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把你师父给烧了!”鄂贵悲愤地说。
“啊!”王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末了,他猛地跳起来,叫了声“师父”,就要朝外冲。
鄂贵慌忙一把拉住他,紧紧地捂住他的嘴,“你千万不要冲动!这是他们的地盘。你师父在和复明子交手时就已经死了!他们烧的是他的尸体。咱们还是快快地回去,和李老爷商量一下该咋办!”说罢,拉起王强就走。
“姐夫!我猜那道观里一定有事!今天从那里边冒出的烟很是怪!黑臭黑臭的,像是在烧死猪!”新上任的镇保安队长,史德的小舅子—刘三,鬼鬼祟祟地贴在史德的耳边嘀咕道。
“噢!一个道观能有啥事?”史德不禁有些诧异。
“姐夫你想啊!那复老道死得是多么地蹊跷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整天价治病救人不要钱,降妖除魔不收费,乡亲们提起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可他却偏偏死在谋财害命的土匪张老四的手里,那张老四可是个嗜财如命,无利不起早的货!他是看中了复老道的财呢还是和老道有仇呢?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可巧的是那天我儿子吓着了,我去找甄半仙,闲聊中提起复老道的事,那甄半仙当即打了一卦,你猜咋着?”
“我哪能猜得着?快说!在我跟前还卖啥关子?”史德听上了瘾。
“卦上说复老道是被仇人所杀!杀手不详!”刘三神秘地说。
“啊!”史德惊讶地张大了嘴,急忙追问道:“杀手怎个不详?”
“那甄半仙说他能耐有限,实在卜不出来!我也没有办法呀!”刘三无奈地两手一摊。
“嗯……”史德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你给我好好地盯着道观,一旦有事立即报告给我!我现在就去找甄半仙!”
“嘀嘀!”一辆小汽车停在了甄半仙的家门口。
“爷爷,史镇长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对着呆卧在床上的甄半仙喊到。
“啪”地一声,甄半仙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嘴里骂到“祸从口出啊!”
“爷爷你打自个儿干吗?”少女好奇地问。
“脸上有个苍蝇!啊!杏花啊!快给史镇长搬椅子,请史镇长就坐啊!”
史德仔细看了看甄半仙,一脸和气地说:“老先生可好!史某来看望您老!”
“明儿个说不定就要归天啦!还有啥好可想啊?史镇长至此有何贵干啊?”
“也没啥贵干!就是那道观中的复神仙前些日子遭了横祸,人人都觉得此事蹊跷,以至于闹得满城风雨,谣言四起,有的说是被奸人所害,有的说是妖魔复仇,你想啊那复老道多高的法力啊!连他都制服不了的妖魔,老百姓咋办?人人自危呐!我想请老先生给卜一卦,看看卦象如何?也好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以安民心哪!”
“哎!那天刘大队长和老朽谈及此事,老朽一时兴起,就起了一卦,那卦象上说复老道是被一个奸人所害,可又卜不出奸人的生辰八字!我当时也蒙了,想这奸人是不是也会法术,能过阴,自个儿去阴间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给抹去了?可昨夜我又仔细一想,不对,从古到今也只有那齐天大圣孙悟空有这个本事!那到底是啥原因呢?后来我才猛地想起来,只有死去的人才卜不出他的生辰八字!”
“啊!”史镇长一下子从椅子上坐起来,身子微微抖个不停。
“这样也只有一个解释啦!那奸人生前被复老道所杀,鬼魂不散,附在那张老四的身上,借机害死了老道!后又杀光了所有的人,自己也消声匿迹了。”
“噢……”史镇长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木木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见史镇长走了,杏花抿着嘴,悄悄地走到床边,轻轻推了甄半仙,小声地问道:“爷爷!快说!打自个儿嘴巴干啥?”
“死丫头!啥也瞒不过你!爷爷告诉你,你可千万小心,不要去那道观,那里是龙潭虎穴!”
“啥龙潭虎穴?”
“那复老道还活着,是假死!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哩!我原先听说那复老道如何如何好得不得了,现在一想这个人决不是善类!我故意说他是被冤魂所杀,也是断了史镇长的念头,别让他再缠着我,以免把咱爷俩搅和进去!”
“爷爷说的是,咱还是本本分分地过自个儿的日子好!”杏花认真地说。
杏花这句触动了甄半仙的心事,他摸索着抓住杏花的手,激动地说:“杏花呀!卜卦算命,窥探天机!天理不容!画符驱鬼,救人害鬼,同样是打死老鼠喂猫——好一个,恼一个!总会遭报应!要不咋有那修道之人,五弊三缺之说?可这报应却应在你身上,五岁没了爹娘!有个爷爷还是又瘫又瞎!要不是惦记你还没个人家,我早就咬知自尽了!”
“爷爷!你别这样说,我不嫁人,我会好好侍奉你,给你养老送终!”杏花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嗨!傻闺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还想咽气之前听重孙叫我一声老爷爷!可不许这样想了?唉!你的婚姻大事注定要一波三折,同那李家庄的麦青一样,但结局还是不错的。”
杏花好生奇怪,歪着脑袋问:“麦青是谁?”
“就是李家庄那个‘睡神’的闺女,他爹上个月还来问她女儿的婚姻,可卦象不明,我也不好说。”
这甄半仙可是个奇人,他是个瞎子却极擅长抽签打卦。一般的事情,比如婚丧嫁娶,盖屋动土,甄半仙常会让来人随手抽取一支木签,甄半仙只需用手略一摸索,就能准确地说出来人意图,以及相应的化解方法!那木签上不是普通的字,而是只有甄半仙才能摸懂的一些蝌蚪样的符号。而要是来人所求的事情比较棘手,比如恶鬼进家,时运不济,甄半仙就会亲自拿起朱砂笔,仅凭感觉就能飞快地画出一张张符咒,这些符咒十分地灵验,使用者没有不心服口服的。
这甄半仙自从给复明子打了一卦后,就再也没睡一个安稳觉,每晚都是噩梦缠身,每一次在极度的惊恐中醒来时都是大汗淋漓,心跳不止。这让甄半仙很是郁闷,难道这是不祥之兆?再一想,那复明子竟然没死,还在道观里!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阴谋?幸亏我及时撒了个谎,要不然的话,那复明子说不定已经找上门来了……从这以后,甄半仙便开始装病,从早到晚躺在床上,谢绝一切打扰!
鄂贵和王强一回到家就把道观里的事详细地对李寺财一说,李寺财不由得暗自窃喜,但当着王强的面,他却不停地抹着眼泪,跟死了老子一般。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给阿刘忙报仇雪恨,好不容易才把王强哄走。
王强前脚刚走,李寺财就迫不及待地把鄂贵唤到身边,急不可耐地问:“你说那道观外的阳沟直通到那花坛?”
“对呀!清那阳沟的时候还是我带咱村的几个汉子干的呢!玄空师哥专门对我说那花坛的下面是师父生前炼化僵尸的地儿,叫我千万不要靠近,可我却无意间听见有人向报告,今天一大早又有一个弟子妄图溜进密室,被抓着打了个半死,我当时就想要是那里没啥好东西,谁会去那里呀?”
“对!正所谓欲盖弥彰。他玄空越说那地儿凶险,底下的弟子就越觉得这险值得一冒!复明子一死,恐怕就要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啦!谁不想趁机捞它一把,早早地逃离这是非之地,找个安全的地儿,安家乐业去!可是对咱们来说,只知道那阳沟经过花坛下面还远远不够,得想法子从阳沟里进入密室才行!”李寺财一脸的忧郁。
“这个不难,我听玄空说师父每次都把炼化僵尸后剩下的灰直接经过一个小门倒进阳沟里,叫阳沟里的脏水冲走,那些灰不干净,不能经过院门出道观!这不就说明这两处地儿是能着的吗?”
“天助我也!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好啦!明晚就动手!”李寺财使劲拍了一下鄂贵的肩膀。
“师哥,师父已经去了,你就是哭死又有啥用?还是尽快想想办法,把那些宝贝弄到手,弟兄们下半辈子也有个着落啊!没了师父,咱可就和他李财主一点关系都没有啦!明儿个说不定就会撵咱们走!”一帮人围在王强的身边焦急地问。
王强抹了一把眼泪说:“哎!仇一定要报,钱也一定要拿!可就凭咱们这十几个人,能成啥事啊?咱还得和李寺财合伙,靠他的力量赚咱们那一份!”
“师哥,咱们不是在那道观的土坯里……你忘啦?”一个人悄声提醒玄空。
玄空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你小声点!这可是杀头的事!那东西只有在鱼死网破时才用得上。现在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想如何智取、智取!拿到好东西,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以后的日子也安心些!”
“噢!噢!”那人连连点头称是,绝口不提这茬!
可实际上他王强早就想到了自己新手放入土坯的火药!并且估计这回行动也到了点燃那些火药的时候了!可他嘴上却决不这么说,这撒手锏要用在危急关头,关键要在出其不意时打出!才有致胜的把握。
不一会儿,李寺财就把王强找了去,共同商议明晚的行动计划。
时值盛夏,白花花的日头烘烤了一整天,空气里像是着了火般酷热难当,到了深夜子时,西北方向的夜空中兀地扑来一团团翻滚的乌云,倾刻间大雨倾盆。一队三十多人悄悄地来到道观门外。
“大少爷,我和王强兄弟带十几个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好出口!一有啥动静就赶紧叫我们!”鄂贵对李得福说。
“好!好!你们一定要小心!”李得福叮嘱到。
一行人心惊胆战地钻进肮脏不堪的阳沟里,和冒头他们上次不同的是由于外面正下着大雨,整个道观里的水都要从这唯一的阳沟流出,因此那水竟淹到了众人的胸口。这无形之中更增添了众人的恐惧,李家的五个长工实在心慌地很,半道上打起了退堂鼓,就着一个拐弯的地儿转身遛了回来,被李得福臭骂一顿,只得硬派另外的人下去,可那伙人也怕得要死,只进去了一二十步,龟缩在一个拐弯的地儿,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由于水流湍急,鄂贵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一处有有岔道的地方,此时阳沟里的水忽然一下子小了许多,深的地方也只不过才没过脚面,众人决定先在这个三岔口歇一会儿,顺便商量一下该如何走。鄂贵环顾左右,这才气恼地发现自己的人一个也没有跟来,不由得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帮子甭种!一点水就把他们……”
“嘘……”王强急忙冲鄂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阳沟顶板上,凝神细听。
“啥动静?”鄂贵好奇地问。
“好像是有人在倒东西?稀里哗啦地!”王强迷惑地说。
鄂贵一听,立即兴奋地说:“快跟我来!”说完就蹑手蹑脚地拐进右边的岔口。王强等人也紧跟其后,排成一字长蛇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约摸走了四五十步,一行人来到一个仅有两尺见方的洞口前。用灯光朝里一照,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这里面就是花坛下面的密室,我先带一个人钻进去探探路,你们在这儿等着!要是有金银财宝,我就拍两下巴掌!你们就赶紧进去,行不?”
“好!你两个跟他进去!”王强指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人说。
三人进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两下清晰的巴掌声,“快跟我进去!”王强边说边第一个钻了进去。
“啊!金子!银子!”
“发大财喽!”
“你别跟我抢好不好?”
……
十几个人挤在一堆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前,疯狂地抢夺着。
“谁也不许叫!都给我规距点!先把这些宝贝运出去再说!”鄂贵警告众人。
“哈……别怕!别怕!全都是你们的!我还给你们带来了好酒!请诸位一定赏光尝一下噢!”密室里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你是谁?”鄂贵边问边朝前方连开几枪。
“鄂贵,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是你爹!”那个声音戏虐道。
“我还是你爷爷呢!”鄂贵拔脚朝一处黑暗的角落里追去。
“鄂贵!鄂贵!快回来!”王强连叫几声,却没一丝回音。
“甭管他!鄂贵这孩子吃肉去了,咱们喝酒!”那声音刚落,就听“哗!”地一声,一股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众人猝不及防,全都成了落汤鸡!
“好香的酒啊!”一个人咂了咂嘴说。
“这酒咋会冒烟?啊……”另一人忽然痛苦地尖叫起来。
“哎哟!我的肉烂啦!”
“救命啊……”一连串的惨叫此起彼伏,缕缕泛着红光的烟雾从众人身上蹿出,人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急剧燃烧起来,只不过看不见火苗罢了!转眼的工夫,所有的人都化成了一小捧银灰色的骨灰,零零散散地堆在地上。
“呼”一下,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出现在密室里,复明子手举一面正中绘有一个乾坤八卦图的黄色三角旗走了进来,身后是鄂贵,他脸上呈现出小莲的模样,一脸的狞笑!
那复明子只轻轻用左手掌心朝那面小旗轻轻地一抹,那面黄旗立刻就像有了灵性似的“噌”地一下舒展开来,正中的八卦图快速地旋转着,发出一道道金黄色光芒!一个个淡如轻烟,飘飘忽忽的魂魄慢慢地飞入八卦图中,等最后一个魂魄没入八卦图后,复明子左手再一抹那面旗,那旗自动卷起。
“小莲,为师已用这面八卦拘魂旗收了这些人的魂魄,你快把它扔进那囚禁着陈刘忙的粪坑里,切记不要打开!”
小莲应了一声,抓着那面旗急匆匆地去了。
粪坑里,陈刘忙的魂魄正兀自看着坑中的小生命发呆,在他的身边,一层密密麻麻的蛆虫正欢快地蠕动着,搅得整个粪坑都似乎要沸腾起来!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蛆拖着跟自个儿身子差不多长的大尾巴慢慢地爬出去,找个土质疏松的干燥地儿先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到一觉醒来,那可就是一个另外的自己,面对一个别样的世界!
“我要是能钻进那些蛆的身体里,等他们变成苍蝇的时候,我就能随着他们飞出这囚笼啦!哈……我真是太聪明了!”想到这,陈刘忙急忙寻找那些快要破茧化蝇的蝇蛹。就在这时,鄂贵来到了粪坑边上,陈刘忙惊愕之下才发现藏在鄂贵身体里的小莲。
“贱女人!老子要吃了你!”陈刘忙大叫一声,伸出长长的十指就朝小莲扑来。
小莲一看到陈刘忙朝自己扑来,慌忙转身就跑!可没跑几步,感觉陈刘忙并没有追上来,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哈!这一看,小莲可就乐了。
就在粪坑边上,陈刘忙被一团树根死死地缠住,动弹不得。粪坑周围自己种下的槐树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挥舞着长长的枝条使劲抽打着陈刘忙,那带刺的枝条抽在他的身上,激起一阵阵的黑气,陈刘忙的身体也就慢慢地变淡,似乎要变得透明一般。这应该很痛苦,要不陈刘忙咋会双手抱头,仰天哀嚎,双眼中满含恐惧、悲哀、乃至愤怒?
那些槐树枝条连抽了数百下,直抽地陈刘忙一头栽倒在粪水里,再也无一丝动静才停下来,慢慢缩回树干上。
小莲一下子看呆了,她万万没想到这槐树对阴灵有如此的禁锢能力!看来这陈刘忙的鬼魂永远也休想离开这粪坑了。正想着,忽然听到复明子在叫自己,忙将手中的小旗扔进粪坑中,转身离去。
“师父!师父!……”恍惚中似乎有好多人在叫自己,那声音是那样的熟悉!陈刘忙吃力地睁开眼,却惊异地看见在粪坑中央的一面黄旗上,十几个鬼魂正拚命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你们咋到这里来了?你们咋会全都死啦?”陈刘忙大声问道。
“师父!今夜我和弟兄们跟鄂贵去密室里运宝贝,不想着了那复明子的道!被他烧成了灰不说,还把我们的魂魄拘在这黄旗上,扔进这粪坑里,哪成想你老人家也在这里!你也是叫复明子害的?”王强边哭边问。
“咱们全都着了那复明子的道啦!那小莲的魂魄占了鄂贵的身躯,帮妖道害死咱们!”陈刘忙悲愤地说。
“报仇!报仇……”刹那间,粪坑里响起阵阵豪迈激昂的叫喊声。
鄂贵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阳沟,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朝李得福面前一丢,“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鄂贵!鄂贵!到底咋啦?你快醒醒!快醒醒!”李得福又惊又拍,颤抖着声音问。
鄂贵艰难地睁开眼睛,嗫嚅道:“他们……全……全死了!快……快……跑”一“跑”字刚说出口,鄂贵嘴里就喷出一股血沫,紧接着头一歪,没气了!
“快把鄂贵抬上车,走!”李得福提起那包东西,急急忙忙地上了车。周围的人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一听这话,一窝蜂地跟在后面仓惶逃离。
李得福坐在车上,怀中抱着那包沉甸甸的东西,“少说也得有三四十斤!到底是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