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胡说,你才胡说哪!你身体那么好,别瞎说!你看我这一病,连地也下不了,不但照顾不了这个家,还净给你们添麻烦,到不如死了干净!”娘您又胡说了,如今的医学这么的先进,您的病会治好的。
“别瞎说了!明天我还上山去割柴哪,早点睡吧。”爸爸,我说过了,不用您去割柴,您就好好地伺候我娘吧!
“这么冷的天,你总说身上没劲儿,还吃着药,别去了,袁攒的那些柴禾,明年够烧一夏天的了,等袁放暑假在割去。”就是,您还是听娘的吧。
“喂——你没见咱家的大律师,忙得上个星期天就没歇着,等上了高二,临近高考了,你知道放不放暑假?还是支持她学习吧,我没事儿。”就是不放暑假,我也不用您去割柴,您还是听娘的话,别上山割柴去了。
“你越来越幸惯她了,后晌饭不用她做,连洗碗你也不支使她洗。唉——真是儿女越多,做父母的越苦。瞧你穿的,哪像一个国家干部,穷得连一件象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身上穿的灰秋裤,没的替换,都长满了虱子,我昨晚上给你捉了半天,也没捉净,你还是叫袁趁今晚上,给你洗一洗,烫一烫,然后晾在煤火的竿上,烤一夜也干了。”可不是,我有好些天没有给爸爸洗衣服了,娘有病又洗不了,都怪我学昏了头。
“穷?谁敢说我穷!你算算这四个孩子,能值多少钱?袁莹毕业以后,分配到工厂,以后能当一名大工程师;袁以后考上了政法学院,毕了业,就能当一名大律师;袁瑞是男子汉,就像我,以后就当一名国家干部,万一能升个一官半职的,也好为咱老田家光宗耀祖;袁璐身子骨太弱,以后最好让她当一名医生。你算算,这四个大人才,能值多少钱?这是一个天价呀——老婆!别人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都不换!”别乐得这么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考上,您就嘴边上整天大律师、大律师的叫人家,多不好意思啊。
“你呀!什么事总是往好处想,孩子大了有孩子大的难处。前些天大鬼丫头打胎的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大姐做流产了,怪不得前些天大姐回来,脸色那么黄,像得病似的,我不止一次提醒大姐去看医生,大姐总冲我笑着说没事,原来她做出这么丢人的事,真是气死我了。
“打胎?和谁的孩子?是不是哪个叫杨春宪的男孩?”看来爸爸也是才知道。
“就是。他们是同班同学,好了有半年多了。要依我,等毕了业,两家的大人见个面,订了婚,就是结婚的年龄不够,先同居,也好有个说辞,你说现在算什么!”订了婚也不能同居,不是结了婚才能入洞房吗?娘,您怎么说这么糊涂的话呀。
“这大鬼丫头,八字还没一瞥就先和人家睡觉了,万一以后吹了,还怎么找对象,真是气死我了!”爸爸您怎么这么封建,寡妇都能再嫁人,姐姐的对象吹了就不能再找啦?
“你小点声,大鬼丫头不让袁知道,怕袁知道了瞧不起她。”姐姐也真是,就这么看不起妹子我,你就是一个杀人犯,你也是我的亲姐姐,别忘了我们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爸爸说过,我们这个家是一个整体,每一个人的荣与辱,都是大家的,不可能分出那是你的,那是我的。
爸爸、娘叽叽咕咕的耳语声,袁虽然听不大清楚,但搅得她心神不宁,她不知道今天爸爸、娘是怎么了,先是争着谁去死,后又丢出姐姐打胎这么大的爆炸性的新闻,他们还想不想让她学习了。
袁生气的把书本摔在炕桌上,赌气地来到外屋找爸爸的脏秋裤。可惜煤火封上了,不能烧开水烫虱子,袁知道爸爸、娘都在装睡,就拉着了灯,坐在炕沿上给爸爸捉秋裤上的虱子。这条灰秋裤,不知道爸爸穿了多久,上面打了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补丁,因为爸爸没有替换的秋裤,灰秋裤的针线缝里藏了很多的虱子、虮子。
袁把捉到的大小虱子,全都扔到煤火里,把一串串的白虮子全都用牙咬死,然后抓了一把碱面,用热水把灰秋裤泡进水里,袁还没用手搓洗秋裤,脸盆里的脏水已经很浑浊了,她习惯地捧了一捧水,用自己那双明亮的眼睛,却穿不透那浑浊的脏水,看不见自己那杂乱的手纹,她在心里不停地责怪自己:一天到晚的只顾自己学习、习学,为什么不早一点的张罗给爸爸洗洗衣服,爸爸的外套一定也脏了,可是她不能今晚都洗了,她知道爸爸里里外外只有这一套衣服,万一都洗了干不了,明天爸爸就没得穿了。
袁手里洗着爸爸的脏秋裤,鼻子酸酸的,她第一次觉得爸爸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的艰辛,她见爸爸分家以后,把一毛五一盒的香烟,换成了农家老汉抽的大旱烟锅子,把一个月三十斤的定量,每一个月要省出十来斤,贴补家里。没分家以前,爸爸的身体很强壮,可这几年,爸爸瘦了好些、老了好些,刚刚四十六岁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两鬓的黑发已变得斑白,以前小麦色的脸上,总是闪耀着健康的光泽,可是这次爸爸回家休假,脸色显得昏暗没有光泽。
袁望着假寐的爸爸、娘,觉得有病的娘脸色虽然没有血色,但不阴暗,而爸爸的脸色假如你不知道他在假寐,那和一具僵尸没有区别,袁的心突然揪得生疼,洗秋裤的双手也不停地轻轻的颤抖,她突然想起,爸爸每天都从书包里拿药吃,袁悄悄地打开爸爸放药的书包,找出三个小药瓶,见药瓶上写的都是治肝病的药。
袁从小到大,就听娘说,她有一个大伯,活了二十二岁就得了大肚子病死了;她还有一个大姑,活了十六岁也得了大肚子病死了。听爸爸刚才那口气,分明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要不然平时童言无稽的孩子们谁说一个死字,他都会责骂,今日他怎么不忌讳的乱说话哪?
爸爸是一个心计颇深的人,他怕直说娘为他担心,就用这种方法暗示我们?旧社会缺医少药,人们不知道大肚子病就是肝硬化,如今医学这么发达,爸爸又是公费医疗,假若爸爸就是得了肝病,也会治好的。袁思来想去,又把药瓶悄悄地放回书包里,给爸爸洗好了灰秋裤,晾在煤火上面的竿上,然后站在爸爸躺的炕沿前,踌躇半天,不知道自己怎么劝爸爸,才能说服他明天不去山上割柴。
“拉灯!进屋睡觉去,站在地下干吗?”装睡的爸爸,知道袁傻站在他的头顶前,忍不住的骂道。
“爸爸,您明天不要上山割柴去了。冬天咱们升着火,不用烧柴做饭,等一停火,东山墙外的柴禾,也足够烧一夏天的了。再说了,就是不放暑假,也有歇着的时候,烧柴禾的活我包了,您放心,我决不让娘烧大腿,您的大律师说话算数。”
“少臭贫,睡觉去!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还不走?给老子进屋睡觉去!”
袁的学习越来越紧张了,学校把参加高考的十名学生组成一个尖子班,每天一早一晚进行强化培训,这十名学生,不管什么时候有问题,都可以随时问各科的老师。离家近的学生,九点一刻下晚自习还能回家,离家远的学生可以住校。袁的家离学校足有九里的路程,她本应该住校,但她知道娘的身体不好,弟妹们又小,爸爸长期在外面工作,姐姐又在北京上学,她是唯一能撑起这个家的人,她有责任照顾这个家,不管天有多么的黑,风有多么的大,地上的雪有多么的深、多么的滑,她一个姑娘家走在路上有多么的害怕,她每天下晚自习都要赶回家。爸爸休假的这些天,娘每天晚上都让爸爸骑车去接她,袁每次坐在爸爸的后车架上,心里总是甜蜜蜜的。
今天是星期六,晚上没有晚自习,但是每门的老师就像通了气似的,都拼命的给他们留练习作业,狠不得一天把**********耽误的课程都给他们补回来。袁把一摞练习卷子装进书包里,和山玲一伙学生一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赶回家。袁刚一进大门,就听到屋里欢歌笑语,比过大年都热闹。
“袁,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姐夫杨春宪,这是我二妹袁,未来的大律师。”袁莹满脸的喜气,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她此时的幸福和满足,那甜蜜的笑语,如银铃般的动听;那幸福的笑容,如盛开的牡丹那样美丽动人。
袁莹边给袁介绍,边紧紧地握住了杨春宪的一只大手,转瞬间把她那婀娜多姿的娇躯,像蛇一般地缠在杨春宪的身上,一双白嫩的巧手,像八爪鱼似的搂住了杨春宪的脖子。杨春宪快速地和袁打过招呼,弯曲自己一米八零的身体,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两下袁莹的双颊。
袁莹知道杨春宪顾忌妹子在跟前,不敢深吻自己,就使劲地把杨春宪的头拽向自己,然后又踮起脚尖把自己香甜的双唇,猛地吻上杨春宪那微薄的双唇上,杨春宪只迟疑了一秒钟,他翻眼偷瞄了袁一眼,但最终还是顶不住袁莹那甘甜双唇的诱惑,不顾一切地和袁莹在大厨房里热吻起来。大厨房里有出出进进的家人们,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既然热恋的情人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也把热恋的情人当成隐形的人,只有袁少见多怪,傻呆呆地站在大厨房里望着他们脸红心跳。
袁心慌意乱地望着这对如胶似漆的恋人,只见杨春宪生得高大、英俊、潇洒、帅气,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怪不得姐姐还没有结婚,就献身了,如果换成是自己,拥着这么漂亮的小伙子,还能把握住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