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袁,因哄了两年的弟妹,如今才上小学六年级,她的同桌是一个男孩,名叫叶华。叶华长得虎背熊腰,大他两岁的袁还比他低半个头。叶华在这个复试班里,是一个出了名的捣蛋鬼,班里女生的父母,他都给起了绰号,有些低年级的女生怕他,听到他骂父母的绰号也不敢吱声,能躲他多远就躲他多远;有些高年级的女生,听到他骂父母的绰号,也给他父母起绰号对着骂,但大多数女生都遭到了他的毒打。可让全班女生都好奇的是,叶华也给袁的父母起了绰号,但他从来没有当着袁的面骂过袁父母的绰号。
有一天上算术课,叶华向袁借橡皮,袁正使着,没有借给他,他张嘴就骂:“**你娘个大蛤蟆!”
袁听到叶华骂娘的绰号,三鸡毛脾气腾地升到了脑瓜顶,嗖一下从板凳上跳起来,把满腔的怒火全都运到了右手上,啪!啪!凶狠地扇了叶华两个大嘴巴子,把叶华打得是两眼金星乱冒,嘴角的鲜血直流。叶华长到十三岁,从小到大都是他欺负别人的份,那有别人敢欺负他的份,他也从板凳上站起来,准备和袁拼个你死我活,只可惜这时老师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把他们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问袁为什么上课打人,袁理直气壮地说:“只要有人敢辱骂我的娘,我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我一样地揍他!我如今长大了,我再也不准任何人欺负我的娘,别说你是叶华,你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行!叶华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敢骂我娘一句‘大蛤蟆’,我就掩了你!”
袁就是这样一个小肚子饥肠的人,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敢侵犯她,她就要和你抗争到底!袁做人的原则是:没有理的事不做,违反道德的事不做,违反法律的事不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在田家这个大家族里,最大脾气的人是田相候,他要是一发火儿,把肩上的大夹袄拎在手中,上下一拍打,把满院子的母鸡,吓得是咯咯四处飞窜,把满屋子的人吓得是惶恐觳觫、嗫嚅沉吟;第二个脾气大的人是田虹,他要是一发火,能把袁踢成空中飞人;第三个脾气大的人是金月,她要是一发火,把袁瑗打得是鬼哭狼嚎,吓得公公、婆婆不敢吱声儿;第四个脾气大的是袁莹,她要是一发火,把奶奶奘奘得连声也不敢吭;只可惜,这四个脾气大的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十五岁袁的脾气大。袁是嘴一分,手一分,有理不饶人,没理的事不做,不管是谁惹着了她,她敢堵着你家的门子骂你半天不待重复一句话的,如果你要是把她那三鸡毛脾气惹毛了,她敢跟你同归于尽。不知道打从什么时候起,袁也继承了祖父拍打鸡的本领,那些可怜的母鸡,只要一听到袁挎着书包走进院子,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比兔子跑得都快,大概它们也知道自己太过分了,不应该把主人的窗户纸吃掉,不应该随地大便,它们边藏在阴暗的角落听袁骂阵,边看袁把书包挂在树丫上,拿起笤帚为它们清理垃圾。
小弟弟、小妹妹也许知道自己不应该往白墙上乱画小人儿,他们一听到二姐骂那些鸡,吓得急忙溜出家门。跑到大街上的袁瑞和袁璐,都能清晰地听到二姐那如雷般的叫骂声:“小瑞、小璐,你们死哪去了!谁让你们往这白白的墙上画小人了,气死我了,等我找到你们,非把你们手指头砍下来剁成肉馅包饺子吃不成!”
小瑞听了二姐的叫骂,吓得小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可小璐却偷瞄着家门贼笑,她知道二姐最疼她了,她长到六岁,还没有记得脾气大得吓死人的二姐捅她一手指头,她可见过二姐打过不听话的哥哥。
猫老了呲不动吓耗子的须,耗子会成精;人老了竖不起震人的毛,没有人会怕你。威风一辈子的田相侯,自被划成叛徒以后,因长期郁闷患了直肠病,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当那肝肠寸断的阵痛向他袭来之时,他忍不住的惨叫,只能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支撑着患处,尽量减少疼痛,他如今已自顾不暇,再也管不了其它的事。
刘淑英为了照顾病重的老伴,也从东北屋搬到了三间西配房住,从此一心一意地伺候老伴儿,再也懒得过问小辈们的事,她深信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自己瞎操心。
张玉兰和袁莹,包括金月在内,如果她们在家,一听到袁骂那些可怜的鸡,她们就互相眨着眼儿、努努嘴儿,悄悄地溜出家门。她们知道袁爱干净,看不惯院子里的脏乱,也知道她干活时有一个怪毛病:边干活边骂阵,活也干完了,骂也停止了。
金月也想开了,反正袁只是骂那些鸡,鸡到下蛋的时候,谁家的鸡到谁家的鸡窝下蛋,一个蛋也少不了她的,可是这么一个大院子,要是少了袁这么一个义务清洁工,超不出三天这院子就成了猪圈。
金月好羡慕张玉兰生了这么一个嘴一分、手一分的好女儿,袁每天把屋里屋外打扫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东山墙外割的柴垛垛得比她家的都高,虽然袁的脾气大了一点、古怪了一点,但金月就是喜欢能成的人。她开始爱屋及乌地讨好袁璐,她知道袁心疼小璐,每天炉好白薯后都给小璐挑几个最好的白薯,送给小璐吃。时间久了,每次小璐一见金月拣白薯不给她吃,她就垂涎三尺地讨好金月说:“二婶,你家的白薯好甜好甜哦,可比我们家的白薯好吃多了!”
金月知道小璐讨好她,就是想要她的白薯吃,可是听着就是顺耳,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她赶紧挑几个最好的白薯给小璐吃。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小璐自吃了金月家的白薯后,不管家里谁说二婶的坏话,她都替二婶开脱,小璐成了张玉兰和金月家友好往来的天使。
金月要是和张玉兰在一块地里薅地,她也不像以前那样,自己薅到了头,就和别人闲聊,如今她也主动替张玉兰薅地,把张玉兰接到地头两个人一起歇着,和大伙一起聊天。女人们聊天,超不出公公、婆婆、丈夫、孩子,当她们谈论到张玉兰那对宝贝女儿时,都夸袁莹聪明俊俏,夸袁聪明能干。张玉兰每回听到别人夸她两个宝贝女儿,心里就像灌满了蜜,甜死她了,但却嘴不碰心的说:“哎——你们那知道,这两个死冤家要是打起架来,能把我气死!大的没有大的样儿,小的没有小的样儿。你们不知道袁那牛脾气一来,九头牛都拉不动!”
金月反驳道:“能成的人脾气都大。像田亮那窝囊样儿,想发脾气,有资本吗?唉——没想到,我生个儿子还像他,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来。你瞧你家袁,敢说敢当,虽不是男儿却胜似男儿。”
金月把袁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她觉得袁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如果你不欺负她,和她和平相处,她显得特别的开朗大方,说话幽默风趣、恰到好处;一旦你要是侵犯了她,她可以采取各种手段,进行打击报复你,金月就吃够了侵犯袁的苦头,也目睹了袁和山玲的友谊。山玲的弟弟有一次走失了,袁整陪山玲找了一夜弟弟,直到第二天中午找到山玲的弟弟,袁才回家休息。袁为了朋友,可以上刀山、下火海,这么好的孩子,如果要成为自己的知己,以后我金月要是遇到困难,还愁没人帮助吗?
张玉兰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出了袁这么一个大怪胎来,她那三鸡毛脾气,你不知道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就惹恼了她,狗脸似的说翻就翻。从“酸枣事件”那年起,张玉兰知道袁的脾气太大,无论给袁莹做什么衣服,都撕同样的布、同样的款式给袁做一件,生怕袁说出闲话来。也许张玉兰觉得欠袁的太多了,袁璐刚满两岁,张玉兰就让袁上学去了,为了让袁能安心的上学,张玉兰把家里全部的活儿都承揽下来,她每天上班背上背着袁璐,手里领着袁瑞,把两个孩子放在地边上,孩子们完困了,就躺在地边上睡觉。
袁重反学校以后,特别的亢奋,她知道失而复得的东西有多么的珍贵,她也知道爸爸不在家,娘带着四个孩子生活有多么的不容易,她见到村里像她和姐姐一样大的男孩,早都承担起一家烧火做饭的柴禾,全村只有山玲的娘和张玉兰,头两胎只生女儿,不生男孩,丈夫又都在外面工作,不得不自己到大山上割柴去。袁和山玲是最要好的朋友,她们两个同进同退,都哄了两年孩子后又重返校园,十五岁那年她们订下盟约:把家里的烧柴任务承包下来,不在让年迈的娘上山割柴。袁和山玲的不同之处是:袁身上是一个姐姐,山玲身下是一个妹妹,山玲从不让妹妹上山割柴,只让妹妹在家里帮助娘哄孩子做饭;袁到是想攀姐姐上山割柴,只可惜姐姐只跟她割了一次柴,就把左手砍了三个大口子,最深的一个口子连骨头都露了出来,从那次以后袁不再让姐姐上山割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