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来的就是邹航问母亲那和蔼可亲的声音,暖暖的温柔,让谁听见了之后都会下意识的幻想着她的容貌,即将进入第四个生肖年轮的李玉露。
虽然她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不过依旧芳容犹存、风韵犹在,如丝般秀发依旧柔顺,历经风霜的相貌依旧靓丽白皙,堪为她所在单位——渝江市北岸区龙凤派出所的一枝花,其同僚一般也称呼一声“李所长”。
而她口中提及的那个他,正是其现任丈夫——**山,失去联系已经第三天了,她无论如何寻找他却依然没有任何线索。在这个时间段,她也只能私底下的寻找其踪迹,因为她本身还有一项更为重大的任务在身。
邹航问还能清晰地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第一次是从宋婕幸的口中听到的。然而,就在他失血过多而晕迷时,那一支由退伍的预备役军人和民兵自发组成的武装营救小组将他救出之后,在医院醒过来的他便看见了这个男人。
当他提到,在那座居民楼内还有一位他的同伴——其自称为“我的老婆宋婕幸”已经变成丧尸的时候,这个男人震惊的表情丝毫不比他来得难过,亦可谓悲痛欲绝,因为“幸儿,她是我的亲闺女啊!”
那次事件不仅仅让一位男子失去了他最挚爱的女人,也让另一个中年男人失去了他为之骄傲的女儿。命运是如此捉弄一个人,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三番五次。
如果这个“三番”指的是:在那次事件的两个月后,传染人类而变为丧尸的那种不知名病毒突然消失了,原因不明,时至今日也很难查清究竟是什么样的病毒,究竟来源为何,究竟其传播途径为何如此多样等等,如此多的疑问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世人头顶,亟需幸存下来的60多亿人口的寻根问底。
由于那种奇特病毒的消失,几乎所有的因感染病毒而发生变异的人类也都“再次死亡”,那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变异人类最终也从地球上消失了。
宋婕幸所剩下的极少遗骸也在那幢楼房附近被全副武装的防疫员找到并收殓,并与宋婕幸留给邹航问的那个包裹中所剩下的遗物——那两根断掉的手指进行了dna比对,最后得以确认。
那么这个“五次”就是指,在整个丧尸病毒席卷全球得以平复后,**山与李玉露,这两位早就丧失了配偶的中年人,也逐渐走到了一起,结成了重组家庭。
如此一来,邹航问,他的身份就显得格外尴尬。原本满怀希望——他与宋婕幸能够在这次大战中幸存的话,**山很可能会是他的岳父,但是,眼前的情况是,他成为了其继父。岳父与继父,虽然都是父亲,虽然仅仅相差一字,却有着天壤之别。
还不仅仅如此,他还意外地多出了一位“小妹”——宋星怡。他的这位小妹大约练就了蔡明小品当中的各种毒舌技能,让他完全无法直视,24k钛合金的狗眼就这样被荒废了。
记得第一次踏进家门,就目睹了这样传说当中小妹的风采,那张小嘴口诛笔伐,能让那位被诸葛孔明大叔骂死的王朗重新复活,其结局必然是“第二次被骂死”。
那一天依旧是盛夏酷暑的末期,干燥的初秋晚风还未到来,那次李玉露带着他,说是去见未来的继父,顺道与宋星怡熟识一下。
进门后见到她的第一眼,才发现与其姐姐口中的“我的小妹比我更漂亮十倍哦”言不符实,在他看来,宋星怡的漂亮程度比不上她姐姐宋婕幸。
“宋星怡,怎么说了,她倒是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顺滑长发,与那些黑长直的几般相似。一张与长发飘逸恰好匹配的小圆脸,越高的发际线,眉心中央倒是很独特——一颗浅浅的红痣,微微偏粉——少女怎么能有这样天生的美人痣呢?我确认她那不是画的。那微微宽敞的额头下有着两条精心装扮的细眉,一双比她姐姐小一点的双眼皮。还有高高的小鼻子,嘴角自然上翘,看来是甜美型的。她五官整体上偏向峨嵋派,倒是协调的很。”这便是邹航问对宋星怡的相貌描述,倒是很写实,在此免费引用之。
“她那天热辣辣的,一身草莓的白色抹胸连衣小短裙,裙尾还洋洋洒洒点缀着藏青色的斑点条纹,裙角附带有亮片的蕾丝边。白白的大长腿倒是让人流口水。脚上踩着一双粉色蝴蝶结的人字拖。”
他们两人的自我介绍话音未落,宋星怡便开启了堵塞他内心的模式,“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哥呀。原来,我姐姐就是被你这样的人被害死的。还让我姐死得那样惨,尸骨无存。我姐死之前一定被好多‘变态的尸体’给看过了身体,这都是被你给害的!你还好意思进我们家门,呸。你这个杀人犯,你敢踏进我家一步,我立刻报警!”
这一席话数落的,让他无言以对。虽然那一刻,她与她亲爹展开了好一阵的批斗,感觉好像又重返那烽火硝烟的化大革命时期,幸好有李玉露在一旁劝导着,才让这父女俩消停下来。不过,他对此也是默不作声,这个家好像没有他说话的份,因为她几句话就能把活人给淹死。
就这样一位芥末一样的大萝莉,竟然会是那位在他心目中如同神明一般人物的亲妹妹,她只比宋婕幸小了两岁零两月零26天。从此之后,他就没有在回过那个家,而是在大学附近与好友租房住——虽然这里的租金不菲。但其继父的好意他也无法拒绝,包括学费与生活费。
“妈妈是怎么想的啊?竟然让我回去陪陪她。宋爸爸失联了,一个人在家孤单的很,而且才经历了酷暑折磨的高考。这都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他内心里嘀咕着,也很纠结,不得不再次去面对这个毒舌小妹。
驾驶着他的座驾,直奔滨江路的那幢高档商品楼小区。这辆汽车是他继父送给他的礼物,21岁的生日礼物。这一路而来,炙热的阳光热情地拥抱着大地上的一切,这让将将才洒过水的水泥地面上的沥青表示不满,他们纷纷上演柔术,以此来要挟公路上行驶的各种汽车,它们不准再欺负又软又糯的面团了。
这是辆天蓝色的无人驾驶汽车——前后盖、车顶和两侧车门处都有美妙的五光十色的英字符“autonomouscar”和“自动驾驶汽车”,它明确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以此来豁免坐在驾驶座上乘客的责任。
拉开那扇半圆形车门的瞬间,一股凉爽迎面袭来,像是在沙漠中行走的路人来到了绿荫底下一般舒心。汽车内外真是冰火两重天,这下午四点的室外温度竟然高达46度,几乎可以把内心不坚强的人烤化。
一旦踏进车内,一个心心相印的富有磁性的萝莉音响起,“欢迎您光临,小众共享很高兴为您提供服务,请您坐好。请您系好安全带,请您注意以下事项……”
这汽车内部装饰与其他普通汽车区别不大,除了没有方向盘、档位杆和脚踏板等,其他的一应俱全。他的所有东西都放在了座位以后的空地上——没有后排座位,被改造成储物空间。
这个驾驶室显得非常阔气,有两张是能够自动感应身体并自动调节的银灰色真皮座位。其中间的米黄色的仪表盘显得很高大上,好似战斗机那般的显示屏。原本方向盘的位置上放置着控制汽车的显示屏,显示面板上的触摸屏可以用来设置驾驶系统和调控辅助系统,而那面绚丽显示屏的右侧还有自动语音系统,其可以让这一切变得完全不必亲自动手。
那个不断闪烁着“请摸我”的开车按钮上安装有指纹识别系统,这一定是用来防盗的,至少他是这样设想的。但他触摸了那个按钮时,提示音又出现,“已确认身份,请设置好您的目的地,以及可能出现的可供选择的路线……”
虽然可以使用触摸屏以及语音,但是他还是习惯于使用手机的无线功能来设置。
在他左手的那部粉色四年前最时尚的手机就是宋婕幸遗留下来的,她那最后的失声尖叫就是被这部手机给录音下来的,他也不清楚为何会触发录音功能——或许是那道闪电的功劳吧。
他非常怀念地翻看着那些他们曾经所留下的影音资料,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而右手的那面超薄的星空蓝色手机是他自己的——仅有一张扑克牌这般的轻薄,设置好目标地点后,车辆就自动驾驶起来,并适时地与周围的物体互动——精确测量双方之间的距离。在操作完毕后,他顺手就把这部手机对折起来,放进重新换上的一身浅蓝色休闲衬衣的口袋里,还有那身米白色亚麻的男士短裤。
他时常感觉到,自从丧尸消失之后,生物科技就突飞猛进了,比如完全与人体相适应的机械手臂,他的左前肢能够完全复原就是托了这项科技的福。
这只手臂与平常人的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不是这活动自如的智能假肢手臂与肘关节前三厘米处连接的那条细缝,旁人是不能区分这假肢和正常人手臂之间的差异。甚至连他自己也感觉不到异样。它完全听从他大脑的控制,与他的右臂没有两样,而且手指甲长了还要剪。
然而,再有紫光灯照射的地方,便会清晰地发现手臂上还是有一行紫罗兰色的小字,“索斯伦(中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编号:sss20200822900245”。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他都很郁闷,开始怀疑自己在安装生物机械手臂的时候,因为需要动手术,所以被麻醉之后是不是被谁变成了机器人。
“行了吧,别瞎想。这年头,有多少人是四肢健全的?”他们公司的那位挺美貌的代表如是说。但是在他听来,这句话像是在讽刺其他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她又很机警地补充道:“呃,我看你们都是头脑聪明的人,因为我们的产品服务的对象都是一些高智商高情商的成功人士。”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不过他的这个全智能假肢看着也太真实了,嫩白、细腻、光滑、又富有弹性,他适应了大半年,还是感觉到,那只手太像女性的手臂了。
滨江路上的尽是些高端楼房,还有不少的公寓式住宅,这面真是应诊了那句话——“面朝大江,春暖花开”,入住这里的人们皆可一览长江小了。这一片与一座犹如风帆式的码头是邻居,后面还有一座宽广的郁郁葱葱的城市公园,其最大的草坪足足有十个足球场那般的辽阔,好安逸的居住环境啊。
他根据导航仪,寻觅到了这个小区——海天一色,凭着印象,发现了这幢八层的复式楼,借着记忆,看见了这个单元楼层。外墙装饰都异常精致,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镂空的欧式阳台,圆润的华丽曲线,夜幕之下各个房间照映出彩色缤纷的家庭,却各自都有独特的烦恼。
按下了门铃好多次,感觉那个门铃快变成一个嗡嗡作响的小蜜蜂,房间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打开房门的霎那间,就听见屋里一阵焦急的呼喊,“爸爸!你终于回来……啊?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