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镇上,几乎家家户都有一两个人病倒,整个镇子都弥漫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镇长史德一大早就坐着他那辆“嘀嘀”去了县里,两个时辰后就带着县里的两名医生火速赶回来。那两位医生一直忙活到天黑,又熬了一个通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弄清人们到底得了啥病。而就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又有一百多人病倒,史镇长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又匆忙赶赴省城。
晚上十点多钟,一辆大卡车载了二十名省城大医院的医生匆匆进入黄花镇。这些医生在大卡车上颠跛了一整天,屁股酸疼,腿脚浮肿,苦不堪言!但人命关天,疫情危急,谁也顾不上喝一口水,就匆匆忙忙地诊治病人。可这些从省城大医院来的名医,有的还是从外国留洋回来的有着最先进现代医术的好医生,焦头烂额地忙活了一整夜,也没理出个头绪!到底是啥病呢?发病这么急,传播的又如此之快!乍一看和前些日子在外省一个城市突发的疫情相似,可那次疫情起来后一下子就死了五六千人!这次的危重病人虽然昏迷不醒,可从脉象上看却没啥性命之忧,没那次疫情严重,而且那次疫情中的危重病人的皮肤都呈绿色,甚是恐怖,以至于单个护士都不敢靠近病人,两三个护士结伴才敢护理病人。你说是鼠疫吧,但鼠疫是先死老鼠啊?清代诗人师道南有《死鼠行》曰:“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拆堵!”然后才是一大批一大批地死人。并且鼠疫病人腋窝和大腿根部都有肿块,危重病人的皮肤呈黑紫色。面对眼前这些被来路不明的疾病折磨地奄奄一息的人们,大夫们只有团团转的份,束手无策!
史镇长望着愁眉苦脸的大夫,心里几乎绝望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询问,“无上天尊,请问哪位是史德镇长?”史镇长回头一看竟是一伙道士,为首的那个五十岁上下,鹤发童颜,目光炯炯,精神矍烁。一看就不是个平庸之辈。
“啊!在下正是!请问道长有何事?”
“贫道青龙观观主复明子,吾与众弟子云游各地已有一年有余,今日恰好路过贵地,见贵地突发疫情,黎民百姓悲苦哀嚎,于心不忍,想请问史镇长可有去除疫情的法子?”这叫复明子的道士试探地问。
“哎!道长啊!我要是有去除疫情的法子,我还愁成这样吗?这短短的两天我已把县里省里的名医都给请来了,到现在连是个啥病都还没搞清呢!”史镇长两手一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
“噢。。”复明子轻轻地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些正忙得晕晕乎乎医生,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可马上又忍住了。
史镇长一直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道士,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忙上前搭茬,“敢问道长有法子没有?如果有的话,还请不吝赐教!救百姓于水火!实乃不世之功德呀!”
“哎.”复明子又看了看那些医生,欲言又止。史镇长立即明白这道士的意思,他是怕自己横插上一杠子惹那些自诩正统的医生们不高兴!“那又如何!只要能治好病,就是好医生!还请道长不要多虑!请道长到这边来。”说罢就带领这伙道士进了另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里也躺满了危重病人,一个个呼吸急促、昏迷不醒;家属在一旁抽鼻子抹眼泪,悲悲切切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道长您看,都快不行了!您若能施以援手解除百姓的痛苦,我。。我一定号召全镇百姓为您修一座全省最大的道观,供您和弟子在观里清修,再也不受那风餐露宿之苦,如何?”史镇长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复明子。
复明子的眼睛向身后的弟子们扫了一眼,像是在征询他们的意见。身后一个高大魁梧的弟子见状,上前一步说:“师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还犹豫啥呢?”
“哎!”复明子叹了一口气说:“不是师父有意拿捏,故作高深!而是这病师父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万一.”说着他把脸转向了史镇长。
“道长啊!您也是太谨慎了。除非神仙下凡,用那灵丹妙药,一颗就好。您只要能把这疫情给我控制住,不让它四处漫延,我就兑现所有的承诺!”又上前一步,悄悄地在复明子的耳边说:“其它的,比如这些已经病入膏肓的,您。。您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嘿嘿!”
“他史镇长家里的人一定没染上这病!”复明子心里暗想。嘴上却说:“既然史镇长对贫道如此推心置腹,老夫若再推辞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也好!徒儿们,快快洗净砂锅,备好药材,咱们要熬药啦!”一声令下,几十个道士立刻忙活起来。洗砂锅的先砂锅,生火的生火;复明子则装模作样地一边给病人把脉,一边大声地向徒儿们下达药方,“玄明,这位老哥,体瘦气虚!要多加一钱黄芪、二钱白术。”
“这个小娃,实在病得厉害,要多加一些‘柴胡清瘟锭’!不要怕,猛药治急病嘛!”
“玄空,这位老人病得稍轻一些,但她气血先天不足,服了主药后,最好再给她来一碗四君子汤,不然我真怕她的身体吃不消!”
“可师父咱们的人参、茯苓两味药在省城救那个乞丐的时候用光了,咋办!”
“师父莫急,我即刻命人去买!”没等复明子开口,史镇长急忙应下。
“。。”
别看复明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故弄玄虚。其实,真正起作用也就是他说的那‘柴胡清瘟锭’。别的所有的中药不过是为把戏演的“跟真的一样”而脱口而出的罢了。
一碗碗的黑乎乎的汤药灌下去没一袋烟的工夫,奇迹出现了!那些方才还挺在门板上等死的一个个病人竟全都睁开了眼,高烧退去,神志恢复,有的还挣扎着站了起来。人们立刻转悲为喜,喜极而泣;大街上到处是欢呼雀跃,奔走相告的人们。刹那间,整个黄花镇都沸腾啦!
“大人小孩快来看呐!活菩萨来啦!黄花镇有救啦!”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这下可死不到我了!”
“快去喝一碗那道长的仙药,有病治病,没病延年益寿!”
.
成百上千的百姓把诸位“神道”围了个水泄不通,都用最真诚、最热切的目光望着这从天而降的救星。心里的那个感激哟!此时真找不出贴切的词来形容,只能在心里千万遍地重复一个词“感谢!感谢!.。”
相比之下,那些从省城来的医生则被凉到了一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如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一定会把这些当成神话!可神话却被一群他们从来都嗤之以鼻的道士给创造出来。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也是莫大的悲哀!孤独寂寞冷!正是此时他们的内心写照。
医生们讪讪地离去,心情不比他们急急地来时轻松,甚至更沉重!
道士们欢快地留了下来,个个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师父!这群道士可不简单呐!妙手回春啊!啥时候咱要是有了这一手,那还不天天吃香喝辣,逛。。”陈亮猛地捂住了嘴,紧张地朝周围看了看,还好人们眼里现在只有道士,没有和尚,更没人注意他在说啥。
“逛你个头,我就看这帮来路不明的道士不顺眼,一定有问题!”陈刘忙望着这帮得意洋洋的道士酸溜溜地说。
“嗨!师父,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您老人家生的哪门子气呀?”陈亮明知故问。
“哼!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姓史的还要给他们修道观!岂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陈刘忙认定这帮道士有问题。
“那师父您老人家也露一手,让这帮子凡夫俗子开开眼,也给咱们修个全省最大的寺庙,省得手下弟子们一年到头的四处飘泊,多好!”
“好你个头!滚!”陈刘忙大喝一声,引得众人齐齐看来。复明子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相貌出众”的家伙,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而陈刘忙在众人的注视下,心不跳,气不急,面不改色地盯视着复明子,一副挑衅的模样。
“哼!”复明子冷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同史镇长说话去了。
深夜,明亮的烛光下,复明子和玄明面对面做着,轻松地交谈着。
“师父,白天的时候我咋看你有些犹豫,咱有那‘消痒散’还怕治不了‘痒痒散’的毒?”玄明不解是问。
“玄明啊!你不知道在那左和德用这痒痒散毒那批人的时候,‘消痒散’去它的毒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这才几个月的工夫,那‘痒痒散’的毒性大增,‘消痒散’的药性反而有些下降,为师真怕这‘消痒散’的效果不明显,像那左和德一样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把自个儿搭进去!不但报不了那两枪之仇,还把大事给坏了!”复明子幽幽地说。
“师父!你说这李家庄秦老头,也就是你先前的徒儿的破宅子真的是清灵秀气,龙盘虎踞之地,在它下面正孕育着由阴阳二气凝结而成的仙丹!人吃了不但百病不侵,还能多活五百岁!您要是得到了它,就能助您成就大事!”玄明十分的怀疑。
“那当然!本来嘛,我在寻找那些金银财宝的时候就听说了我徒儿大战蛇妖,为民除害的英勇之举,心下很是为有这样的徒儿高兴。就连夜前去他家,不想半道上碰到了个不人不鬼的左有德,一经交谈我就摸了他的底。此人书呆子气十足,且没一点城府。我略施小计,他竟然毫不隐瞒地告诉我助他修炼的神秘之地—秦家驴棚的底下正蕴育着一颗由阴阳二气凝结而成的仙丹!还说他是多么地想成为一个长生不老的神仙。可他不知自古以来仙人只在传说中有,凡人没有天大的机缘哪能那么容易成仙?它给我说了他的妙计,无非是先为恶,再为善!借此扬名立万!捞得一块成仙的敲门砖!我当时正好配制了那两味‘好药’就给了他一些,主要是想借这呆子的手去试试这药的威力,没想到那药一下子毒死了那么多人,他害怕地要死,向我要解药,而我却给了他假的,他一试不管用,我再骗他去还魂珠,为啥?就因为在这个时候,我不但终于查到了那批宝藏的确切位置,被一个老柳树精收在了自己的洞里!而且也得知那左呆子也已为防他人抢走那即将成熟的仙丹,竟将它偷偷地藏了起来!真是气死我了!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以后我和那左呆子以及我那‘好’徒儿的事你也知道了。哎!最终却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我不但和我的徒儿反目成仇,最终不得已杀了他,也没能拿到那颗仙丹!我把那呆子的洞府翻了底朝天也没能找到那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奇了怪了。最后我只是得到了本应属于我的金银财宝而已呀!可也有一句话你听过没有?”复明子忽然直直地盯着玄明问。
“哪句话?”玄明有点迷糊。
“天道酬勤!正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那消失仙丹竟又在我徒儿的破宅子里向外散发灵气啦!只不过被那左呆子一挪动,它至少再呆二十年才能成熟!”
“啊!我终于明白啦!您为何不宰了那几个敢对你老人家不敬的东西,反而要易容化妆,再施以捉放曹的小计,来这黄花镇上落叶生根啦!您是在放长线,吊大鱼啊!哈。。”师徒二人同时放声狂笑起来。
“下来吧!朋友!”狂笑中的复明子突然纵身跃起,同时挥掌猛地向屋顶击去!
“哗啦”一声,屋顶被他一掌击穿了一个大洞,泥土瓦块纷纷落下。与此同时,复明子的人也已穿过那个大洞站在了屋顶上。他四下张望,只见一个很小的黑影在南边一晃就不见了。
“我去追!”随后上来的玄明刚想弓身去追,却被复明子拦住了。
“师父!不宰了此人,后患无穷!”玄明急得直跺脚。
“晚了!况且他的功夫绝不在你我之下!不用担心,那死对头秦冒和李梦有两家里绝没有如此厉害的角色!但也不能排除是他们请来的帮手。此人刚才若偷袭咱俩,你我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这人是敌还是友呢?”复明子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喝道:“今后要来回防范可能的偷袭,此人若真是那两家派来的,很快就会再来,他们可不想咱们活得太长!要是近几天不来偷袭,那此人一定是另外的人,说不定另有图谋!那就要和他打一声持久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