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没有和吉普车接吻,吉普车也不用负任何的感情责任,可是袁万万没有想到那辆吉普车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司机,司机说话很和气,还要送他们去医院。袁非常的感动,把弟弟从地下拽起来,给他拍拍身上的土,查看他没有摔伤,放心地说:“还好,没有再添新伤。叔叔,今天这件事真的不怨您,要是别人躲都躲不及,您看您还停下车来看我们,我真的打心眼儿里非常的感谢您,您有事就忙去吧,不用麻烦您了,我能带动娘和弟弟去医院的,真的。”
司机见袁身高最多一米五多,身上也没有几两肉,猜她顶多十五六岁[他那知道袁已经十八有余]。他真不敢相信一个那么瘦小的姑娘,怎么能带动那么两个大人,如果是他要是在夜里这么滑的路带这样两个人,也不保准栽跟头。他见到小姑娘扶起来的自行车,车把歪扭,车轮扭曲,别说是人骑车了,就是人推车,车都不想走。再看那小姑娘,刚才肯定摔得不轻,听她那口气,只要那大男孩没有摔着,自己就是摔折了腿都没有关系的,瞧她每走一步路都一瘸一拐的,司机忍不住的问:“小姑娘,你的腿没事吧”。
袁友好的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小白牙、两个深深的大酒窝说:“叔叔,我没事,只是擦破了一点肉皮而已,您放心的走吧!别误了您的正事。”鬼才相信你的话那,明明腿摔得不轻,还在逞强,他真不敢相信那么小的姑娘,哪来的一身傲骨,都到了这么窘迫的境地了,还在逞强。她难道就不知道,男人的天性就是保护弱者,如果他今天要是遇到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他二话不说,抬腿就走,可是偏偏让他遇到袁这样一个鬼灵精怪、通情达理、争强好胜、乐观向上、甜美可人的小姑娘。让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狠下心来扔下一个瘸腿的小姑娘,推着一辆走不动的破车,领着一个看不见路的大男孩,拖着一个病得走不动路的娘。今天这件事,别说是让他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大男人遇上,就是让铁石心肠的男人遇见,都会像他一样心甘情愿地帮助袁度过难关的。
天呀!原来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不但能救人,也能宰人呀!袁瑞不幸误伤了一只眼,他们竟狮子大开口住院押金要一百块钱。他们可知否,一家之主的田虹是一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卖给阎王爷也不过才值七十多块钱,如今那七十多块钱还让二叔打了水漂儿,剩下的一家五口人,不是残兵就是败将,就是插着标签都卖了,也卖不了一百块钱呀!在这举目无亲的医院里,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刻,老天爷呀,你让他们这一家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哪?!
张玉兰提议让袁到老爷家去借钱,袁不同意!因为袁最看不惯后老老的虚伪。明明老爷是高干,每个月能挣六七十块钱,老两口除了吃饭穿衣,也没有什么大的花消,日子过得应该很富有才对。可是每次娘带袁来老爷家,后老老都把日子说得苦不堪言,害得老实厚道的娘还以为是真的那,每次娘来看老爷,都得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拿来孝敬后老老,而她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实际的东西一毛都不拔。
后老老只比张玉兰大十二岁,每次一见到张玉兰,总是“丫呀——丫呀”的叫张玉兰,把袁都叫得鸡皮疙瘩满地飞,更别提当事人有何感受了。张玉兰让袁向这样虚伪的后老老去借钱,那不是等于从铁公鸡的身上拔毛吗?!
司机见袁放不下身架,就劝道:“别太逞强了!俗话说的好,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再说了,向你老爷借钱,他又不是别人,你后老老就是再抠门儿,也得给你老爷一个面子。眼前救治你弟弟的眼要紧,别犹豫了,我送你去吧。”
袁虽然和司机李叔叔非亲非故,今天又是初次相识,但她非常敬佩李叔叔的仗义疏财和助人为乐的高尚情操,他不但把袁他们送到医院,见袁交押金的钱不够,还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五块多钱硬塞给了袁,只可惜两处的钱加起来也不足二十块钱。李叔叔虽然给她的是五块多钱,但这份情谊是袁今生收到的最珍贵、最诚恳、最有爱心的无价之礼。正是这样的礼物,激发了袁一生不断的拼搏进取、永不言败!因为袁是一个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人,她要在有限的生命中,以千倍万倍的礼物回报给帮助过她的恩人们,同时她也不断的提醒自己,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要伸出热情之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袁深深地感受到人间正是有了这样的爱与被爱,人世间才充满了温馨;人间正是有了这样的爱与被爱,弱者才成为强者,强者才升华为人才,人才又奋斗成伟人,伟人又蜕变成最平凡的人!
俗话说的好:听人劝,吃包饭。李叔叔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还放不下身架,只顾着自己这张分不值钱的脸面,万一耽误了弟弟治眼,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对得起弟弟哪?不管了,豁出去了,只要后老老肯借钱,别说是卖了自己的面子,就是要自己的一颗心,为了救治弟弟的一只眼能重见光明,我都心甘情愿。
深更半夜,张德存听到袁急促的敲门声,赶忙披上棉袄拉开街门,让他们进屋。当他听到袁瑞弄伤了眼,住院费需要一百块钱的押金时,急得他可地打转,每次转到妻子的面前,就用乞求的目光注视着爱妻,希望她能伸出援手救救他那可怜的外孙。因为他的大儿子张玉栓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二儿子张玉柱四十多岁才生了一个女孩,他的儿女中只有张玉兰给他生了一个外孙,袁瑞不但在他爹娘的眼里是个心肝宝贝,在他这个老爷的眼里也同样是个宝儿。但他想归想,可就是不敢把话说出口来,因为他是严重的“妻管严”患者。
说来好笑,张德存活了六十多岁,冲冲杀杀的过了多半辈子,没有怕过谁,在战场上,他面对敌人的时候是杀气腾腾,杀死一个敌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可是当他面对老伴的时候就不同了,他那点火就着的坏脾气,每次和老伴开战,把老伴气跑回娘家,自己都得三顾茅庐,负荆请罪的把老伴再请回来,他和郝静宇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开了七年的大战,他是屡战屡败,郝静宇是百战百胜,久而久之最后自己就成了老伴的俘虏,在后八年的日子里他大小事都听老伴的,老伴要是冲他一瞪眼,吓得他腿肚子马上转向前。此时此刻他只能像哈巴狗似的,多向老伴抛几个眉眼儿讨好老伴,希望老伴看在夫妻的情分上伸出手来“拉玉兰一把”。
郝静宇把老伴的眉眼儿当作“耳旁风”,连正眼儿都不瞧他,转向袁说:“小呀!你看你来得真不巧,我刚给你老爷买了一件大皮袄,把几个月的积蓄全都花光了。你也知道,你老爷一天离了酒都不行,每个月开支都会把他那些狐朋狗友全都请来喝个够,把他那几个臭钱,全都买酒喝啦。外甥女呀,不怕你笑话,就连这个月交电费的钱,我都是向对门老王家借的。”
你听听,后老老说的如此贫苦,交电费的几毛钱都是向别人借的,那来的一百块钱借给我哪!看来我今天是白走这趟了。怨不得老人们常说,谁有不如自有,自有不如怀揣,这人要是穷得向有钱人借钱,比登天都难呀!
唉——怎么办?弟弟急等着钱用,袁思来想去,在她所有的亲戚家之中,也只有老爷家能拿出一百块钱来,她不能就这么走了,老人们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今天没有做任何的努力就放弃了借钱,不就成了一枪都没放的逃兵了吗?后老老为人虚伪,她向来都是说的好听,实际的不见,像她这么虚伪的人,也一定喜欢听别人的花言巧语、阿谀奉承。俗话说的好:哄死人不偿命吗!也只能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袁撒娇地挪到后老老的身边,拽起后老老放在腿上的左手笑着说:“可不是哪!现在我老爷离休在家也没有别的事做,他就爱喝个小酒,您就让他喝吧。等以后我工作挣钱了,我给我老爷买酒喝。老老,您喜欢什么呀?告诉外甥女,等我挣钱了,好好的孝敬您。”袁的几句话说的郝静宇嘴都合不上了,她活了五十多岁,膝下无儿无女,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么贴心的话,今日听到袁对她说,她好不感动。
郝静宇拉过袁的一双小手轻轻地拍着说:“小呀,老老有你这句话就行了。瞧瞧,我外甥女长得有多俊,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深深的一对大酒窝,整齐的一口小白牙,人又聪明懂事,还真会说话儿。咋——咋,我说老爷子呀,瞧咱小外孙女,从里到外都透着机灵劲儿,好讨人喜欢。孩儿呀——听老老的话,瞧你们家这么困难,你娘又有病,你万一考上大学远走高飞了,谁来照顾这个家呀?依老老看,就让你老爷出面,在县城给你找一份工作,一来离家近好照顾家,二来早工作早挣钱,也好贴补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