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郁一惊,背后迅速冒出了冷汗。当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书籍,迅速走至窗口前想一跃而出时,大门却“吱呀”一声被他人打开,迟郁面对着大开的窗户,外面的夜景生硬的吞了口口水,被别人知道她出现在这里,该如何是好?
高则心里一直想着那天在酒楼上看到的女子,得知她是慕容席的梨嫔的侍女,已经入宫,那么她的来历肯定被记录在册,所以便趁着慕容席宠幸嫔妃之时,悄悄地来查看。
却在打开门的一霎那,看到书房内竟然还有别人,于是惊讶的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迟郁听见这个声音后更是一惊,入宫后竟然这么快就遇到他了,师傅临行前还各种嘱咐,一定要避开他,如今却单独的与他在书房里邂逅上。可是他见过自己,一定会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等等……自己现在带着面纱,脸上还有一大块胎记,他不一定能认出!
迟郁在心里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转过身去,乖乖的低着头做了个揖,“见过高将军!”
在她转身的瞬间,高则的心跳声一下子停住,彷佛身边的空气都凝结了。她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来,她的脸颊虽然被面纱遮住,可仍然有月光穿越过她的发丝在脸颊周围发着光,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朦胧的光晕,就像是从月亮上飞下来的仙女一般。
“你叫,小郁?”高则按耐住欢喜的心情,故作镇定的问道。
迟郁点头,“是。”
“听说席他去了梨嫔的宫里,你不用去伺候吗?怎么会在这?”
“回将军,我家娘娘自幼喜爱看书,入宫后听说宫内有一书房,里面藏书万卷,皇上特赐了一块玉佩,娘娘便令我拿着玉佩过来挑几本她爱看的书籍。”迟郁不慌不乱的回答着。
“原来如此,”高则点点头,脸上带着微笑,继而又问道:“你家娘娘喜爱看什么书?找到了吗?”
迟郁眼珠一转,随即道:“听说宫内有一本《时间史记》,内容讲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我还在寻找中。”
高则豁然一笑,继而走向书架,帮迟郁找那边书。
迟郁那副恭敬的样子瞬间变换。她没想到原来骁勇善战的高则竟然也有如此温柔体贴、乐于助人的一面,但是如果当他得知站在他面前的是车迟山庄的迟郁时,他一定会再次举着剑怒喊一声“妖女”。
“找到了。”
话毕,高则便拿着一本书从书架后温柔的微笑着走出,这更让迟郁心里大喊判若两人啊!
高则把书递给迟郁,迟郁接过后,问道:“高将军深夜来到书房,难道也是来找书的吗?”
高则听后尴尬一笑。来这见到本尊就可以了,还要什么书啊!“对,后来我才想起来,其实那本书我已经看过了。”
迟郁点头,继而道:“天色已晚,小郁就不打扰将军了,先行告辞。”
说着就要转弯,却发现背后竟是窗户,这一举动惹的高则突然笑起来:“难道你要爬窗户出去吗?门在这边!”
“不好意思。”迟郁又尴尬的转弯,朝大门走去。
刚拉开距离,又听见身后那人开口,“等等。”
说着就大步走了过来,停在迟郁的面前,迟郁的心此时跳的飞快。他是看上自己了,还是看出是自己了呢?
此时高则犹豫许久,最终缓缓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带着面纱啊?”
迟郁暗舒一口气,略微低头,答道:“小郁的脸上有一大块胎记,怕吓着他人。”
“可是,我瞧那朵胎记,好像是朵花儿,一点都不吓人,你,可以把面纱摘下来吗?”
说着高则渐渐的伸出手,想去把迟郁的面纱给摘下来,可手刚碰到面纱时,迟郁立马捂着脸,那本《时间史记》也突然掉落在地,迟郁疯一样的跑了出去,头也不回。
高则知道自己吓着了她,深感歉意,只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准备改天在去致歉。他想,她一定挺自卑的吧!如果有一天他对她说喜欢她的胎记,那么他会被当成疯子吧?可是她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存在啊!她的缺点都被暴露出来,无人在乎她的心灵,可自己又是多么优秀,无人在乎自己的缺点……自己与她,说相似也相似,却又偏偏不相似……
高则的背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高大,却无人知道,这么高大的背影下只有一颗小小的心。
他十分落寞的捡起那本书,小心的抚去上面的灰尘,轻声说道:“摔疼了吧?是我的不对,如果我没有让她受到惊吓,你也不至于掉落在地,沾染灰尘。”
说着眼睛望着门外,眼神里净是与富丽堂皇的皇宫不相符的忧郁……
被高则遣走的两位看守书房的小太监返回,却看见跑出去的迟郁,二人不禁纳闷起来。
“刚刚那个跑过去的小丫鬟,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不知道,可能是被高将军带进去的吧!”
棠梨宫内。
灯火通明,薛离的小脸在火光下显得红意盈盈,烛火跳跃,似乎在催促着二人的良辰美景。
慕容席坐在凳子上,他看见坐在床边的薛离,心中若有所想。
过了一会,慕容席突然站了起来,并朝薛离走了过去,薛离的心开始如小鹿般乱撞,双手一直抓着衣角,无处安放。
慕容席坐在薛离旁边,薛离紧张的竟然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心里一直在打鼓。
反倒是慕容席先开口,声音温柔似水缓缓流淌,“离儿,你放心,朕还不会碰你。朕只想在杂乱的宫内有一处安心的场所,朕选了你这。”
薛离问道:“为什么是我?”
慕容席嘴角含笑,凤眼看着薛离,用手指着自己心脏的地方说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得问它!”
薛离抬头看着他指着的地方,脸一下子红透了,一直紧咬的嘴唇,默不作声。可是他的话语却像有一种穿透的魔力,能让薛离一下子放松。
慕容席伸了个懒腰,凤眼微眯,慵懒的说道:“朕应付那些复杂的人已经一天了,现在朕想在你腿上躺会,可以吗?”
而慕容席似自问自答,还未等薛离回应,头就已经靠近她的双腿,竟然安稳的闭上眼睛,抛开一切,像个小孩子似得开始睡着了。
薛离十分震惊。在她看来,这个皇帝应该不是这样的,慕容家的人都是坏人,因为他们不择手段的篡位,而且还祸害苍生。现在躺在她腿上的,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似得,对自己很放心,睡的也很安稳,他说他应付那些复杂的人已经一天了,应该说不止一天了,应该说已经五年了。
薛离想,他会不会根本就是不想做这个皇帝,可是慕容家只有他一个独子?他会不会是迫不得已的?其实身边空无一人的他特别像个小孩子需要有人去照顾?
那么薛离,你愿意去照顾他吗?可是你又能去照顾他多久呢?在师傅的口中,他是祸害,他是昏君,自己应该杀他才对,这样师傅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迎公孙衍回宫继承皇位,可是只要他死,一切就变得简单了吗?
那么多人想要他死,他却拼命的活着,却躺在自己的身上睡着……
夜晚,蛙鸣声在宫内的池塘里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微风吹过,树上的夏蝉在演奏交响曲,有人无眠,有人有眠,有人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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