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休息时间让老三和老四很开心,在田野中疯玩了一阵后,看到父亲和哥哥们起身离开,他们欢快的跟上,一起回家。
只是,老三和老四敏锐的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沉闷,带着悲伤。
他们不敢问,只能沉默着跟在三人身后。
低着头走的老大,慢慢的哼起了小调。不是很响,还未发育的胸肺也不足以让他完整的哼完一句调子。但是断断续续的调子,一开始透着浓烈的哀伤,然后变得平和,让人听着很舒服,像是找到了希望。
老二看着老大,也接上老大的调子,一起哼唱起来。哀伤,希望,调子不长,循环往复。
老三和老四内心的不安越加强烈,无法出声询问,他们也只能赶上两人的调子,一起哼唱。
他们小时候,母亲总是哼着这个歌谣,没有歌词,只是单纯的哼唱。
母亲哼唱的歌谣,很长很长,幼小的他们只记住了其中小小的一段。往日,四人绝望无助的时候,总会抱在一起哼唱这段短短的歌谣。
那个时候,仿佛一切悲伤都离他们而去,他们总能笑着站起来,充满勇气。
当他们回到家中时,已是酉时,夕阳渐落。
家中没有升起熟悉的炊烟,只有一辆马车,还有三个穿着黑衣的陌生人。
马车很漂亮,用黄绿相间的布帛包裹着,还有一头奇奇怪怪的野兽拉着。
不等老三和老四细细打量,努铁便抓着他们进了屋子,留下婆娘和老大老二在外面。
老大看着马车和陌生的男子,已经知道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和老二站在一边,再也忍不住落泪。
没人说话,两个黑衣人带着他们上了马车。他们没有反抗,黑衣人也乐得清闲,对他们态度不错。
马车内,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奢侈。
一个黑衣人进了马车看着两个孩子,一个黑衣人驾着马车离开了,只剩下和豫和肥婆娘站在屋外的空地。
“大人,这个,是不是?”看到两个孩子被送走,努铁婆娘扭扭捏捏的说着,时不时用右手手指搓一搓,提示着和豫。
“我记得,你说他们是,野杂种吧?”和豫站在努铁婆娘身前,努铁婆娘虽然足足有两百多斤,但是比起和豫,却是矮了一个头还要多。
两人离的很近,和豫俯视着努铁婆娘,语气很冷。
努铁婆娘不敢抬头看和豫,她有些害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和豫突然伸出了右手,紧紧的捏住了努铁婆娘的脖子。
脖子被紧紧的掐住,努铁婆娘透不过气,肥短的双手死命的敲打着和豫的右手。慢慢的,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一只手,和豫将两百多斤的努铁婆娘掐起,举高。努铁婆娘双手双脚疯狂的挥动着,嘴巴大张,却始终够不到和豫。
“嘎啦。”从努铁婆娘的脖子处传来一声轻响。和豫松开了右手,努铁婆娘便落在地面上,再无动弹。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找个合适的借口。”和豫平静的走到水缸边,洗着右手。
当和豫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努铁却是出门,看到了倒地的婆娘。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
和豫挑了挑眉头,有些无奈。
突然他动了,在努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了努铁身边。一脚踢在努铁胸口,努铁应声倒飞如屋子内。
一脚,踢断了努铁十二根肋骨,骨刺扎入内脏中,努铁倒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一脚踢完,效果不错,和豫拍拍手转身离去,不做停留。
被努铁带入屋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的老三和老四,看到努铁走出屋子,然后飞回屋里,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老四一下子哭了出来,跑到努铁身边使劲的推着努铁,大声哭号着。
老三呆呆的站在原地,发不出声。
努铁渐渐停止了吐血,身子抽搐了一阵后,再无声息,只剩下老四疯狂的推搡着,疯狂的哭泣着。
毕竟老三比老四大了一岁,在意识到父亲的惨状后,他飞快的跑过去抱住了老四。
“你看好父亲,我去找人来救他。”说完便跑出了屋子。
在屋外,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继母,他不敢停歇,不敢哭泣,一路向着村堂跑去。
他们家坐落在村子的最边缘,期间有着荒芜的树林。
刚刚跑进树林,突然跑出三个大汉拦住了老三。
老三正要高声呼救,一个大汉却是一拳将他撂倒在地上。
一个成年男子全力的一拳砸在老三脑袋上,登时去了他半条命。
之后,三个大汉便开始痛打倒在地上的老三,拳打脚踢了一会后,一个大汉从树林中捡来一根粗木棍,使劲的开始敲打老三。还有一个大汉,甚至捡来了一块不小的石头猛砸老三。
三个大汉毫无顾忌的痛打了许久,直到三人有些力竭,三人停下手脚,一个大汉从边上捡来一块尖利的小石头,抓着老三的头发拎起他的脑袋,然后将小石头刺进老三的眼眶中。
将两只眼睛都刺瞎,汹涌的鲜血浸湿了大汉的双手,衣袖。
“这样就好了,就算做了厉鬼,也就是个瞎鬼,哈哈!”大汉随手将老三的脑袋摔倒地上,在老三衣服上不多的没有血迹的地方擦了擦猩红的双手,大笑着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
三个大汉揉着生疼的手脚,走进了村堂。
“办利落了?”村长依旧捧着茶杯,坐在书案前。
“村长,十条命都活不过来了。”一个大汉跪在地上说着。
“很好。”村长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约莫一两的银块,扔给了三个大汉。三个大汉欢天喜地的拿着银块离开。
倒在血泊中的老三,突然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
全身上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原本的眼睛处,只剩下了两个满是血沫的洞口。
胸口诡异的凹陷,差不多已经变成碎片的衣服再遮不住身躯,胸骨露出了惨白的骨刺。右手小臂似乎是被石块狠狠的砸了一次,已是变得扁平,露出了碎裂的骨片,左手也是不自然的扭曲。
双腿也是被石块砸的血肉模糊,到处能见到露出体外的碎骨片。
很痛,或许不知道这能不能叫痛,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发疯的酥麻。
老三醒了过来,无法动弹,他甚至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他是这么认为的。他拼命的想睁开自己的眼睛,可是做不到,无论他如何努力尝试着睁开双眼,依旧没有一丝光亮。
他恐惧,他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敢去想。他希望能去到村堂,让村长救救自己的父亲。他担心着屋子里孤独的老四,他担心不见的大哥和二哥。
黑暗,以及无法形容的疼痛。
七岁的他无法凭借经验了解现在的情况,他只能用沙哑的嗓音,哼起了短短的歌谣。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声音很轻很轻,微不可闻,有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慢慢的,声音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夕阳透过树林,照在林中,让即将干涸的血液,慢慢凝结。树木投下漆黑的阴影,将残破的小孩包裹进怀中。微风摇着青葱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渴望着为已经消失的歌谣伴奏。
太阳彻底落下,月初的新月慢慢的降临,俯视着这片天地。
老四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紧紧的抱着冰凉的努铁。
他将脑袋深深的埋进努铁已经发硬的冰冷的胸膛。断裂的肋骨戳着老四的脸,让他有些疼,大滩的鲜血也将老四半个身子染红。
老四没有管这些,他只是紧紧的抱着,轻轻的哼唱着歌谣。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三哥会回来的,大哥和二哥会回来的,父亲会回来的,母亲会回来的。
他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不,谁都不会回来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他的脸布满绝望。
一会笑,一会绝望,伴随着歌谣的哀伤和希望,不断变幻。漆黑的夜里,毫无光亮的屋子中,只剩下孤独的歌谣。
幼小的心灵在不知不觉中走向奔溃。
新月慢慢西斜。
老四没有丝毫困意,他依旧哼着歌谣。只是,歌谣中希望的音调越来越少,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当一缕光亮透过敞开的屋门,老四的脸上,再无笑容。
都不会回来了,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突然,原本只剩下哀伤的歌谣再一次出现了希望的音调。只是,音调中充满着冰冷。
老四嘴里哼着熟悉的原本的歌谣,心里想的却不再是几个熟悉的身影,而是绝望,看不到未来的绝望。
一夜未眠,滴水未进,饥渴和疲惫开始汹涌的袭向六岁的老四。
然后,他晃晃悠悠的准备站起来,却发现脸被黏在了父亲的胸膛上。他使了使劲,撕开了黏在脸上的血块。
大块的血块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老四晃晃悠悠的身体,慢慢的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