看再说!”
“那好!那好!我全听师父的,师父不会亏待我。”说罢一扬脖子,将满满的一盅滚烫的酒灌了下去,随之双目中放射出红红的亮光。
省城医院里,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大夫笑嘻嘻地正和李铿韧说着话。
“你小子幸亏到我这里来,若是在你们那小地方找个土郎中,甚至是江湖骗子胡乱地治!我敢说你小子就变成了太监啦!”
“噢!大夫,要做太监就得先得——梅花病?”李铿韧相当好奇,并且给梅毒改了一个颇有诗意的名字——梅花病!
“哈。。”老大夫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说:“你。。你。。这傻小子啊!我。。我怎么说。。说你呢!”
“毛头小子懂个啥?一边玩去!”李得福白了铿韧一眼,示意他出去。铿韧只得无奈地退到了门外,可一转身他又紧贴着墙跟遛到了门口,探头探脑地侧耳倾听。
“大夫,小儿的病是好了,可我觉得我的那里同他的那里好像一样?你快帮帮忙看一看吧!”铿韧一离开,他老子就迫不及待地褪下了裤子,指着自己的那地方让大夫看。
“啊!”大夫立刻傻了眼。纵使他从医数十载,形形色色的人,千奇百怪的病见过无数,他也没见过如此会玩,如此奇葩的父子俩,爷俩接连得上那常人羞于启齿的梅花病。
“真是不多见!”老大夫自言自语道。
“啥!”李得福的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屋豆大的汗珠,他结结巴巴地问:“大夫,你。。你说我这病不多见,好。。好治不?”
“啊!这病常见啊!你儿子不刚治好吗?”大夫有些吃惊地问。
“噢!噢!是这么回事啊!”李得福这才明白刚才是自己听错了,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既然是一样的病,那就吃一样的药吧!以后要注意个人卫生啊!”老大夫语重心长地说。
“那行!那行!谢啦大夫!”得福拿着药方乐颤颤地走了。
“爹!你给爷爷买的那把‘小撸子’真是好看,你给我也买一把吧!”铿韧央求道。
“你懂个啥?咱一次买了那黄团长二十支枪,他一高兴就随手搭上了一把小撸子。我看这枪倒也小巧精致,本想留下自己用,可找懂行的人一看,人家说这枪是汉阳兵工厂‘山寨’德国的p08,也就是鲁格手枪。标准的银样洋蜡枪头,中看不看用!就送给你爷爷打麻雀玩吧!”李得福嬉皮笑脸地说。
“噢!原来你拿个假货糊弄爷爷,我告诉他让他用鞋底抽你个屁股开花!”铿韧叫喊着跳了起来。
“小王八羔子,叫啥叫!再叫就不带你去吃海鲜啦!”得福警告铿韧。
“那你也得给我买把‘二十响’,要不我宁可不吃海鲜也去我爷爷那儿告发你!”在铿韧看来,海鲜!也不过是咸鱼罢了,不吃也罢!但老爹腰里那把刚买的“二十响”,乌黑锃亮,威武大方,实在羡煞人!无论如何也要弄一把,往腰里一插,全庄的小子们还不都得对自己俯首帖耳?要是去麦青家相亲时挎上这“二十响”,昂首挺胸地往麦青面前一站,那威猛雄壮的男人味还不立刻把麦青迷死!所以在铿韧看来,这“二十响”志在必得!
“哎!好吧!老爹就给你买一把,不过你小子可不能给我惹事噢!”得福想了想,只好答应了儿子的要求。
“谢谢老爹!我决不惹事!”铿韧乐得一蹦老高。
一间装饰考究的小屋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两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正在吞烟吐雾,伴随着一阵阵“滋滋”的声响,两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
“黄团长,兄弟还得麻烦你一回,给我弄只不大灵光的‘二十响’,哄哄我那宝贝儿子!”李得福边说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好说!好说!仓库里里的汉阳兵工厂仿照的那批货十有八九打不响,我让小山子带你去挑一把就是!’黄团长边挑着大烟锅,边满不在乎地说。
“轰”一声巨响,李家祠堂前的那门榆树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怒吼。一个“驴肉火烧”闪电般飞向深蓝的天空,在到达老柳树沟上空后,“驴肉火烧”下面的那块铜制的罗盘的中央,一个细小的磁针不停地剧烈摆动着,随着它的摆动,那罗盘开始左右盘旋,忽上忽下,忽快忽慢,好像是在寻找着啥东西。最后它竟拉着一股长长的黄色浓烟一头扎进了老柳树沟里。
“哎!这老柳树沟咱们可早就查过了,除了那正经的老柳树精,没别的妖孽呀!看来这罗盘是实在找不到吴妖道那帮妖孽,才不得已落在这老柳树沟里好歹也算交了个差!”陈亮无奈地对陈刘忙说。
“嗯!真不知道这吴妖道在耍啥花招,竟然音讯全无了。”陈刘忙也十分地纳闷。
“是不是那吴妖道知道咱们造好了这榆树大炮,心知不是对手,就脚底抹油——溜了?”陈亮问。
“有这个可能,但是我倒是宁可相信老妖道改变了策略,出其不意地给咱们一刀!传我的命令,让弟子们严密监视李家庄周围的一切动静,一有异常立即向我报告!”陈刘忙铁青着脸命令道。
“是!师父!”
第二天午饭时,陈亮气喘吁吁地跑来向陈刘忙报告:“师父!镇上忽然有大批的百姓突发疾病,高烧不止,半天的工夫人就昏迷不醒,眼看就不行啦!我觉得这病来的蹊跷,是不是和那吴妖道有关?”
“啥!大批百姓一齐生病!来瘟疫啦!?”陈刘忙被惊得手一抖,满满的一杯茶洒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