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传 第29章 章二十八 少了人呐
作者:君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见过了庄中探子,要交代的便也就交代了。至于交代的是什么,也无非是一些大家都清楚却都不会明说的事。燕新来此般亲自挑明了那层关系,吓得那身份本就卑微的小探子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肝胆心都交给燕新来以辨清白。但是否真的所谓“清白”,也就那名探子自己清楚了。

  燕新来不介意他到底心中作何打算,只要他将接下了的事做好就行了。

  要使燕青山庄真正的上下齐心,只得剔除一些人,解决一些人,抓牢一些人。而要做到这些,得做些什么,而至于做些什么,燕新来不管,也管不了,只有全凭这小武评榜首的手段了。

  让那名探子驾轻骑回庄后,燕新来怅然无语。

  “老庄主既然做了决定,便就要狠下心来,莫迟疑什么。”方晓提醒道。

  “我不是什么犹豫不决的人。”燕新来道,“我自有分寸。”

  夜寂,待晨曦唤醒天明。燕新来留下了一些人马驻守野鹤渡,便是带着剩余的众人赶回了燕青山庄。齐家这次渡江损失惨重,尤其是齐东在内的四名归源宗师皆身负重伤,大大拖延了齐家进攻的节奏。所有人都知道,在江上表现出拥有以归源杀天人实力的齐东伤势痊愈之前,哪怕是齐家天人到场,齐家也不会有太多的举动了。起码齐家那位在族中不怒便自威的家主去齐怀远就绝不会允许。

  当然,同样的,淮明江一战早被多方关注,从新剑神踏木剑而来到覆云墨山阁令主欧阳瑾的一声“你再动一下试试”,诸多势力都好如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在感慨新剑神一人阻战的那份不羁与放肆之时,自然也知晓了那已属“残废”的百族齐家倒也还算是后继有人。有已臻真天人的齐东风,更有可凭归源杀天人的齐东!若是以往,得知齐家还有此等实力的诸方势力也就到此罢休,怕自己万一阴沟里翻了船。但如今,欧阳瑾的出现却好似一颗定心丸,没有让那些势力心生退意。毕竟剑尊烟云客之徒都出现在了燕青山庄船上,混了这么久江湖的众人都看得出来覆云墨山阁此般的态度。每一个傻子相信偶然。况且对当初和自己死磕的齐家,覆云墨山阁此般也是在情理之中。但所有人也清楚,覆云墨山阁绝不是他们的依赖,其在淮北之局之中的作用,也只是一颗定心丸而已。

  这样,让得远在墨山凉亭之中的素衣男子微微一笑。

  再次上燕山,无论是楚烟云还是方晓,亦或是惊雾剑宗的吕明松,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别样感受。上一次燕恭良盛情难却,加之旅途疲乏,在山上便就行得匆忙,未多看山间景色,入庄后几人更是直奔餐桌,大快朵颐一番后也就迅速回各自的客房睡了,对这隔江便敢与百族之一的淮北齐家针锋相对的燕青山庄没多大了解。而此番,燕新来领着众人上山,走得缓,倒也容得几人光顾一下四周风景。不过说是风景,楚烟云觉着倒不如直接闷头上山。周遭树林于这夏日本是最为茂盛,但那葱绿却被不尽白绫遮掩,树枝到树干,都是,棵棵如此,使得生性淡漠的楚烟云都觉着胸口有些沉闷。

  本就安静上山的一行人在这种氛围下更显沉重。方晓看了前方燕新来父子一眼,燕新来还好,浸在江湖多年的老枭虽还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但也还算镇定,不过是沉默多了些。而一旁几乎没什么城府的燕恭良,丧失亲人的伤痛已是摆在脸上。方晓不说什么,此刻也不适合说什么。白袍书生只是对这位燕青山庄现任庄主之后的心境会如何变化有些在意罢了。

  燕青山庄山门前威武霸气的两只守门石狮此刻已被白绸遮住了风光,顶上有着“燕青山庄”四个烫金大字的匾额也高挂着白绫。燕新来从打开的大门前望了一眼庄内,被白光晃了眼,也约摸知道了庄子里尽悬白绫的样子。燕山上下尽挂白绫,燕新来叹了口气,和当年的模样很像呐。不是唏嘘也不算感叹的叹息只有燕恭良听见了,这位年轻庄主没说什么,只是眼中的苦涩有多了一分。

  一直将父慈子孝做到极致的燕家父子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上次进庄不像此时山门前站满了人,让得方晓楚烟云两人也算是见着了前些日子不曾见过一面的燕青山庄中在江湖多少有些名头的人物。因为李寅波守江的缘故,肩负巡江之责的七庄主冯扬也回到了燕山,有人蛟龙在,别说齐东风,就是齐怀远都不敢轻易涉水,人蛟龙大可来一杀一,有天地感应在,李寅波也不怕有人能钻得了空子。方晓楚烟云不动声色地对看一眼,知晓此时燕青山庄上下排得上号的人全在这儿了,除了七庄主冯扬,还有四庄主李牧,李牧之子李忆青,已死的燕青山庄五庄主赵叶之子赵仁山,冯扬之子冯林,燕青山庄护庄统领余正涛、吕品、张博,守山统领陈俊、朱木、于芳亮,外姓客卿许广、王杰……并不大的山门前密密麻麻站了百余人,这些燕青山庄的核心人物皆着麻衣丧服,静候燕新来等人归来。

  从上山时见得那不尽白绫开始,燕新来就知道那名探子已经将情报传回,但那探子是否是按方晓的意思去说,又说到何种程度,便是天意。

  如此大的阵仗,待迎到所等众人时,却是一片寂静,无人敢多说一句。

  原本最知礼数的燕恭良在所有人暂缓脚步之时加快了步伐,也许是睹物思人的关系,燕恭良的眼角微微泛红,他不管那些,一股劲儿从李牧身边蹿过,钻进庄中。

  不过十岁的冯林在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那啼哭声敲着每一个人的心弦。身为其父的冯扬一动不动,闭眼望天,好像是在阻止什么溢出。从小丧父的赵仁山叹息一声,在庄中这一辈人中最为懂事沉稳的他将自己这位小弟拉入怀中,轻声安慰着。打小和燕恭良一起长大的李忆青看了看燕新来,又看了看自己周围接到战报后彻夜未眠的兄长叔父,犹豫了一下,追燕恭良去了。

  “少了人呐。”同样年过半百的李牧望着燕恭良和李忆青消失在白色山庄中的身影,苦涩地说了一句。

  他也是此时最适合,也最应该开口的人。

  “灵堂在老地方,快些吧,六弟已经等很久了,别墨迹。”李牧对燕新来说道。

  燕新来点点头,与李牧冯扬并肩,领着众人往燕山山巅的大草坪走去,一如当年。

  不过,少了一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