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想的完全正确,那只纤细的丧尸毫不迟疑,奔着他就冲了过来。
他实在是想要摆脱那只无头丧尸的纠缠,可越是挣脱就越是被它抓得更紧,双臂几乎动弹不得。而那只冲过来的丧尸也是拼了,逮着他的左手前肢就是一口咬下去,那一口该是多么饥肠辘辘之后的一餐啊!
倏然,那股疼痛无法忍受了,但他禁受住了痛楚的诱惑,咬紧嘴唇坚强地没有发声。然而他还没有对这次丧尸的啃食作更多的反应之时,另一股痛不欲生的情景的就这样发生了。
”唔!哐!”
清脆一般的响亮,真是说的好不如唱的好,他还来不及对伤筋动骨这一词汇的重新理解,霎那间摆脱了束缚的感觉就让他向后退了几百个厘米来。
”啊!呀!”
他直接睡在了阶梯廊道有舷窗的满屏黑色斑痕的灰白色墙面上,顺道还双腿瘫软滑向了地面,他从未经历过这般的痛楚。
他的左手前肢刹那间就消失了,在记忆中,那只坚强的左臂跟随了他超过十九载春华秋实,就在这一刻却彻底的获得了自由,永远地与他分离。
抛洒了一地的热血,他还是能够挺住,就为了那个人的这句话,他一直都坚强地活着,也再一次找到了生命存在的意义——什么样的生命旅程才会有“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他是我的男人!是我的猎物!你们谁都抢不走!”这是低沉、含糊、有些混沌的气息,却带着满满的浓情和深深的执著——她对他的这般殷勤,是谁也抢不走的。
“是她,原来,原来还是她啊。”
虽然他的肉体经受了剧烈的痛楚,但是心灵却得到了无限的慰藉,温情脉脉地一句,便能消融千万般的冰山雪川。
“她”——宋婕幸那坚强的意志对抗着病毒所带来的影响——手中那把火得显眼的桔红色消防斧,显然在傲视所有在场的其他同类,让它们知足而退,不敢僭越。那只纤瘦的丧尸啃噬了那只臂膀,一溜烟逃离了,其同伙也偷偷摸摸地连滚带爬。
他是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的,也只能依靠另一只手来给左臂简单地做止血的工作,如果无人帮助,他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而且时间所剩无几。
双眼皮上的分子一定是被神秘人物释放了魔法,愈发的沉重,眼部的肌肉已经无法提起上眼皮将亲密拥抱在一起的这双眼皮分开来。
他的思虑已经陷入了黑暗,“我,我为什么都感觉不到疼痛了……难道是,呵呵,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成为小幸的同类了吧……小幸,等着我,让我们……”
“你别睡!快醒来!”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音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她”,没办法顺利地取下身后的背包,只能将背带弄断,才能够取下天蓝色印有星条旗图案的小巧型背包来。“她”,翻出了随身携带的止血绷带和止血药、止疼药等。
他这才被她唤醒了,微微眯着的双眼看见了熟悉的一幕:
宋婕幸的那双墨黑色连裤袜,却已经很难包裹住此时“她”那两条大小不一的过度肿胀的双腿,甚至连袜子本身也出现一条条细细的裂口。在那黑色的画布上,描绘着朱红色的圆形、半圆形和其他不规则曲线,还有暗蓝色的各式形状的星星图案,都出现在她的双腿上。对此,他记得很清楚。
“你,你醒了没有。赶快止血,赶快吃药!”“她”的手极为不灵敏,几乎无法独自胜任绑上止血带的工作,最要紧的是,“她”手上已经冒出了蔚蓝色的液体——看来这既是血液又是体液。她把那条黑色的卡口止血带丢给了他,外加那些药品和那个背包一起。
“赶快啊!你——一只胳膊换回一条命,值得了!”
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的他斜睨着,悲哀地望着她那张长满了大小不一的蓝色痤疮和囊肿的脸皮来,心里头又被刺了一刀,却警觉的察觉到“她”身后的情况,“你,小心身后。”
等他说完,“她”回身便是一拳打去,也不管身后的是什么货色——正是方才那只乙类丧尸来,它还未“第二次死去”。它还面对“她”发出了独特的喊叫——发出丧尸语言来。
他也用可以活动的右手为自己扎紧止血带来,但是,随后便停了下来,迟疑的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是无能为力。
见“她”又一次赶跑了那只熟悉的丧尸来,便开口提问着:“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还要唤醒?你何必了,你就让我变成丧尸啊。你就让我在这里死亡就是了,最起码,我,还能与你在一起啊。”
“你说什么啊!”她缓缓地才能转过身来,便冲着他怒吼起来,“瞎说什么呀。我,我也想保护你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你曾经无数次的保护我。现在,我,要你活着!”
“活着?为什么还要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悲凉地看着“她”,几乎悲恸欲绝,因“她”那眼眶内水汪汪的红眼睛,两块崭新的明亮的质地是那样的纯粹的红宝石在一大堆的乱石之中被发现,那又像是一汪粉色的海水,那上面还漂浮着蓝紫色的微小的小气泡。
从她眼眶内滑下了两行粉色的溪流,形如滚滚流淌的纤细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穿越了乱石滩,荡漾出了无数悲叹的泪花。
“不,活下去。为了自己,更是——代替我,你一定能看到人类胜利的时刻。我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你能看到,在百年之后,你得到告诉我,你们所能经历的那些奇妙的未来世界!”
“她”那坑坑洼洼的,还流淌着令人嗤之以鼻的油脂来。其一边说话,一边吐着气,狐臭味很快就氤氲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不,不要看我了。现在的我就是个丑八怪。请,忘记我。”完全看不出“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只剩下一张能够称之为脸的物体,“她”将其遮了起来。
“没有!你永远都是最美的,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精彩的十八岁少女。我不会的,永远不会,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新娘——我会等着的,等着你转世投胎的……”说了这么多话,脸上无助地堆砌着灰白灰白的神色,嘴唇也无可避免的变成卡白色,视野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转世投胎?不,没有转世,没有投胎,仅有今生而已。忘了我吧!”“她”显然注意到他的脸色,也知道他愈发的虚弱,“啪!”“不要睡,坚持下去。”
随后,“她”向后瞟了几眼,从楼下也传来了吵闹的说话声,能够听得出下面有人来了,或许是迟来的救援者。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只好带着悲怆的神情灰溜溜地准备离开。
一道惊雷来的是那样惊心动魄,整幢楼房也恐惧的颤抖起来,楼梯间天花板上的那些有意无意偷窥了刚才那一幕的灯光们,也纷纷地闭上了眼睛。
窗棂上的那只无助的弱小的孤零零的蜘蛛也胆颤起来,只能悬挂在一根细细的蛛丝上。窗上的玻璃在就残缺不全了,它待在风雨交加的半空中,蜷缩着身子飞快地回撤,其害怕窗外的暴风雨,更胆怯身下的那只怪物,在黑暗中红彤彤的眼睛让它也触目惊心来。
黑影中的其他那些红眼睛也都快捷地转换为灰暗的眼眶,这便让那些犹如再一次死去的怪物能够肆无忌惮地隐藏在暗影之中,等候时机围剿猎物。
隐约之中他的确能够听见有一群不速之客的说话声,他们的脚步急促而又有力,呼吸均匀而又强健,还时不时地听得见有细棍被丢在地面的碰撞声。倏然,几个红色的光点便从一侧的楼梯通道中出现了,好几支穿透了漂浮灰尘的激光束也打在了他的身上。
“那边有人?那边有人。请小心,请小心。随时准备射击,随时准备射击。”这一支拥有武装力量的小分队时不时地通过头盔中的话筒联系着,他们一共有三只突击步枪和两支手枪,还有两位特殊武器。
亮绿色的荧光棒就滚动在他的身边,他倒是有了一些精神,手指也能缓缓移动,凭借着眼睫毛中照射进来的光线,他抓起了身旁的那个蓝色的背包,那是她最后遗留下的,他不能丢弃。
“喂,你是人吗?听得见吗?听得见就回答我!”一个带头的,身着深黑色制服的武装人员在距离他几米以外就大声地询问他。
“报告,附近没有猎物。楼上两层有死了的物体——请随时注意。”
“我还活着。我是人,我是邹航问。”他是有气无力的回应着,浑身也没有一点的力气,更是无法走动。“我,我的手,我的手没了。救我,救我。”
他那双还算纯洁的眼眸闪烁着无可奈何的光亮,却有一滴浑浊的泪珠缓缓地滑落下去,那是一滴满含无限思念的水珠,凝结了所有的爱慕,滑过了无穷的感激,惟有遵从她最后的遗言才能回馈她的情愫。
他静静地凝望着窗外,远处是忽明忽暗的天际,怎么也想不明白,身居在天穹之上的那些神明给世人安排着怎么样的命运,没有一点可以诉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受伤了,他受伤了。赶紧处理一下,赶紧处理一下。”
“喂!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你还有同伴吗?”那个带着头盔的人有大声地问着他,唤醒他,要他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有浮现着那个身影,十八岁的年轻靓丽的少女,很是欣然地对着他微笑,笑靥中的粉红是那样的璀璨,那样的温馨,那样的顾盼生辉……
“还有,还有,还有我的……我的妻子,她叫宋婕幸。你们快去,快去救她!”
“不好,不好,楼上有物体在移动,楼上有物体在移动!赶快警戒。赶快警戒!”
随之,意识模糊的他仿佛看见了,很清晰有很模糊,像是被雨水浇灌着,侵泡在幽深的一滩深渊中,那双火红火红的眸子,诉说着一个楚楚可怜的故事,闪亮的犹如迷雾重重的深空中的太阳一般,是那样遥不可及,有近在咫尺。
“呀!啊——”一声高亢的悲鸣打破了静谧寂寥的时空,呼喊着无数的悲壮的英灵,祈求这大地的安宁,祈祷这乱世的黎明。
“赶快撤离!赶快撤离!上面有丧尸!上面有丧尸!快,快,快!快背上他撤离!快背上他撤离!”
“不是丧尸,她是我的——我的妻子……”
“啪啪啪……”
“赶快撤离!”
再与丧尸接触战时,几乎没有人能够成为多个丧尸的对手,这一行人将携带的最后40发子弹全部用光。为了能够全身而退,那两位携带特殊武器的也冲上前线来,一个喷火兵,他的火焰能够迟缓丧尸群的追击,也为后面一人的武器攻击留下最好的时机,在最后那位消防员喷洒着高压水柱之中,让那些准备偷袭这支小分队的几个丧尸无法继续追击了……
丧尸病毒感染后,在宋婕幸的大脑内形成了另一种意识形态,而她本身的意识也一直再与其搏斗着,两股互相对立的势力毫不妥协。但最终她也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在天上的神明早就决定了她的生死,无人能够对抗。
她在生命终点的时刻,用尽最后的力量,让那些救援邹航问的人员知道自己的处境,这就让他们有了及时撤离的时机。
在远处的树梢上避雨的猫头鹰对此毫无在乎,它所见到的人间悲剧丝毫不逊于巴尔扎克笔下所描述的那些人来人往,那些悲欢离合。
在更为遥远的那座小山上,趁着漆黑的雨夜,一群狼嗥鬼叫的动物成群结队地袭击了一只在因受伤而在山坡边歇息的白色小山羊——在那边上映的“狼间喜剧”也丝毫不逊于这橦大楼中所发生的一切事迹——大自然竟然是如此的美妙与和谐。
这多么像梦幻一般的往事化作一抹墨汁,全都在无情的抛洒在纯净的如同宣纸一般的记忆深处,这是一滩深渊,难以磨灭。那个名字,那个少女,那个容貌,犹如在心灵上镌刻的金刚石浮雕,高贵优雅,它冷冷地静静地注视着他脑海中的每一叶小舟,永不孤寂。
“哎呀!你真是的……好吧,我说,邹航问!我,宋婕幸,喜欢你!”一段独特的手机铃声,彻底将他从幽幽深沉的冥想中拉了回来。
“喂,你好。”他是迷迷糊糊的,睡梦尚未苏醒,脑海中的一切都处于半清醒半陶醉之中,却戛然而止,让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平衡。
“哦,妈妈,怎么呢?啊哈,什么?你,你等一下,重说一片。什么?真的吗?他——失联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