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朝天歌 第2章 . 倒了霉的张老实
作者:杂色夜鸦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自开春流火军举行春阅开始,已过了七八日的光景。这几日张老实的日子可不好过,着实遭了罪受。跟着流火玄骑一路往草原进发,手下又带着几个生瓜蛋子,上头受着气不说,还得看好这几个狗崽子别生出什么岔子来。

  “张伍长,这都出来七八日了,每天尽干些掏鼠洞,捉黄羊的活,别说草原鞑子了,连个妖物的影儿都没见着,您说我们啥时候能手刃两个鞑子,不说领功,就是回去也可以炫耀一番啊。”

  说话的这是张老实领着的新卒冯华,个儿不高,脸上还有稚气未脱的细碎雀斑,便给改了个“麻蛋”的称呼。

  “就你这小兔崽子,还手刃鞑子,遇见了一般的鞑子还好,总有你练手的机会,若是碰着了草原的修行者,那就祈求老天保佑吧。”张老实说话间还踹了麻蛋两脚,让他加快脚步。爬上这个山包包,应该就能看见洛河了,那时也能扎营了,苦闷的一天也就到了头了。

  “您再给我说说呗,草原有什么妖物啊,那种最厉害啊,听说东都的圣人可是能够飞天遁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草原鞑子有没有这么厉害啊。”

  看着麻蛋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张老实叹了口气,取下腰间的水囊灌了两口水,拉起衣襟胡乱擦了把脸,说道:“每年都有你这样的生瓜蛋子问这问那,今儿爷爷高兴,就给你讲讲这草原的妖物。”

  “那您赶紧的,我们耳朵都竖着呢。”几个新卒听着要讲那草原妖物,都凑了过来,有的甚至还真掏了掏耳朵。

  “草原的妖物有很多种,大部分都是被鞑子驯养的妖兵,只有少部分天地难见的大妖不在鞑子的麾下,当然,这种我也没见过,万一不小心着见了,爷爷我也活不到今儿,就说说在草原最是寻常,数量也是最多的雪狼。这雪狼可不比普通的狼,普通的狼,爷爷我赤手空拳也能撕了吃肉,这雪狼可不一样,通体雪白色,白毛坚如铁石,得有小牛犊那么大,嘴上长着两根一尺来长的獠牙,寻常军卒,五六个人也难以对付,而且耐性极好,跑的又快,生性狡诈不说,配合这草原鞑子,来无影去无踪,最是诡异难觅。要是遇着了,可千万别慌。”

  “那真要遇着了,别慌就能吓跑它了么?哪也不咋的啊。”

  “吓跑?别慌他娘的是为了让你死的时候清醒一点,别糊里糊涂的怎么做了个糊涂鬼,单独遇见雪狼的士卒,从没见过活口,而且死的极为凄惨,有的内脏都掏空了,到处流了一地。”

  几个新卒着实是听的入了迷,都在冥思苦想单独遇见了雪狼要怎么办,连策马站在身后的流火玄骑都没发现。

  “你们说是遇见了雪狼死得快,还是老子这把流火枪现在给你们几个眼死得快?”几位流火玄骑的骑兵看着这群生瓜蛋子就这么围着张老实听故事,有的小脸都吓白了,也是忍不住哑然失笑,故事倒是不假,可堂堂大魏军卒,怎能让区区雪狼吓住,这倒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几个生瓜蛋子着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流火枪就架在麻蛋肩上呢,于是乎片刻就四散而走。

  张老实看着几位流火玄骑的大人来了,也赶紧脚底抹油就准备溜之大吉。

  “余都尉说了,让你领着这帮生瓜蛋子去捡点黄羊粪,晚上也好取暖。”那名流火枪架在麻蛋肩上的骑兵看着张老实要溜,撇了撇嘴,转头说道。

  “诺!”张老实一听有军令下达,赶紧转头应下,呼喊了几个新卒,朝着洛河畔走去。

  在洛河畔捡拾羊粪的张老实心里可不痛快,不就都尉跟你们有点小摩擦么,你行你找韩重论理啊,一天天的让大爷捡羊粪,掏鼠洞...

  “伍长,快过来,这边有情况!”麻蛋像是发现了什么,对着不远处正在发呆的张老实喊道。

  “什么情况,咋咋呼呼的,真有情况,叫这么大,不怕死是怎地。”

  张老实跑过去一看,只见一排脚印就在河滩处,看着像是狼,却比狼的脚印大了不少,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细小的孩童脚印,用手一摸,周围的泥还湿漉漉的,看样子刚走了不到一炷香。

  “你、你、你,你们三个,即刻禀报余沥都尉,河滩发现雪狼脚印,有孩童混杂其间,请都尉大人应援我等。其余人等抹上河泥,与我前去探查。”

  话音一落,张老实就使劲的往自个儿身上抹泥,掩盖住本身的气味。要是没看错,这就是雪狼,还不止一只,要不是雪狼,这么大的脚印,看着也不好对付,至于夹杂其间的孩童,等人到的时候,说不得骨头都没了。

  就在张老实发现脚印的不远处,一群雪狼懒散悠闲的走在松软的草原上,最前方那只体型最大的则是这群雪狼的王,几只小狼崽跑前跑后尾随着,不时还摔上几次。最难熬的冬天已过,那几只在冬日里意外出生的小狼没让冬日里的寒潮带走,那么在这草原的外围就再也没什么能带走它们,它们将会成为这个族群新的力量,除了那个四不像的小东西。

  被狼王看作四不像的小东西此刻正趴在一只母狼的后背上呼呼大睡,两只小手紧紧拽着母狼的鬃毛。长长的毛发结成一团团,覆盖住了大部分身躯,兴许是刚刚在洛河里玩过的缘故,人类孩童的模样异常显眼。看着那个四不像的小东西睡着的样子,狼王咧了咧嘴,低吼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吃掉这个玷污族群的小东西。

  狼王行进的脚步忽地便停了,用力抽了抽鼻翼,低吼了两声,其余的母狼便带着小狼走向了后方,雄性的公狼和王一起低身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山丘,张老实带着几个新卒就在哪儿。

  就在张老实趴在山包上看到了雪狼群的时候,雪狼群也发现了他。张老实趴的更低了,不停小声告诉身边的生瓜蛋子,别动,千万别动,趴低一点,假装自己就是块石头。

  几个新卒真看着了牛犊子一样的雪狼,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但还是不停地告诉自己就是块石头。

  狼王看着张老实所在的山丘,低吼了两声,几只廋弱些的雪狼立刻就朝着张老实他们缓缓走来,另外几只则开始向他们后方绕行。

  “别慌!千万别慌!慢慢把刀抽出来,准备你们冬日里操练的六合战阵,等它们一上来,聚阵迎敌。”张老实在不断的下达指令,手也紧紧握住了抽出来的破甲刀。

  破甲刀也是大魏王朝的普通士卒标配战刀,锋口拉的很长,又配有血槽,寻常人等被砍中,非死即伤。

  几头前来的雪狼已到了山丘底,刨了刨身前的草皮,低吼着向前冲了一段,又回到原地,又冲了一段,又回到原地,只是每次都比上次冲的距离要远一点。

  看着几条雪狼的动作,张老实知道这次是逃不过了,这帮畜牲打定了主意要他们作为晚餐了,就在张老实准备矩阵迎击的时候,身旁的一个新卒大叫着跳了起来,扔了刀发疯似的往后跑去。几条雪狼看准了张老实他们慌乱的时刻,低吼着冲了上来!速度之快,普通战马只能望其项背,瞬间便上了山丘,几乎没有停歇,张口便朝张老实等人扑了过来!

  危急时刻,张老实闷吼一声,一手抓着麻蛋的皮甲缝往后一抛,自个也顺势滚下山丘,惊险万分的躲过了雪狼的第一次扑击。

  待张老实驻刀爬起之时,前后已被雪狼包围,仅仅一轮扑击,除了他和麻蛋外,所有人竟是倒在了血泊里,跑掉的那个新卒,更是被往后包抄的雪狼咬掉了半截身体,就这么连着流出来的内脏一块拖着带了过来。

  “今儿咋哥两儿怕是得交在这了,这趟春阅,我张老实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着了这帮畜牲,不过小子别怕,我大魏的男儿,见了血也就算成年了,下辈子再想着抱个美娇娘回家就成。”张老实边说边紧了紧手里的破甲刀。

  “张老哥,要是能砍上这帮畜牲一刀,死了也值!”麻蛋虽然手抖的厉害,但看着身前被一瞬咬死的同伴景象,仍是咬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