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火连天 第十八章 小骗子
作者:树叶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小骗子心里有鬼,却不知身边还有个大骗子。(.l.).om/

  说到皇乙轩这个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苍白。暗纹的白色和服沉重地裹住他随风摇曳似的身子,脸色并不是富有弹性娇嫩感的白皙,而是不健康的白,一副病怏怏的状态,只是比死人多了一双会眨动的眼睛,空目无神,脸上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到是他的长发很漂亮,令人联想起唐代诗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他看了看连相柳,又看了看鸦,“连总督,请你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转过身去,微微晃动的身影似一团烟雾,随时会消失似的。守候在他身边的男子正想搭手扶,他却冷喝:“走开!不要扶我!”

  鸦看着这个像行尸走肉一样的男子,步履不稳地往巷子的另一端走着,轻轻颤抖的肩膀留在视线中,说不出的悲凉。

  十根手指都包扎着绷带,难道是很严重的烧伤?

  “小妖,你先回摄影棚吧,我稍后来找你。”

  连相柳不打算带上鸦,但是鸦的目的既然是冲着皇羽门来的,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多个人总是好的,他们把你侄子打成那样,万一把你也扣押了怎么办?”他一本正经地对连相柳说,却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欣慰。

  鸦和连相柳直接被请到了皇羽门本宅,龍凰城本来就是皇羽门的势力,城主的政权只是虚设,而皇羽门的触手在暗地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这种现象潜移默化地表现在家族的大宅上。皇羽门的本宅建在城南山脚,割了一大块地,依傍山势,里里外外层层深入的院落可比龍凰城城主的府邸还恢宏壮观。

  皇羽门的规矩也多,进了大门什么人必须走什么廊,哪条回廊只准主人走,哪条回廊只走下人,礼数规范一大箩筐,各有细分,好不容易到了会客厅,不但要换鞋,还要换衣服。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同样一件和式的外褂,连相披在肩上自是气宇不凡,鸦却穿的不伦不类,袖子在哪都差点找不到。

  连相柳大概是看不得他丢脸,亲自动手帮他穿,穿完后,像老师一样严厉地道:“这样就可以了,不要乱动。”

  “哦。”鸦乖乖地点头,再度觉得自己被训话了。这也奇怪了,s小姐平时训他可不少,但他面对母老虎时都没这么乖顺过,到了连相柳面前,却只敢点头不敢摇头。

  这个人的气场,实在太可怕了!不禁让人觉得,要是得罪了司徒空,或许第二天就横尸街头,而得罪了连相柳,也许隔夜就成了他的盘中餐!

  两个人并排坐在屋内的桌榻边,风景也很奇特。连相柳分开双膝笔直端正地跪坐着,鸦却懒懒散散地往地上曲腿一坐,一只脚舒服地伸展在桌子下,单手扶着脸颊半趴在桌边,等仆人送来茶水,一个无声无息地抿了口,优雅之至,一个却老大一口吞下去,烫得面红耳赤。

  “太不厚道了,怎么可以端给客人这么烫的水!”

  “对不起,我给您换一杯温水——”

  “啊——不,我随便说说的,别当真。”鸦某人前脚还在抱怨,后脚就手忙脚乱地给人家道歉,平平淡淡的气氛就这么被他弄得一波三折,惊心动魄。

  连相柳等女仆出去后,关心地看着鸦:“你口渴吗?”

  “不是,我只是听说皇羽门的茶叶都是上等极品,想尝一尝而已……呃,是我太心急了。”好像是习惯似的,鸦麽搓了一下鬓角,微微低头不好意思的样子,看得连相柳心潮又是一阵涌动。

  其实,鸦是怕连相柳和自己一样被水烫了舌头,不过实际表明,被烫到的只有自己而已,他便说不出话来了。当然,他这点小心思,连相柳也没猜到。

  连相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手捏住茶杯时,忍不住收紧,任白瓷杯传递的水温烫了掌心,心里却不知疼痛。

  什么时候,我才能对你说出内心的感情?

  即便人就在身旁,但这心与心的隔离依然让他觉得彼此距离的遥远,他很希望能用自己的一双手,实实在在地抱住身边的少年,永远……永远……

  身边坐了个深沉的男人,鸦也不禁拘束起来,双手捧着茶杯老半天不敢说话。

  他往门口张望一番,看见连相柳脸上是不慌不忙且过于冷酷的表情,心里有点疙瘩:“连总——”

  “叫我相柳。”连相柳强调的同时,想起了乌鸦神志不清时,那一声从口中轻柔地逸出他的名字,不禁贪婪地想听到更多更多声。

  “呃……相柳,”鸦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就喊了名字,只是这次语气一本正经,让连相柳的眼中神采一阵迷惘。

  “你的侄子在这里读书吗?那你有亲戚在龍凰城了?”无话找话,鸦一边思考怎么套话,一边做得有点蹩脚。

  连相柳沉沉的声音道:“不,他在莲芝城念高中,至于为什么人在这里……”放下茶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估计是离家出走。”

  “呃,和父母闹别扭吗?”鸦喃喃嘀咕,“我没有父母,不太了解离家出走的心情……”

  连相柳如秋水似的温柔目光,投向鸦:“你一直是一个人过日子?”

  鸦明朗地笑了笑:“我有个妹妹,和我养母住在一起,我必须赚钱养活她们,所以和他们分开了,现在偶尔写写信联络一下。那地方长年战争,通讯很落后,没办法打电话。”

  “你老家是在……”连相柳小心翼翼地问。

  “在南苑,那地方打了快二十年的仗了。”鸦耸肩,笑容豁达乐观,可是眼中却闪烁着理想的光辉,这种神采连相柳一眼就看穿了。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着南苑战场的荒凉,一个幼小的少年衣衫褴褛地在荒地上,吹着黄昏带着浓烈硝烟味的微风,黑溜溜的眼睛明澈透亮。

  “相柳你呢?”鸦马上转移了话题,连相柳睁开眼,淡淡地道:“我的父母已经退休了,现在住在江月城养老,我还有个姐姐,嫁给了皇羽门的人。”

  “哦,难怪你和皇羽门有交情。”鸦转了转眼珠,觉得时机好像差不多了,顺其自然道,“刚才那个人的弟弟,是你朋友?”

  “皇未寂么?”

  “嗯,他弟弟叫皇未寂?”

  “皇未寂”的大名在情报领域界犹如神一般存在,从事着佣兵职业的鸦知道这么个人物,只是表面装得不知道罢了。

  “未寂,乙轩……都是名字很漂亮的人啊,如果是双胞胎,应该长得很像吧,刚才那个人长得可真清秀,我差点以为他是女的,不过人死气沉沉的,像鬼一样……”

  鸦随性地谈笑风生,连相柳静静喝了口茶。

  “大概是因为弟弟失踪的关系,才会抑郁成病吧。”他说道。

  “皇未寂失踪了?”

  “嗯。”连相柳点头,鸦轻轻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

  “呃,没什么!”鸦做贼心虚地忽然端正了坐姿,那副笨拙地掩饰着意图的样子,连相柳看在眼底,忍不住想笑。

  于是,他主动为少年铺路:“如果你想找皇未寂,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我认识几个私家侦探,可以拜托他们找。”

  鸦受**若惊地看着连相柳,笑道:“是吗?那麻烦帮我找一下吧!”

  “好。”连相柳爽气地点头,鸦更是爽气地笑道:“有消息了马上告诉我,太谢谢你啦!”

  “不客气。”连相柳浅浅一笑。鸦跟着微笑,悄悄用手捏住了外褂的边,心想目的达成了。

  连相柳显然和皇未寂有瓜葛,本来他认为拜托闪找人或许效率更高,但是他又突然改变主意,认为由连相柳引荐,或许到时候见了皇未寂跟容易说话。他虽然不清楚皇羽门到底抢了尹正的什么人,但是他踏进宅子时,就觉得这地方很不舒服,皇乙轩那个人又古怪诡异,身上满是阴森森的邪气,他怕尹正冒险,唯有自己先探一探虚实。

  对不起,相柳,我不是故意要利用你……

  想来,自己对救命恩人隐瞒欺骗,鸦心里有点歉疚,想着以后再找机会道歉。可他却不知道,他这个小骗子旁边其实坐了个大骗子,早就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由始至终的来龙去脉,连相柳只要细细推敲就可了然于心,他早就得到情报说尹上校投靠了司徒空,而他猜测,尹正这次出现在莲芝城说不定就是为了司徒空的死而来的。司徒空知道他和皇未寂私下有来往,不排除尹正也知道这层关系。那天他来接小妖,又看见小妖和他在一起,路上肯定对小妖说了什么。

  于是,这单纯的孩子就被别人利用,冒冒失失地来他这里套话了。

  哼,司徒空,纵使你死了,也不让别人清静嘛。

  连相柳默默喝茶,将心思深深地藏了起来。

  过了会,连相柳的侄子被推进门,保镖站在门口,道:“连总督,我们主人想单独和您谈一谈。”

  连相柳放下茶杯,毫不犹豫地起身,临走前瞥了眼跌在地上的侄子:“小妖,麻烦你看好这小子,别让他再惹祸。”

  “叔叔,你看到你侄子被打成这样,也不同情一下我吗?”少年扒着桌子趴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衣服乱糟糟的,就像刚被人凌-辱过,脸上挂了彩,唇边渗了点血迹,在颓废中,露出的笑容却很乖巧,“那帮没人性的,不光打人,还……咳咳……”

  少年说道一半,猛地咳嗽起来,捶胸顿足,让坐在对面的鸦不知该不该帮他。

  连相柳无动于衷道:“你自己闯了祸,付出代价是应该的。”抛下一句,冷冷地转身,跟保镖走了。

  连相柳的侄子虚脱地往桌子上一倒,半响才慢慢抬起头来,瞅着鸦直皱眉头:“你是谁?”

  “咳咳,”鸦尴尬地低头,想了想,“你当我是路人甲,别在意。”

  “啊?”少年歪着嘴,抓抓头发,勉强做起来:“真是,叔叔身边总有些怪人。你叫什么名字?”

  “乌鸦。”

  “啊?那种叫起来很难听的鸟?”

  “……”鸦的脸色一黑,“虽然叫声很难听,但它们是吃害虫,是益鸟。”

  “你用得着回答得那么认真么。”鸦一本正经的态度,让少年一愣一愣,“今天真是个邪乎的日子……我叫连风,喂!”

  “嗯?”

  “有烟么?”

  “没有。”

  “真没?”

  “不骗你,真没有。”

  少年一脸黑线,沮丧地又往桌上倒了下去:“唉——,真是的,临死前让我抽根烟,我也明目了嘛!”

  “你……不要紧吧?”

  鸦有点担心,看起来少年还有力气说话,应该没事,但某些内伤一开始是察觉不到的。

  少年朝他伸出手:“你给我支烟,我就没事,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鸦眨眨眼,这种奇怪的状况还是第一次碰到,“你等着,我去帮你问问别人有没有烟!你要什么牌子的?”

  “随便。”

  “好,你等我5分钟,千万别死!”

  “嗯,我会撑到你回来的。”

  鸦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在回廊里东张西望。这时候,趴在桌子上的少年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神色匆忙的家伙,心里暗爽:“什么嘛,叔叔身边也能有这么好骗的家伙。”

  


  “请。”

  皇刖冉把连相柳领到偏僻的一间屋子前,留在了屋门口,连相柳毫不迟疑地走进古雅华贵,却死气沉沉的屋子,明明门外阳光灿烂,却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漏进屋中的少许光线却没有一丝照在皇主人一身雪白的和服上。

  皇乙轩微微侧头,苍凉的双眼略有异动,似乎像是想要用温和一些的表情迎接客人,然而却冲破不了眼中的抑郁,而被压得很沉很沉。

  最后,他不适应地低下头去:“连总督,请坐。”

  皇乙轩和皇未寂长得一模一样,从五官、到身形、到长发,甚至是声音都难以分辨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眸色,皇未寂的眼是一波冰洌的深水,淡淡的蓝透着冷意,而皇乙轩却是带着娴静气息的浅褐色,只是如今死了一样,毫无生气。

  连相柳坐定后,皇乙轩亲自沏茶,一双眼睛始终垂着,像是看不见世间任何一物。

  “我还没有正式继承皇羽门,所以,实际上皇羽门现在的大部分事是刖冉在管理。或许他有些轻率了,对于找人教训了你侄子这件事,我代他向你道歉。”皇乙轩说完,一口饮尽杯茶,重重地把杯子扣在桌榻上,自始至终没有抬起的眸清清冷冷。

  连相柳礼貌地跟着喝了一口茶,私下里却是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行尸走肉的男人。

  有些人喜欢藏着,有些人却什么也藏不住,皇乙轩绝对属于后者。虽然空洞洞的眼什么也不透露,但他显然生来不是擅长隐藏自己的人,内心的抑郁和苍茫无声无息地自眉色之间流露出来,连相柳一看就知道冷漠不是他的本色,显然是受过很大的打击,整个人从表到里都彻底崩坏了。

  灵魂碎了,还能露出微笑吗?

  他猜测,那一定和皇未寂有关。

  连相柳并不急于求证,顺着对方的话题,道:“如果是我侄子不对,他应该受到惩罚。”

  皇乙轩微微收拢了眉头,轻轻的颤抖像是在收敛着怨恨:“不,我认为这种事,他们有时候的确做得太过火了。不过,一开始,确实是你的侄子先挑起的……应该说,他是被人利用了。”

  连相柳目光一冷:“和我有关?”

  皇乙轩等了很久,才微微点头:“嗯。你知不知道,你的侄子有毒瘾?”说到这,那双死物一样的眼睛才慢慢泛出了一点光泽。

  连相柳落下目光在桌榻上,一脸深沉,默不作声。

  皇乙轩看他不说话,只好继续说:“我刚刚让医生给他检查了一下,他吸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连相柳冷着脸道:“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管教,整天跷课到外面去闹事,会沾染毒品,不奇怪。”

  连相柳的态度皇乙轩摸不透,他也向来不是擅于猜测别人心思的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说:“他的毒瘾不深,但是他几天前,被人注射了一种新的毒品,那种毒品在黑市上刚出现不久,之前有几个和他一样的高中生,注射了这种毒品后,都发狂致死了。”

  连相柳的眼中晃过一丝异色,深锁眉头:“在你们皇羽门的地盘里吗?”

  “是,对此,我很抱歉。”皇乙轩低头,欠了下身子,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像是会顺势就倒下去了似的,“因为这种毒品是新出来的,暂时还不知道成分,在我们皇羽门的地盘,有人偷偷散播这种毒品,我正在让刖冉查。”

  “那么,你说小风先挑起的,是指什么?”连相柳的声音很是冷硬尖锐。

  皇乙轩叹了一下:“他昨天毒瘾发作,在我们皇羽门的祭庙里闹事,打伤了祭司,还差点杀了庙院长老。”连相柳愣了一下,只听皇乙轩继续说,“有人作证说,你的侄子当时神志不清,精神失常,这应该是注射了那种毒品的关系。一般来说,新品种不太可能一个高中生就能得到,我让刖冉调查谁在散布那种毒品,却一直没有消息,更别说,弄到一点。应该是有人,特地盯准了你的侄子下手。”

  连相柳低头沉思:“你认为,这是冲着我来的?”

  皇乙轩半垂的双眼,静谧无息,万籁俱静,只有眉头稍稍拧了一下,透出骨子里的刚烈:“我一开始猜测,是司徒家族的人。”

  “司徒空吗?”连相柳说得更直白一点,皇乙轩沉默半响之后,眉宇锁得更深更沉:“一开始,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既然我弟弟曾利用过……对司徒空来说最重要的人来对付他,那么,他有理由回敬你。”

  连相柳的视线定在银发男子的脸上,那张线条柔和的脸看起来是随波逐流的样子,内在却刚韧独断。但是,他身上却有着和皇未寂本质的区别,就像是这满屋子的黑暗正在吞噬他身上的苍白,而他却用这脆弱的纯白去抵御周围庞大的黑暗。

  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

  而后,在灵魂碎了以后,才开始强迫自己去接受了黑暗,让它浸满全身,染上洗不去的污秽。

  皇乙轩……

  “皇未寂,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连相柳毫不避讳地问。

  又是良久的沉默之后,在肃静中,皇乙轩呆呆看着反光的桌面,眼中的抑郁越来越深了:“嗯,他临走前……”不自然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定了定神色,才似乎有力气说下去,“跟我说了双子月的事,他让上官七戒……”

  不自然的停顿,皇乙轩的脸上闪过一丝浓郁的哀伤,要不是他不擅长隐藏,连相柳没那么容易发现他和上官七戒种种蛛丝马迹的**关系。

  他只是听语气,就猜出上官七戒不但对于司徒空来说是特别的,对皇乙轩,这个哀莫大于心死的男人,似乎也同样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到双子月歼灭了兰沐希的舰队,并且和司徒空的军队曾有过交锋,而那件事司徒空在之后的军事报告上一字未提。上官七戒对司徒空来说……”一度又停顿下来,皇乙轩微微咬了下唇,“……很重要,他差一点死在双子月,司徒空当然不会对这件事置之不理。所以,我认为他会从你身边的人下手。”

  皇乙轩闭上了双眼,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暗暗地揪住了衣摆。

  当初,确实是连相柳和皇未寂勾结,利用了上官七戒,但皇未寂的目的不是司徒空,而导致上官七戒差点丧命的人,却是皇乙轩自己。

  皇羽家族的双重人格血统让他不得不被锁在这重楼之中,没有自由,亦没有希望。为了控制人格力量的试炼几乎毁了他的健康,他连恨都觉得是一种负担。

  连相柳当然看出了皇乙轩神色中的异样,不过对于皇乙轩所说的事,他其实也只了解一部分。皇未寂只说他有办法对付司徒空,那个能被他们利用的,克司徒空的“底牌”就是上官七戒。但是这件事没有成功,司徒空既没有死在双子月,上官七戒和他足以引爆媒体的**关系也没有曝光。

  当他想了解更多j□j时,皇未寂却失踪了。

  “上官七戒死了吗?”连相柳问道。

  “……这个不重要。”皇乙轩在回答的同时,又一次用力地拧住了衣摆,“重要的是,司徒空死了。”

  连相柳有些讶异,看着皇乙轩,目光锐利而冰冷:“你们皇羽门的消息,果然很灵通。”

  皇乙轩却愣了一下,淡淡地皱起眉头:“虽然消息还没有传开,但是总统已经宣布了,在首都魏澜山,举行司徒空的葬礼。不用几个小时,所有的电台都会播报司徒空的死讯。”

  什么?!

  惊讶之色在连相柳的眼中一掠而过,很快就沉寂为暗色的阴影。司徒静王的一举一动都总是出人意表,原本他以为,这件事至少会隐瞒一两个月,却没想到,那只狡猾的老狐狸这么快就宣布了儿子的死讯。

  下一步,他又会出什么奇招?

  连相柳走了以后,皇刖冉交替着走入昏暗的屋子,他看着在桌塌前坐得端端正正的男人,即使一副不情愿甚至讨厌的样子,却依旧沉默地接受着皇羽门的所有礼数规范,他开始有那么点佩服这个男人,或许是曾经作为军人的天职让他学会服从,承担一切的责任,但是,这样没有自我地活着,有什么意义?

  哼,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皇刖冉内心冷笑了一下,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皇主人,已经查证,前几天出现在沧南巷,阻止连风发狂的人正是尹家的二少爷,他在一家民宿旅馆住了两天,然后应该是去了莲芝城。”

  “他果然也在查未寂的下落吗……”轻声细语,哀怜感伤,这些都深深地在皇乙轩的眸子里沉淀,他衣袖里头裹缠了绷带的手指用力地往掌心里嵌进去。

  “您打算继续放任他吗?”皇刖冉意味深长地凑近了一些,嘴边的暗示溢于言表。

  皇乙轩眸色一冷:“你想叫人去警告他?”

  “皇主人,您心疼吧?他这么东奔西跑,全是为了您。”皇刖冉大胆地挑衅着。

  端坐的皇乙轩身子挺了一挺,抬头瞪向皇刖冉的目光锋利得像刀子,可惜,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皇刖冉看出这男人虽然被皇羽门的家规训得服服帖帖,人是坐在这,但心里却恨得不得了,也许这世上最希望皇羽门消失的人,就是他。

  “皇未寂说过,你不能见他,否则,‘无限度’马上就会有行动,当然,除了这一点以外,其它事都由您做主。”皇刖冉微微收势,又回复了毕恭毕敬的态度,“您不想为难他,我们当然也会照办,不会动他一根毫毛。”

  皇乙轩的锐气像一下子被覆灭了似的,黯然地低下头去,捧起茶杯,作为掩饰似地沉醉在茶中:“他查不出什么的,就算他真的找来,我也不会见他。你们……离他远点。”

  “遵命。”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的茶,可惜,却一点也喝不出茶的味道。

  鸦距离格子门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抑制着气息的流动,紧紧捏住手中的香烟。

  他在房外站了已有几分钟,过道上见不到一个人,他连躲都不用躲,光明正大地贴在门边偷听连相柳和皇乙轩的对话。

  听到司徒空的葬礼时,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然后,在连相柳出来以前,他匆匆回到连风的那间屋子。

  虽然,他认为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杀了司徒空,但眼下却不逢时宜。

  司徒空一死,他所掌握的离沃军事建设计划或许会被迫停止,那么,将离沃作为最重要的军事据点,将南苑战争的核心转移到离沃的设想就将成为泡影,南苑战争还会一直打下去。

  他曾经想过,留司徒空一条命,只要他答应进入参议会后,改革西统军独揽远征大权的局面,与敌国谈判停止南苑战争,并且让南苑得到自治权。

  其实,谁来统治南苑,他并不在乎,他只要南苑的人民能有太平的日子,只要他的养母和妹妹能在有生之年不再遭遇战争的迫害,仅此而已。而他能回到故乡,和他们团聚,一起过平淡的日子,看着南苑在灰烬残骸中复苏,等着年迈的时候能再见到它恢复原有的锦绣风光,孤老此生其实也无所谓。

  但是,在这个设想中,最关键的司徒空死了,所有的计划都必须从头开始,或许有一天,他甚至需要脱离“潘”,令寻它路。

  他有些郁卒地坐在会客厅的榻榻米上,连相柳的侄子抱怨他去了好久,他把烟塞给对方,往桌边一靠,大口大口地喝茶。

  “怎么啦,你有心事啊?”

  鸦脸上的忧愁一目了然,不过他却摇头:“没有。”

  “别撒谎了,你的心事全写在脸上。”

  连风朗声笑了起来,鸦尴尬地看着这个少年,摸摸脸颊:“我有吗?你知道我在烦恼什么?”

  “嗯,那我猜猜……”连风转动眼珠,想了想,“喂,先问你,你和我叔叔什么关系?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除了林安,他身边跟着别人。”

  鸦有点为难,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想来想去,如果坦白说自己是连相柳崇拜的妖之凰,好像有点不妥。

  于是,努嘴道:“说了是路人甲,你不用想太多。”说完,故意低头喝茶。

  连风瞅了瞅这个一脸正直的家伙,从烟盒里取了烟,往桌面上敲了敲:“是吗?我看没那么简单吧。我叔叔对你说话的口气……都特、别、温、柔、呢!”

  最后的几个字一顿一顿地传入鸦耳中,鸦抬头,就见连相柳的侄子坏坏地冲自己笑,头皮一阵发麻:“是吗?难道他平常说话,很不温柔吗?”

  “……”连风脸色一沉,有点哭笑不得,“你自己看嘛,我叔叔长得就凶巴巴的,会是温柔的人吗?”

  鸦皱了下眉头:“不,也许你对你叔叔有误会,人不能光看外表,我觉得他很关心你,只是家长有时候做的事,会容易被误解。”

  “哟,你和我叔叔很熟吗?这么帮他说话?”连风挑起眉梢,轻蔑地瞅着鸦。

  鸦一本正经道:“不是,我没有偏袒他的意思,我认为你叔叔很不错,虽然可能外界对他的评价不太好,但相处下来,我觉得他为人刚正果断,坚持原则,也许看起来是严厉,但好坏分明,对别人也很宽容。”

  “你……你这是哪儿得出的结论?”连风几乎把眉头挤做了一团,看着如此评价叔叔的家伙,想笑,又想叹气。

  鸦不暇思索地,顺口就把话漏了出来:“他能在别人有求于他的时候给予帮助,即使那个人用刀子扎坏了他的新车;他能对用劫持他,并且打掉他一颗牙齿的人既往不咎,还肯让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住在他的诊所养伤;他能把只是听过一次的话就记在心里,说明他很尊重对方,就算那个人和他不是很熟。还有,他对于某些事并不像其他人看得那么j□j肮脏,能够非常理智地去看待,而且不会趁人之危……”鸦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语气渐渐轻柔了一些,心却慢慢地加速跳动,“或许他是有极端的地方,做事过于认真,要求过于严厉,看上去很可怕,但他这个人其实很细心,一丝不苟,赏罚分明。很多人表面可怕,但内心其实很温柔,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我认为,你叔叔就是这种人,他可能会苛责你,但却是为你好。”

  连风足足用了半分钟的时间,一直盯着鸦,像见到外星人,必须好好确认他的种族似的,然后,忽然之间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叔叔给你吃了什么**药,你能把他说得这么好?还是……难道你爱上他了?”

  “……”鸦的脸色顿时就变成了猪肝色,正儿八经地看着连相柳的侄子,“我是男的。”

  “那有什么,这年头男人跟男人**都不稀奇。”连风不以为然地道,“而且,我叔叔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却连一个女人都没碰过,我早就怀疑他是不是gay!”

  “给?”鸦一脸茫然。

  “就是同性恋啊,你不会连这个词也不认识吧!g-a-y,gay!就是男人喜欢男人。”

  “哦……”鸦眨了眨眼,认真记下了这个词,一边思考一边嘀咕,“男人喜欢男人……这样没问题吗?”

  “噗——”连风一口茶喷出,呛红了连,“喂,我说你这只乌鸦,难道是火星品种吗?”

  “呃……”鸦挠挠脸颊,“我有朋友的确喜欢男人,但是……原来这种事,现在已经被允许了吗?我以为大部分人都是不能接受的,恋爱的对象,必须是异性才行的……”

  “喂喂!我可警告你,你别当真喜欢上我叔叔了!他是政治家,怎么说,也不可能沾染这种事的啦!他要是和男人搞上,那他就完喽!”

  “呃……”鸦端端正正地坐直了,两手按在膝腿上,握了拳,“不,我想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连风撇撇嘴,神色古怪地看着鸦,“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吧?我叔叔会对一个人这么好,这到是挺稀奇的……难不成,是我叔叔看上你了?”少年人,说话不经大脑,兴口而谈,说完了,还把目光不停往对方身上扫,几乎想把他看穿似的,带了点挑逗的意味。

  鸦的脸色顿时就热了起来:“不,不会发生这么不幸的事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叔叔为难的。”

  “喂喂,你这么说,不是等于承认了你喜欢我叔叔?”

  “咦?我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会把我叔叔夸得那么高的人,除了你,绝对没有第二个了吧。**眼里出西施啊……”

  “不,绝对没有!你想多了!”

  “明明脸上已经露出破绽了……”

  “不是,我真的没有对你叔叔有那个意思,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而且,我是想找个女朋友的,你叔叔绝对不适合,呃,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叔叔如果是女性,我就会对他……呃,我该怎么表达呢……”

  鸦越是辩解,就越发头大,心跳居然不受控制地加速着,脸热得让他快喷火了,对于这种情况,他除了不知所措外,实在找不到词汇澄清。

  这方面一向是他的弱项,前不久他还被女人拒绝呢,那个女人说她喜欢有个性一点的男孩子。自己这么平庸,实在没什么优点让对方能接受他,所以,他认为这种事还是暂时搁浅了吧。

  可是……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不舒服?”

  慌张之余,鸦忽然发现连相柳的脸部大特写居然近在咫尺,一下子更是慌了手脚,脸从桃子红一下子晋升为柿子红,血气都快从七窍里涌出来了。

  “咳咳,不,我很好!”鸦憋住气,假装镇定地清清嗓子,忽然想到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而已。”

  “你、你都听到了?”

  连相柳莫名:“你们聊什么?”

  “不,没什么!你没听到最好!呵呵……”

  鸦慌慌张张的,一边以憨笑掩饰,一边不停想离连相柳远点,免得被看出破绽。结果,他一再往后退,不小心打翻了桌榻上的水壶,热腾腾的水浇灌在他的手上。他愣愣地看着烫得泛红的手,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连相柳已经拿自己身上的衣服给他擦去手上的热水:“笨蛋!你在慌什么?”

  “不!我没有!我很淡定呢,我……呃……”他摸摸鬓角,其实对于被一点开水烫伤手,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并不在意。值得在意的是脸,现在一定红得跟煮熟了一样吧?

  太丢人了!

  他的视线这时候情不自禁地定在连相柳的脸上,看他一脸严厉的神情,又像是要训话的教官。

  “痛吗?”连相柳紧锁眉头,问的时候反倒一点不像关心,而像是责备。

  他眨眨眼:“不痛……”

  “痛的话,不许忍着。”连相柳眼神严厉了一些。

  鸦缩缩脖子:“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痛神经比较麻木……”

  “什么?”

  “呃不,没什么,磕磕碰碰这种事我经常发生,所以没关系,不用在意……”

  连相柳眼神一沉,吓得鸦一下子不敢说话了,以为自己又要挨训。但结果,他却把鸦的手捧在手心里,低头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揉着:“保险期间,还是让医生看一看吧。来人!”

  鸦定神看着这个男人神色间的焦急,忽然之间,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