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朝天歌 第3章 . 小狼崽子
作者:杂色夜鸦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就在张老实追出去探查不久,余沥领着两百骑流火玄骑已赶到洛河河滩,仔细查看了脚印后,余沥皱着眉头。

  “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禀大人,刚好一炷香,去前身上都抹了泥的。”前去报信的新卒赶紧回话。

  “张老实出自神机营,未和雪狼近身厮杀过,晓不得其中利害,这几处脚印肯定是雪狼留下的,还带着几只狼崽子,这样的雪狼凶历更甚,但领着几个生瓜蛋子就敢追踪雪狼,也没丢了我大魏边卒骁勇,这次若不死,我亲自上报林帅,给他请功。”

  “锋矢,十息一换。”余沥说完,纵马而走,两百骑流火紧随其后,摆出了行进速度最快的锋矢阵型,由于流火玄骑皆是修行者,修为最低的也是一重练气,因此以内息更替为锋矢阵前排骑兵轮换的讯号,以此不断前进,保持最快的行进速度。

  随着张老实和麻蛋被雪狼群围住,二人皆萌了死志,要做一做那砍一刀不亏,踢一脚赚了的买卖,而狼群只是围住二人,并未立刻展开攻击,显然是在等族群的王来对二人做出最后的审判。

  狼王渡着步子来到山丘上,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它也很纳闷,什么样的勇气让两个凡夫俗子一路尾随,难道真是蠢蛋么,或许他们脚下同伴的残肢就能说明问题,所以它决定给予这两位愚蠢的凡夫俗子更好的待遇,亲自肢解他们。

  只是一瞬,狼王便从山丘上消失了,绕到了张老实后背,不是狼王会什么缩地成寸,天涯咫尺的大神通,只是速度太快,快的超出了普通人能看到的极限,所以看上去就是一瞬消失。而下一瞬狼王流着口涎的牙就快刺进张老实脆弱的脖颈。

  狼王还是像平时理所当然咬死猎物一样,从最顺口的脖颈开始,因为最顺口,所以理所当然。只要稍微用力,不管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嘴里的肉罢了,因为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它没发现天上砸下来的那杆铁枪。

  那杆枪就这么直直的从天上砸了下来,枪头向下,摩擦空气还燃起了刺眼的光华。由于坠落的太快,看起来就像是砸下来一般,燃起的光刚开始刺目耀眼,枪就到了狼王的头顶,狼王似无所觉。

  可狼王毕竟也是身经百猎,千钧一发之际,闻到了枪上常年征战,抚摸擦拭后不属于草原的气息,于是低头,前爪用力一蹬,侧着身子翻滚了出去。

  此时铁枪刚刚插入草地,就立在张老实身前一寸的草地里,天空也响起了铁枪划过后闷雷一样的声响,竟是铁枪速度太快,声未到,枪已立。

  开春的草原最是泥泞湿滑,有时踩在上面软的就像在云里一般。而此时,随着铁枪蛮横的扎进草地,以枪尖为圆心,方圆几丈竟似被翻起又盖下一般,草皮连着土块被齐齐翻起,掀了出去,顺带连着在鬼门关走了一大圈的张老实和麻蛋。铁枪周围,已寸草不生。

  既然枪到,人自然随着枪也到了。余沥当然不可能从天上跟着枪一起砸下来,刚刚跨入三境的他还没那个本事。只不过远远的看到狼王上了山丘后,就知晓不妥,气海震荡,大量真元急速喷涌而出,将标配的流火枪扔了出去,这一枪不为杀敌,只为震慑,只要枪落地前张老实不死,今儿就死不了,所幸,万幸。

  余沥左手拔起流火枪,右手依然在微微颤抖,刚刚那一枪,他也是尽了全力,还伤了手上的筋脉,需要些时日调养。

  随着余沥拔枪,两百流火玄骑一冲而过,几头看似威猛异常的雪狼都已被挑在了枪尖之上,只有那雪狼王虽然被划开了眉骨,伤口深可见骨,可见机不妙,第一个就亡命奔逃。

  “余都尉,所幸您及时赶来,救了小的一命,领来的新卒,除了冯华以外,无一生还,还请都尉大人追击那畜牲,报了这同袍惨死大恨!”张老实眼看雪狼王逃走,顾不得拍净身上的污泥杂草,赶紧下跪禀报战况。

  余沥坐于马上,看了一眼张老实,虽然不屑于寻常兵士的实力,但对张老实的勇气也着实生出些许佩服。

  “那畜牲自是要扒皮抽筋,我看你也无力再战,先回营休整。伤了我流火军数条性命,我自是要给出交代。”

  话音一落,余沥已领着两百流火玄骑往雪狼王逃遁的方向追去,此时张老实似是想起了什么,追着余沥开始加速的战马喊道:“狼群里好像有位孩童,不知为何混于其间,看着像是我中原血脉,余沥大人请仔细甄别!”

  余沥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喊,心里也是大为好奇,什么样的孩子能混杂于雪狼群内,当下夹紧马腹,要去看个仔细明白。

  回到洛河畔扎营地的张老实带着还在发抖的麻蛋,找了个背风处,生了堆火,往辎重的管事那里讨了一壶酒,狠狠灌了一大口,也不管沾湿的胸襟,扔给了面色惨白的麻蛋。

  “奶奶的,今儿走了背字,遇着了那扒皮的畜牲,算是走了一趟阎王庙,能回来就是诸天神佛保佑。赶紧的,喝口烈酒,暖暖身子,回了神就好。”

  “.......”麻蛋并未言语,只是接过酒壶,也大大的灌了一口,兴许是喝得太急,终于没忍住呛出声来,一出声,眼泪混着鼻涕也下来了,抱着酒壶嚎啕大哭。

  张老实用力抓着麻蛋的肩,揉了揉头发,缓声说道:“在东都,你这么大点的孩子,还尚未及冠,正是惹事儿的年纪,坐一坐那花坊绣船,逗一逗邻居未出阁的少女,胆子大些的,做一做那争风吃醋的风流少年,也是不枉少年。”

  听着张老实的话,麻蛋肩抖得更厉害了,却未向开始那般哭出声来。

  “可惜啊,到了边关,从了军,就做不得那风流少年了,我们要看着那中原的灯火阑珊,眼睛看不住了,便用手里的刀,刀看不住了,还有胸中的热血,怎么看,也得让那处的灯在亮一点,栅栏再多一点,最好能围住这片天地。你虽还未及冠,但今日染了袍泽和妖兽的血,按我大魏军律,便已是成年,哭过这次,下次便要把手里的刀抓的更紧一点。”

  听着张老实的话,麻蛋也回过了神,止住了流泪,手更是紧了紧手里的破甲刀。

  “伍长,您说的真好,我定要练好武艺,学些真正的本事,下次再遇着那帮畜牲,定要向那余都尉一样,一枪一眼,扎的它们满身窟窿。”

  “那你可要好好学学,若能进那流火玄骑,老子请你喝酒。”

  “伍长,那我们一言为定!不过您那绉绉酸溜溜的话哪来的?看不出您还是个读书人呐。”

  “老子读个屁的书,除了名字,大字都看不懂,那是以前的神机营老都尉说的,那可是个读书种子,学问深着呢!”

  “他还在流火军么,回去我找他也认认字。”

  “死了...骨头都化成灰撒在这漠北了,前些年死在了鞑子手里。”

  “......”

  说话间,地面哒哒哒的震颤起来,想是余沥回来了,张老实赶紧出去接应。

  刚爬上面前的山丘,余沥便领着两百流火玄骑踏暮而归。

  “余都尉,可曾斩了那雪狼,为兄弟们报仇?”张老实拱手而问。

  “与那雪狼王打了多时,虽添了几道伤口,可这畜牲太过狡猾,钻了个空子,硬是跑了。除了几头母狼跟着逃遁以外,其余雪狼尽数伏诛。”余沥说话间马背上还放着一个小东西,隐约看着是个孩童模样,大概三岁的样子。

  “都尉大人,马背上的这可是那个与雪狼混杂其间的孩子?”

  “确实如此,看样子其中一只母狼将其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年岁不知,看着确是我中原的孩童,只不过跟着雪狼,染了兽性,开始竟然撕咬战马,若不是我眼疾手快,这小狼崽子早被战马一脚踏成肉泥了,现今领了回来,就先弄个暖和的笼子关着,明日回了塑方城,交由将军定夺便是。”余沥说完,催马便走,要不是今日看着了张老实的表现后有些许佩服,这些话断然轮不到他来告诉张老实。

  张老实看着余沥拔马而走,忽然心生怜悯,追着了余沥,跪在马前,高声说道:“都尉大人慢走,小的有一事相求。”

  “你且说来,捡着紧要的就行。”余沥和那雪狼打了好几个时辰,本就疲惫,还受了轻伤,看着张老实还有事,不由有些不悦。

  “大人马上的孩子想来也是我中原血脉,如今刚刚开春不久,若只是放在暖和些的笼子里,怕是捱不过今夜,不由将孩子交予小人先行照看,待回了塑方城,再由将军定夺便是。”

  余沥一想也是,带着个孩子,路上走得也慢,不如交给张老实照看,也省的自个儿费心。

  “这狼崽子虽小,兽性可凶烈得紧,你到时可别伤了自个儿。”

  “大人放心,再凶也不过是个孩童,只要看得紧了,自然没事。”张老实赶紧回话。

  一转头,余沥已将那孩童搁在了自己面前,策马而去。

  张老实赶紧抱起孩子,往营地走去。孩童显然是被余沥拍晕了,还在熟睡,小脸清秀,身子还算正常,没什么看得出来的毛病,就是脏了些,头发长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