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寺财略一沉思,缓缓地说:“我也是才听说复道长横遭不测。我家的鄂贵才认了他这个师父没几天,这次也同复道长一块去省城,没想到也被打成重伤,至今未醒。镇长可知行凶的歹人是谁?”
“还能有谁?张老四那个混蛋干的呗!复道长身中十多枪,整个人都被打烂了!那张老四的心都被掏了出来!也是罪有应得!复道长临死也为一方除了一霸呀!这等英雄壮举,我一定呈报省长,请求省长重重奖励!”史镇长激动地满脸通红。
“张老四的人确定都死啦?在场的还有没有其它的目击证人?”在座的另一个人问。
“除了鄂贵,全都死光了!现在就盼着鄂贵能早日醒来!”史镇长急得一个劲地挠头皮。
李寺财一回到家里,李得福就急匆匆地迎上来。
“爹!刘忙有没有消息?”
“生死不明啊?”
“他那帮徒弟正在找他呢?上次陈亮死在洞中。这两日不见他们的师父,他们又听说鄂贵受伤昏迷,就猜测他们的师父是不是也死了,要找你问个明白。该咋办?”
“就说陈刘忙叫那个复老道杀了!让他们去找那帮道士算帐去!”
“秦冒!秦冒!”李成才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着急地叫喊着。
“叔!我在这儿呢!”秦冒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李成才吃了一惊,循声一看,只见秦冒的头晃晃悠悠地冒出地面。
“趁眼下有点空闲,挖口井!秋后做豆腐要用好多水哩。”秦冒解释说。
“哎!我跟你说,鄂贵醒了!他跟李老爷说那复老道的金银财宝就埋在道观正中的花坛下面!”李成才说完冲秦冒嘿嘿一乐。
“花坛下面?这明睁大眼的地方!你可听清了?”秦冒有点不敢相信。
“我就在窗户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那该咋办?”
“趁那复老道刚死,人心大乱,咱们偷偷地挖地道进去!”
“啥?挖地道!亏您想得出这主意。那道观周围四五里路都是连草都不长的砂石堆,你咋挖?”
“嘿!这你就不懂啦!建道观的时候,那里从北向南本来有三条横穿道观的水沟,最北面那条,有七八尺宽,就在道观大殿的下面,那个因在大殿的上面,马虎不得,当时就填平了;最小的有三尺多宽,在道观的观门外,和中间那条相通,中间那条沟就穿过花坛的正中,因中间那条和门外这条差不多宽,也就没有填实,只在上面横铺了长条石,当作道观的阳沟啦!有这现成的沟在,咱们也不用挖多少,就一定能找到那些金银财宝!”李成才越说越兴奋。
“照您这一说,只要进入阳沟,就能到达花坛的下面!”秦冒也兴奋起来。
“那是一定!”
“好!”
“鄂贵,你可醒了,可把我急死啦!”李寺财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握住鄂贵的手。
“老……老爷,”鄂贵脸色腊黄,神情恍惚,双眼费力地转了转,“这是在啥地方?我还活着?”
“这是镇上最好的王大夫,是他救了你!”李得福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王大夫。这王大夫是这方圆五十里内唯一的一个西医大夫,他的医术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倔,特别瞧不起中医,认为那纯粹就是瞎蒙骗人!
鄂贵朝王大夫微微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李老爷尽可放心地把病人带回家去,仔细调养就成。他只不过是脑部受了重击,导致昏迷,没啥大不了的!”王大夫说。
当天,鄂贵就回到了李家庄。刚一进门,玄空竟然来了,他一来是报丧,师父复明子的遗休昨日夜晚已化成肉身菩萨,现供奉于道观的大殿内。二来呢是来看看这位小师弟。看到鄂贵并无大碍,也就放心地去了。
“那鄂贵咋样?”复明子正襟危坐,见玄空进来,慢悠悠地问。
“师父!鄂贵没事!我想三四天里,他就能下地走动了。到那时,他一定会来您这儿!”
“嗯!那陈刘忙也安置好了?”
“就放在院中花坛下面的密室里。”
“师父……”玄空叫了一声,欲言又止。
复明子觉察到玄空的异样,忍不住问:“咋啦?”
“这几天来观里拜谒你的人多,再说那陈刘忙和鄂贵都已被咱们控制,应趁这大好的机会,让弟子们分批把那些好东西运出去!早早地离开这个地方!”玄空急不可耐地说。
“你咋就这样沉不住气?你就能保证这几十名弟子怀揣这金银财宝不生二心?你那大师哥从小被我收留,还不是一样自个儿去偷?自个儿死于非命不说,还把这些宝贝给暴露了!不是我不信任你们,是怕你们中的一人一时把持不住,卷了这财宝溜之大吉,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事,你我会有灭顶之灾!好好地给我看好这些宝贝,等咱们把这些宝贝稳妥地运到安全的地儿,师傅决不会亏待你的?”
玄空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惊讶地发现屋里竟全是自己的师弟。
“噢……我明白了!”玄空狡黠地一笑,“是想那东西想疯了吧?”
“师哥,师父咋说?”
“咋还不叫咱们朝外运?”
“一人一天运一点,保管不出一个月就能全部运出去!一点事也没有!”
……
玄空静静地听他们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何尝不是这样跟师父说的,可他老人家怕你们本事不到家,半路上叫人抢了去!”
“啥?师父竟然信不过咱们!”
“是信不过又咋样?前有大师哥偷偷去拿,被那怪物一口咬成了两截!你们都还记得吧?前两天师父出门又碰上这档子事,一下子搭上两个兄弟,那惨状不比大师哥好看到哪里去!”
众人一听,浑身上下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有那小腊梅,那么好的工夫,不也是叫人给逮住啦!还他最看重的人都失了手,咱们……哼!”玄空悻悻地说。
“师哥,那小腊梅是坏在她的姿色上,要是她长得跟夜叉似的,那个色狼也不会在屁股后面跟着她!像咱们这种长相的老爷们,有谁会在意?师父是小心过火了。”
“你们都还没明白师父的意思。二师哥不能说,我就替他说了。”一个精瘦的道士走到门口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人才遛进来小声地说:“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师父怕咱们带着宝贝一去不复返了。”
“啊!”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弟兄们拍拍自己的心口窝,有几个不是这样想的?”那瘦子看着大伙问。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如何回答。
玄空看到这种场面,无奈地苦笑几声,拍拍屁股走了。
深夜子时,秦冒等五个人摸黑来到道观门外的阳沟边上,两个瘦小的身影小心地跳进沟里。
“好臭啊!”前面的冒头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道观里的脏水全都从这里淌出去,能不臭?你还是先点着灯再说吧!”身后的麦田催促道。
昏黄的灯光下,黑乎乎的脏水缓缓地从脚下流过,阵阵酸臭醺得二人一个劲地想吐。由于阳沟只有半人多高,二人不得不极力弯着腰向前挪动。很快二人的身上就被蚊子叮起了一片片的小包,被汗水一浸,更是奇痒难忍。但二人只想着尽快查明这阳沟的情况,当下牙一咬,也就忍了。
“哎呀!我的个娘啊!”前头的冒头突然毫无预兆地惊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退,后面的麦田只顾低头走路,哪会提防?“哗”地一声,麦田一屁股就坐在了水里。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冒头连忙转身扶起麦田,替他擦拭脸上的脏水。
“你咋啦?一惊一乍地?不管不顾地就朝后退,也不想想后面有没有人?”麦田气恼地说。
“都怪我!都怪我!冷不丁地一只癞蛤蟆跳到了脚背上,真是恶心死人!”冒头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不就是只癞蛤蟆?我姐都敢用手拿!你……你后面是啥?”麦田正好好奚落冒头一番,突然他两眼圆睁,定定地看着冒头的身后,结巴起来。
冒头一听,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脑门。他飞快地转过脸去,只见一前面四五尺远的一处水洼里,一束半尺多长水汽“哧哧”地喷涌而出,好似一个漂亮的喷泉!
看到这股水汽,冒头却不觉害怕,反倒觉得好玩。他轻蔑地看了一眼麦田说:“有啥大惊小怪地?不就是股水吗?又没喷到你脸上?我过去瞧瞧!”说完就举着气死风灯走了过去。
那股水汽还在一个劲地喷着,冒头也觉得甚是好奇。他试着把灯靠近那股水汽,想看清那水里到底有啥?谁知还没等他看清,“呼”地一声响,那股水汽竟一下子烧了起来,发出明亮的淡蓝色。冒头只觉头发“滋啦”一声响,头皮一热,一股焦糊味袭来,大惊之下,冒头双手抱头,哭喊着转身就跑,由于阳沟里地面湿滑不平,加之心慌意乱,冒头一路摔了多少个跟头连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冒头一跑,麦田岂会有心思独自研究那蓝火到底是个啥?也跟着冒头后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阳沟外候着的三人分别是秦冒、李成才和“睡神”,此时三人正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冷不丁地冒头和麦田二人哭喊着“鬼呀”、“火呀”冲了出来,三人急忙上前查看。只见冒头一身污水淋淋,头上手上皮开肉绽,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冒头头右边的头发烧焦了一大片,用手一搓,青色的头皮隐约可见。麦田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的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快走!这儿不能久待!”李成才焦急地说了声,拉起冒头和麦田就跑。“睡神”朝阳沟里扔进一大把黄色的符咒,拔腿就跑。
五个人一口气跑回了家。看到冒头的样子,冒头娘吓得失声痛哭,边哭边骂秦冒。秦冒也不言语,阴着人脸找来了创伤药给儿子敷上,包扎好。
“你领孩子去哪里作孽去啦?啊!你给我说清楚,把孩子伤成这样?”冒头娘拉着秦冒大声质问。秦冒一声不吭,甩手挣扎。冒头娘见他不言语,愈发地怀疑他做了愧心事,愈发地哭喊叫骂不止,使出老娘们的看家本事,打滚撒泼,闹得左邻右舍都来瞧新鲜!
李成才本来只是略略劝了几句,见冒头娘认了死理,也不得不拿出长辈的架子,大喝一声“冒头娘!你还把不把我这个当叔的放在眼里?要是还认我这个叔,你就给我起来,听我仔细给你说!要不的话,我立马就走!”
嗨!这辈大了还真管用!方才还像疯子般的冒头娘听了成才的话,立刻就消停下来。不哭也不闹了,自个儿慢慢地爬了起来,一把将冒头搂在怀里,泪如雨下。邻居们一看,热闹至此为止,便觉无趣,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憋了一整晚的乡亲们纷纷走上大街,四下里散布谣言。
“冒头爷俩昨晚遇上鬼炎啦!冒头的头都黑了一半!要不是跳进水里,好好的孩子就没了!”一个瘪着嘴的老娘们边说边擦着眼角。
“哎呀!大妹子呀!你是没见,昨晚冒头叫鬼给烧憨了,冒头娘哭死了好几回!心疼地个我呀!”
“小芹啊!快回去跟你娘说,叫你爹多挑几缸水,夜里要是那鬼火来了,就跟进缸里去!鬼火怕水!”
……
麦青从麦田那里听了个仔细,心里乐开了花,那“该死的”终于撞鬼啦!哈……
麦青哼着歌,像一只麻雀那般,一路跳跃着来到冒头的家门口。
“柳眉杏脸桃花泪,各有春愁谁最多……”麦青的歌声轻飘飘地飞进了冒头的耳朵,他一个激灵跳下床,奔到院外。
“哎哟!真是……哈……”麦青一见出来这么一个少皮无毛的活宝,整个人马上就笑颤了,像一阵春风拂过碧绿的麦苗,从上到下抖着不停。
“笑啥笑?没见过男人?”冒头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还真是第一次见,真是好看!嘿……”麦青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冒头,方才是谁在唱歌呀?”冒头娘见冒头跑出来,哪里会放心,也随后跟了出来。
“哎哟!是麦青啊!在这干啥咧?快进来吧!”冒头娘一见麦青,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
“行!我就爱跟婶说话!”麦青瞟了冒头一眼,拉着冒头娘的胳膊进了门。
冒头怏怏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心里那滋味真的说不出来!真的!
“方才是你唱的?”冒头娘问。
“嗯!跟说书先生学的,我只记住了这两句!”麦青似乎在不经意间回头看了冒头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挑逗?讥讽?
恍惚间,冒头似乎看到柳眉正依偎在娘的身边,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摇一摇地走进屋里。
“要是柳眉该多好啊!”冒头忽地就冒出了这么一句,慌忙掩住嘴,小心看向麦青。
麦青头也没回,挺了挺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哎……”冒头由衷地叹息一声,“咱咋张嘴就得罪人?”
三天过后,鄂贵似乎完全好了。这几天他时时刻刻都“十分想念陈刘忙”,早一时新手把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成了小莲当前的最大心愿。陈家没了陈刘忙,小莲了不用整天躲在鄂贵的脚后跟了,她大大方方地占据鄂贵的整个身躯,悠哉悠哉地在李家大院里转来转去,仔细收寻着每一个曾经凌辱过她的人渣!盘算着一个个新颖而又刺激的复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