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原齐 第16章
作者:艾雨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阵秋风吹过,迎面扑来一股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那诱人的酸甜喂儿,是任何一种名牌香水都无法比拟的;瑟瑟的秋风不但送来了芳香,也吹拂了酸枣树,那些高低不一、密密麻麻的酸枣树,如同舞台上挥舞绿扇的舞女,它们一会儿舞向东,一会儿舞向西;放眼俯瞰,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那些高出头的酸枣树,如同大海中一朵朵的浪花,而那些绿叶儿,正是组成一朵朵浪花的水珠儿;那些象红宝石似的小酸枣儿,正是大海中的宝藏;而淹没在大海中的袁正是上帝遗失的聚宝盆。

  秋风停了,那些成串的小酸枣儿,就象淘气的孩子,有的把脸藏在绿叶里,也有的探出半个脸儿窥视袁。袁经不住它们的诱惑,顺手摘一颗小酸枣儿塞进嘴里,好脆、好甜、好酸的小酸枣儿,她本来只想吃皮儿,谁知道那硬核儿含在嘴里,越吧嗒越香,在不知不觉中竟连核儿也咽了,大山里的小酸枣要比地边、附近山坡上的小酸枣儿甜多啦。

  娘说小酸枣浑身是宝,酸枣皮含有多种维生素,酸枣核能治疗失眠症。每年娘在地头地脑儿摘的小酸枣,都舍不得给孩子们吃,留着积赞下来晒干了卖,每斤能卖一毛一,比娘一天上班挣的钱还要多。但是袁不明白,娘既然说上一天班,还没有一斤干酸枣值钱,为什么娘不摘酸枣挣钱哪?

  袁边摘边吃边想,假若她把这满山坡的小酸枣儿都摘回家,那该能卖多少钱啊!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大山里酸枣的事儿告诉村里的人,假如告诉村里的人,那些大人们又嫌摘小酸枣太慢、太扎手,总是把酸枣树割下来,堆在一起用棍子打酸枣,打完了把酸枣树挑在一边,再把地下的酸枣一拣,这样又能抢、又不扎手。可是久而久之,附近的小酸枣树越来越少,要想在附近摘到酸枣,全都是被割半截的酸枣树上。袁每次见到被割的酸枣树,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败家子、缺德鬼、害人精,早晚得让雷劈了!

  袁才不会把这满山遍野小酸枣的事儿,告诉那些害人精,若是让她们知道了,不出半天,准保这漫山遍野的酸枣树,全都被割光啦。她要把进山的路线记好了,然后领着她最要好的小伙伴山玲,来把这漫山遍野的小酸枣摘回家,等过了秋天晒干了,在把它卖掉。

  袁在小心里算计着,假若卖酸枣的钱能够买一头小猪,就买一头小花猪;如果不够买一头小猪,就买四只小白兔。她好羡慕山玲家养的白兔,每过些天都会听到山玲说,她们家的大白兔又下了一窝小兔,每次下完了小兔,山玲都会卖一次大兔,每次卖兔子回来,山玲不是给自己买一双鞋,就是给自己买一块最时兴的布料,袁好羡慕山铃能自己给自己买新衣裳。

  因为袁长这么大,还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她要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摘酸枣,买兔子,卖兔子,买衣裳!那样该多神气呀!她要让奶奶、姐姐看看,她不靠奶奶、娘、爸爸,她一样能穿上新衣裳。等她穿上自己挣钱买的新衣服的那一天,她非得站在奶奶、姐姐的面前,气死她们不行!

  哼,老巫婆!用你给我买鞋,我田袁有手有脚,自己会挣钱买猪,养猪,卖猪,买新鞋!咱们比比看,看明年你养的猪大,还是我养的猪大。

  袁手里摘着酸枣,越想越开心,好象她真的看到了猪圈里爬着一头大肥猪,那滚圆的肚子,扇风的大耳朵,一吃泔水,嗒嗒地扇响,嗷,就让我养这么一头大肥猪吧!

  身为一个女人,这辈子最遭罪的一件事,摸过于肚疼生孩子;那种生与死的较量,是每一个做母亲即恐惧、又期盼的时刻。肚疼一天一夜的张玉兰,多么盼望肚子里的孩子,快一点地钻出来,不要总是藏在娘的肚子里贪吃、贪睡、贪玩,难道他就不知道,如果他在这么揪心挠肺地玩下去,非得把她老娘这条老命玩完了不行。

  俗话说得好: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跑断肠。看来张玉兰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肯定是一个大福大贵之人。因为张玉兰的肚子刚一疼,田庄村就开始拉电线装路灯,装完了路灯就挨家挨户的装家里的电灯。当两个电工安装张玉兰家里屋内电灯时,见她腆着一个大肚子,裤腰子也不系,一手提着裤腰子,一手托着大肚子,不停地在炕上来回的溜达,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虽然是咬着牙从牙缝里吱出来的,但他们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们每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声,就象谁揪了他们的心一把,吓得他们心慌意乱,真怕装半截子电灯,张玉兰就要生孩子,那样就会影响全村在九点必须通电的计划。两个电工,为了抢时间,急得满头大汗,真是越急越生孩子,本来半个小时就装完了,结果忙中生错,整整装了一个小时,才完活儿。

  袁第一次看见电灯,觉得灯头冲下,只用一根细绳吊着,也不用煤油,用绳一拉就能着,真是太好玩了。她本来好奇得很,真想问两个电工为什么,但她见两个电工安装电灯时,双手不停地颤抖,一会儿掉了改锥,一会儿掉了螺丝,把她逗得不由得在心里贼笑。

  一声清脆的拉盒声响过,灯头冲下的电灯,忽然贼亮,那银光闪闪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不管你冲它吹多大的气儿,不管你开多大的门,吹进多大的风,它都我自岿然不动,眼儿不眨地贼亮着。

  放在机台上那呼绕呼绕的小煤油灯,它的光线显得是那么地微弱、无力,而光线上面的煤油黑烟,在明亮电灯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是那么的碍眼;它那叫人们早已经闻习惯的煤油味儿,今日闻着是那么的呛鼻子。这个祖祖辈辈晚上从来离不开的小煤油灯,从今而后已成为历史,也许再过几辈子,它将成为后辈的古董。

  也许是巧合,也许这孩子就是上帝派她下凡,给田庄村民送来光明、挥去黑暗的仙女。当人们还没有顾得上欣赏明亮的电灯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啼声,唤醒了人们的意识,使屋子里的人们不得不把视线,全都投射到刘淑英双手托着的小女婴身上。

  袁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孩。那小妹妹生得胖乎乎的,脸上长满了小白泡泡,双眼紧紧地闭着,一哭大嘴一张,连嗓子眼儿都能看得到。让她不由得联想到,家门口大杨树上那窝小喜鹊,他们每次饿了,都把带黄嘴叉的大嘴张得大大的,等待着大喜鹊往他们嘴里送食物。

  “哎——娘!小妹妹饿了,您快喂她奶吃呀!”袁不知不觉地向娘喊道。

  肚疼一天一夜的张玉兰,此时已耗尽了全身的精力,她有气无力地冲蹲在她面前,痴痴傻笑的袁说:“袁,快把草拍子拿来!”

  刘淑英手里仍托着那个小女婴,面带犹豫地说:“你真的不要她?在你,我本来打算让你再生一个男孩,好和袁瑞做个拌儿,谁知道你又生一个丫头片子!不要就不要,反正也是一个赔钱货!”

  袁本来不知道娘让她拿草拍子干什么用的,一听奶奶这翻话,全都明白了,原来娘要把小妹妹捂死呀!奶奶已经把自己身下一个属虎的妹妹捂死了,说属虎的孩子命硬,爱克长辈,假若属虎的孩子是男孩,奶奶准把他留下,就是把她克死,她都乐意。

  老巫婆,你说什么狗屁话!要是男孩就留下,要是女孩就是赔钱货!女孩怎么赔钱了?爷爷说过,杨门女将里的穆桂英,一个人能破敌军十八阵;花木兰替父从军,还当上了大将军哪!女孩怎么了?你也是一个女人,你却瞧不起女人,我看女人之所以受气,首先是象你这样的女人看不起女人、欺负女人、唆使男人欺负女人;然后才是男人看不起女人、欺负女人。老巫婆,你是女人之中的败类!如今我们已经分家另过了,要不要妹妹由不得你做主。

  袁虽然没有骂出声,但她那怒火中烧、恶狠狠的凶光已经告诉了奶奶,她是多么的恨她。袁眯缝着眼睛,瞪一眼奶奶赌气地说:“娘,您说我刚出生时,又小又丑,可是您还给我留一条小狗命哩!”虽然我受了奶奶很多的气,但是我不是活得很好吗?“您看看小妹妹,长得白白胖胖的,多好玩呀!”

  张玉兰望着天真无邪、面带乞求的袁,再看看呱呱不停哭叫的三女儿,只见小女儿蹬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儿,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半空,那无助、乞求扶爱的可怜样儿,多么像溺水者求人救她一命。

  张玉兰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心软地说:“没有一个做母亲的,想狠心地杀死自己的骨肉。我不是不想要她,我是要不起她呀!你知道咱们刚分家,今年我挣了一年的公分,细算起来年底还得贴一百九拾多块钱,这些钱都得和你两个舅舅暂时先借下。明年要是再多一个人的定量,就得多交一个人的钱,如果要了她,我哄孩子上不了班,靠你爸爸每个月那点钱,咱们娘几个还不得喝西北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