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楚烟云方晓等人所坐的小渔船,面前拦住他们去路的战船大了十倍不止。不过说是战船,大抵也就是比一般大型商船客船打造得坚固了一些,又多加了几具重型弩机而已。虽说拍马不及南越东海南海等地的真正战船,但在淮北这种仅有淮明江一条大河的内陆也可以耀武扬威了。
楚烟云抱着剑匣,看着方晓,虽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如今这冰冷里面已经明显看得出一丝不善了。
方晓叹气道:“别这么看我,这番渡河我真没动什么手脚,也没什么谋算,只是渡河而已。”
知道楚烟云不会信自己的话,方晓继续道:“看见船身和帆布上的徽纹了吗?那是燕青山庄的标志。他们此时的出现在淮明江上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楚烟云抬头看了一眼那船身上的徽纹,飞燕逐月。
燕青山庄他还是知道的,覆云墨山阁中黑白院里有记载,燕青山庄是近来江湖的新秀势力,至今不过是两代传承。虽然比不上二十年来强势崛起一出现便马踏了江湖的覆云墨山阁,但比之开宗立派已两百多年的惊雾剑宗,燕青山庄也只是底蕴略有不及而已。从此便可看出燕青山庄实力如何。
“忘记前两天洞天会覆灭的事了?”方晓说道。
楚烟云随即恍然,他记得在黑白院中记载江湖隐秘的密档中有写,当初覆云墨山阁之所以会和淮北齐家死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当时隶属于淮北齐家的两方势力和新秀势力燕青山庄从中作梗。在淮北齐家元气大伤后,原本替齐家驻守淮明江以北地域的九山院不仅脱离齐家麾下,还和同在淮明江以北部地区的燕青山庄划江而治同分此地,两方势力与齐家南北对峙。
而原本就在淮明江以南的洞天会虽说借此脱离了齐家麾下,却并没有得到过多的好处。毕竟齐家也在淮明江以南,没有类似于淮明江这种天险可守的洞天会自然不会有太大的胆子去挑衅齐家。然而就算洞天会如今不敢有太多动作,但以往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到不死不休的程度了。洞天会没有这点觉悟,可不代表九山院和燕青山庄没有。此番齐家以雷霆之势灭了洞天会,怎能不然燕青山庄和九山院心慌意乱?
虽说九山院与燕青山庄已是划江而治,但他们毕竟不是那个淮北齐家,无法将所占地区吃透,虽然他们两方在江湖中都是算得上号的大势力,但就算仅在在淮北中,敢和他们叫板的势力也不是没有。如今的齐家终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能以雷霆之势覆灭了洞天会,就算九山院与燕青山庄比洞天会强上一筹,灭了他们双方也不是做不到。
以前燕青山庄等势力能够在淮北继续混迹生存下去也是算定了濒死的齐家为了续住最后的那一口气不会与他们鱼死网破,但如今各方涌入淮北的势力吓的退无可退的齐家就不好说了。齐家覆灭洞天会,无非是告诉各方他们齐家还有一战之力,更是告诉燕青山庄和九山院两方,他们之间算总账的时候要到了。
而他们真的动手了,要么是临死反扑,要么是齐家已经恢复了“生机”。但,这其中究竟如何,谁能猜透?
“大家都心知肚明,齐家的问题只是高端战力缺失,其他一切大多都没受损害,在如今齐怀远担任家主后,齐家中下层力量反而比之以往齐家强盛了一些。既然燕青山庄与九山院敢图谋齐家,如今才覆灭了洞天会的齐家势必会趁热打铁。外患齐家虽有心无力,但内忧齐家倒是可以清理一二的。别说燕青山庄和九山院的天人在数量和实力上还不如如今齐家,就算真比齐家多又怎样,天人还不是人?一个天人能杀多少人?几个天人又能杀多少人,用人命堆总能堆死,齐家弟子两三万,不怕死还算不少。”方晓道,“燕青山庄和九山院他们既想和齐家打,却又不敢打,如今也就仗着淮明江这一天险死防不擅水战的齐家。所以他们的战船出现倒也是情理之中。”
方晓这句说得大声,楚烟云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却正好看见李寅波的目光从方晓身上移向了战船之上。这时他才知道,方晓的这段话并不是多余的解释。
“可是吕大哥等人的船?”战船上有一人身着蓝衣倚栏眺望。
战船下小舟中,和李寅波一齐撑船的吕明松闻言抬起头来,那阳光下栏杆处的人影还是和以前一样。
吕明松咧嘴笑道:“恭良,许久不见了!”
“恭良……燕青山庄庄主燕恭良?!”李寅波看向吕明松有点吃惊地问道,“你与他有旧?”
吕明松点头道:“曾经下山历练时与同样外出历练的恭良一见如故,几次生死相托后也成了莫逆之交。奈何晋原与淮北相隔甚远,惊雾剑宗与燕青山庄也无任何交集,尤其是燕青山庄老庄主退位恭良继任后,我们就算有心相聚,却也着实抽不出身来。”
“这么说,自己人咯?”李寅波再次问道。
待得吕明松点头肯定后,小渔船上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宁家兄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楚烟云则是有意无意地看了方晓一眼,方晓微笑点头道:“这个不算是动手脚吧?”
几人换了燕青山庄的大船,渡河自然是变得轻松无比。那燕青山庄庄主也不愧是吕明松的挚友,性格也是如吕明松般温吞,有着大家风范。已是看得到对岸,避开众人在船头叙旧的吕明松看着那方河岸处停着的艘艘战船,不由叹了口气。
“恭良,燕青山庄如此可真是在打齐家的主意?”
燕恭良紧锁着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吕大哥所在的惊雾剑宗也想来淮北分一杯羹?”
吕明松摇头道:“惊雾剑宗哪怕真是有心要分这杯羹,这么远的山水路程也足以将好处消磨干净。况且,我们惊雾剑宗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
燕恭良摇头笑了笑,不说话,他当然听得懂吕明松的言下之意,不说话,只是因为说不出什么话而已。
见燕恭良如此,吕明松叹气道:“果然是老庄主的决定?倒也是,以恭良你的性格绝不会去染指齐家。老庄主如此做法,是将燕青山庄逼上了绝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爹的说法。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法。”燕恭良同样叹了口气,“当初爹和老一辈的叔伯们为了这个机会的到来费了多少心神和代价,如今怎么叫他们收手?”
“绝路?吕大哥你不知道,自十数年前那日白绫高挂之时,我们燕青山庄和齐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燕恭良拍拍身前栏杆,说道,“吕大哥,这一次,或者说从十七年前开始,爹与叔伯们对齐家的任何谋算,我都是支持的。”
“对于齐家之事上我无法反对,哪怕这会使燕青山庄灰飞烟灭。如今我们就要在这淮明江上,借着天时地利,和齐家消磨下去,哪怕我们燕青山庄死得只剩一人,那一人也要看见齐家被诸方势力一炬成焦土方可罢休!”
吕明松看着表面风轻云淡的燕恭良,握住剑鞘的力度何止大了一分,他听的出来,燕恭良的决心和言语深处的悲伤与仇恨。第一次,他觉得近百丈宽的淮明江很窄很窄……虽不知缘由,但他吕明松也不需要原因。“恭良,齐家到后,派点人将我宗门的小辈送回晋原。”
“大哥!”燕恭良猛然转头,“不可!”
“知道吗,我生平唯一一次饮酒就是和你的结拜酒。既然我们是兄弟,我这个大哥就不能对你这没有什么出息的弟弟放任不管。你要死战可以,我们一起。归源,燕青山庄也没有几个吧?”
……
江水滔滔,不尽拍在岸上。
众人登陆后,唯有方晓一人转头看了一眼那大江东去……
将有多少鲜血染红江水,大江东去是否还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