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原齐 第41章
作者:艾雨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袁见张科长拿走了她的笔录,羞愧万分,她想一定是张科长嫌自己的水平太低,才另请高明,这让好面子的袁无地自容。袁不断的责怪自己,为什么平时自己看书总是囫囵吞枣,遇到生字从不查看字典,知道意思就行了,今日才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今日的出丑,也正暴露了袁他们这一代人的弊端。袁从上小学开始,就每天背诵毛主席语录,他们发的课本很少学习,就是学习也是跳着学,很少把一本书从头到尾都学了。那时举国上下“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他们学生每到春天播种和秋天收割的季节就放长假,到生产队里去参加劳动,好不容易忙完了农业,又开始学工、学军,他们每年一次步行到很远的山区野营拉练,累得学生哭爹叫娘,这时候就有学校的宣传队员拿着快板叫喊道“同学们——累不累,想想红军老前辈;同学们——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

  那时的学生满脑子里都是**********的新思想,没有一个人重视学习化课的,谁要是学习好,谁就是走白专道路的人。他们都心知度明,张铁生交白卷凭着老茧上大学,那就是当时为他们这一代人树立的学习标杆。不过袁在爸爸的影响下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读课外书,爸爸的存书很多,从古到今都有,但她只能读一些易懂的,如《苦菜花》、《迎春花》、《林海雪原》、《三国演义》、《红楼梦》、《野火春风斗古城》、《聊斋》、《唐诗三百首》、《宋词》等。

  因为袁经常把看过小说里的故事讲给同学们听,同学们都很羡慕她,好多的同学都叫她“老学究”、“大人”,她觉得自己有这样的绰号也是当之无愧,因为她的确比同学们见多识广,恢复高考制度后学校几次大练兵她的考试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可是今天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净栽倒在这个“奸”字上。袁坐在长椅上,感到头发根都在竖立,手心不停的出虚汗,内心里一遍一遍的责骂自己:混蛋,你是什么老学究、大人,狗屁都不是!有几个老学究连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写,有几个大人看书不是精益求精,大人读的书,不会让一个生字逃过眼,大人写的章一句一字都是反复酝酿和修改的!

  我发誓,今后每看一本书,绝不会再囫囵吞枣,我会把每一个生字都记录下来。聪明的人不怕犯错误,怕的是不知道错在那里,知错就改,才是我田袁行事的作风。幸亏我还小,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张科长不会因为我的无能而迁怒大姐,你只要秉公办事就好。我原想凭着自己天使般的笑脸和出色的记录,一定会给张科长留下好的印象,让张科长在处理大姐的问题时看在她的薄面上能高抬贵手,给大姐一个稍轻的处分。唉!想不到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无能的人。

  苍天呀!你等着瞧吧!我田袁今后一定要做一名出类拔萃,名符其实的大人,非要洗刷今日的耻辱不可,让张科长和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刮目相看。老人们常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深信,我就是那个笑得最好的人,笑在最后的人!

  两个月后,袁接到袁莹的一封信,信上说:“杨春宪不但承认强奸了袁瑗,还交代自己共和七名妇女发生过性关系,其中有二名是强奸,除袁瑗是未成年人外,其他女性都是成年人,政法部门见他认罪态度较好,就从轻处理,判他有期徒刑五年、开除工职、开除团籍;我因包庇罪犯、未婚同居,也受到牵连,厂部给我两个处分:一是开除团籍,二是留厂察看一年。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娘,省得让她担心。你告诉娘,今年交食粮的钱我包了,我还买了一块布料,是现在最时髦的平纹黄的确良,能给我和你做两套黄军装,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大姐,你能给家里交食粮钱,我就感谢天,感谢地了,你就不要再给我买什么时髦的布料,做什么时髦的军装穿了,不知道你为了存粮钱,买布料,又得吃多少天的大咸菜,抠多少天的牙花。大姐呀,你为这个家省吃俭用,可千万别饿坏了身子呀!如果你再有一个三长两短的,那我们家的日子可怎么过的下去呀!

  袁瑞在住院期间,正好赶上北京医疗小分队下乡支农,小分队里有一位全国著名的眼科专家,那位专家给袁瑞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袁瑞在专家的精心医治下,不到三个月就又能重见光明了。

  三个月后袁终于暂时卸下了家庭的重担,如今能轻松的坐在教室里上课了,她在心里暗暗的发誓,她一定要拼搏向上,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所有拉下的课程全都补上,争取考上大学,为家人争光,自己也好扬眉吐气。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头一天来上课,就赶上小测验,班主任老师考虑到她这个单元没有学,她可以不参加考试,但袁生性要强,一定要参加考试,结果她看到每张考卷上的题,都是似懂非懂,六门功课考完,袁的总成绩名落孙山。

  这样的考试成绩,是袁上学以来从没有过的耻辱,这让争强好胜的袁无颜面对同学和老师,上晚自习时,她爬在课桌上,一个人开始漫游苦海,她越想越伤心,抑制不住的辛酸泪夺眶而出。细心的班主任老师发现袁的异样,悄悄的走到她的身边,用手指轻轻的敲了几下她的课桌,耳语道:“你出来一下!”

  袁正想逃课,听到班主任老师给她台阶下,她头不敢抬的就走出教室,班主任老师提前来到袁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等她,见她走过来,就把自己的手绢递给袁道:“你今天就别上晚自习了,先回家吧!等明天我再找你谈话好吗?我知道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学生,是你的家庭暂时出现了危机,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凡事要顺其自然,不要太苛求自己,好吗?”

  袁接过班主任老师的手绢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鼻涕、眼泪暂时擦净,但听了班主任老师那体贴、安慰的话,新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就在她把手绢递给老师的一瞬间,她突然见班主任老师那刀刻般的剑眉,颇有神韵的大眼睛,还有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的熟悉,恍惚之中就像爸爸来到了她的面前。再瞧班主任老师那双深邃的黑眸,正和蔼的注视着自己,这样的眼神,她多久没有见到了,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和姐姐打架,抱怨爸爸断事不公,一气之下把自己的头磕伤了,爸爸连给袁包扎伤口,再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是爸爸那温和的目光,融化了袁内心火山一样的怒火,是爸爸谆谆的教诲,让她的心比天还高。

  爸爸,爸爸,我今天为什么满脑袋里都是爸爸,难道想爸爸想疯了,看谁都像爸爸不成。爸爸今天去世多久了,袁屈指一算正好是一百天,天呀,怨不得我今天这样想念爸爸,原来今天是爸爸的百天祭日,看来是爸爸的在天之灵,再提示我不要把他忘了。爸爸的音容笑貌,不断的涌现在她的脑海里,此时她的心理只有悲痛,只有爸爸,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她连招呼都没跟班主任老师打,也顾不得泛滥成灾的泪水,骑上车,头不回的就冲出学校的大门。

  乡村的夜晚,马路上很少有行人,借着朦胧的月光,袁飞快地向爸爸的墓地奔去。老田家是一个非常大的家族,祖坟占地面积足有五亩多地,从远处望过去,它就像一个打开的大“扇子”。“扇子”之头,也就是老祖爷的坟丘,他比一般的坟丘大,因为不管谁去上坟,都得先给他添土、烧纸钱,他的脚下是他的儿子,他儿子的脚下是他的孙子,子子孙孙不知道繁衍了多少年代,埋了几十个坟丘,眼前没有长草的新坟就是爸爸的,袁见到爸爸的坟丘,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她用双手拍打着爸爸的坟丘,大声的哭诉道:“爸爸啊!爸爸!!你为什么这样的狠心,是你说的,只要我能考上大学,你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上大学,可是你说话不算话,你把我的斗志激起来了,在这紧要关头,你撒手不管我了,还把这样一个烂摊子的家丢给我,还让我怎么考大学呀。

  “爸爸啊,你知道吗?弟弟住院,我要请假陪床,姐姐闹失恋,我要去帮忙,娘病倒在炕上我要伺候她,妹妹小我要管教她,二叔奸诈,总要算计我们这个家,我要防范他。就在我陪弟弟住院期间,二叔趁我不在家,把给别人家买的病猪,转卖给了咱家,结果咱家喂了它两个多月,前腿走后腿拖拉的瘫子猪,不但没有往大了长,还瘦成了一张皮,娘把自己吃药的钱省下来给它打针吃药,一心要把它的病治好,到秋后卖了好给我们娘几个交粮钱。”

  “爸爸啊!爸爸!!你那个缺德的弟弟,不但坑你的卖命钱,还和二柱子狼狈为奸,让娘带着我们几个嫁给二柱子,他好独占家里的五间大北房。您说,就连您的亲弟弟都这样欺负我们,算计我们,更何况是外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