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火连天 第十九章 告白诗
作者:树叶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我想娶你,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嫁你也行。

  “唉……”

  “第六十六次。”

  “啊?”

  “两个小时内,你这是第六十六次叹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梅杜卡在客厅中间那块大大的毯子上,懒懒地咧开嘴邪笑,满脸挂着无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鸦很想无视他。

  “意味着什么?”不过,鸦还是歪过脑袋去,一本正经地寻问这个“邋遢大叔”。

  “意味着——”

  梅杜卡先给了一个阴森到骨子里的邪恶笑容,冷得鸦浑身起鸡皮疙瘩。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叹,“我们的黑乌鸦又恋爱了!”他耸耸肩,摊开双手宛如歌剧院里的名著剧目,手里的烟和啤酒罐标志着这个男人劣质的生活品味。

  鸦仰卧在客厅沙发上,茫然地转过头,呆呆望着天花板:“是吗……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梅杜卡手中的烟掉在地摊上,差点引起火灾。林威淡定地走过来,把一杯水直接浇了上去。

  “喂!你灭火就算了,弄湿我裤子干什么?!”梅杜卡立刻大声嚷嚷。

  林威虽然是慵懒地低头看着,眼睛里几乎没有光芒,可是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恶劣的冷笑:“让你去换了裤子,在地上坐了一天,一会别弄脏我的凳子椅子。不过你的刚好全部洗了,你可以穿我的,柜子里的……随、便、你、挑。”

  林威近来的心情很差,他心情差的时候就会**梅杜卡,其实他平时也经常恶言恶语地**梅杜卡,但是心情差时,语气格外矫揉造作,洁癖也会跟着发作,**人时尤为恶魔。

  梅杜卡直觉林威的魔爪仿佛已经钻入他衣襟里,不禁打了个哆嗦:“呵呵,这儿不仅有个正在恋爱的,看来还有个刚被男人甩了的。”

  “哼,你这种货色,我看不上眼。”林威冷冷地从梅杜卡面前走过,往厨房去了。

  梅杜卡摸摸脖子,庆幸自己还“完好无损”,然后继续看着一脸忧愁的鸦:“喂,你这两天为什么天天泡在这?”

  “那你又是为什么?”鸦心情不好的时候,嘴巴也比平常刻薄。

  “我躲女人。”梅杜卡耸肩,取出烟盒,丢了支给鸦。

  鸦把烟捏在手里,来回转动麽搓了半天,又把烟丢还给同伴:“谢谢,我还是戒了吧。”

  “s-m小姐让你戒烟?”梅杜卡通常都会在“s”后面加个“m”来称呼鸦暴力的经纪人。

  “不是。”鸦皱着眉头,回答得十分干脆,却既而又满脸愁容,像是正被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困扰着,“心脏病人,应该需要远离烟酒吧?”

  “啊?你得心脏病啦!”梅杜卡瞪大眼睛,差点把嘴边的烟又掉在地上,“你这种日晒雨淋都不会感冒,和一群流感病人混在一起照样百病不侵,活蹦乱跳的人,你——有心脏病?”

  鸦看他大惊小怪的,清清嗓子:“咳咳,不是我。”

  梅杜卡脸色一僵,盯着鸦看了半天,忽然爆发轰雷似的大笑:“哎呀呀呀,林威!小乌鸦这次又认真了!你说几天后会被拒绝啊?!对象还是个有精神病,哦不,是心脏病的!”

  鸦生气地朝梅杜卡瞪了眼,懒得跟他贫嘴。

  月上宫街不但有白爷的画廊,有碎的地下实验室,林威一年前也在街角买了套房子。双层复式,按照他的品味,装潢得像冷兵器博物馆,不管走到房间哪个角落,随时都可以取得兵器。整体的现代感,本来也是不错的格调,但是他在客厅边上放了架白色的三角钢琴,诡异得时常让鸦等人觉得,里面藏了抛弃林威的男人的尸体。

  梅杜卡外面招惹了太多女人,最近搞上黑社会老大的马子,一搞还是三四五六个,闹得莲芝城最大的两个黑社会帮派要他人头。最近这几天,他只好灰溜溜地乖乖躲在林威家养肉,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林威习惯了。

  但是,鸦也跟着天天混在他家吃喝懒做,这就稀奇了,虽说是躲避s小姐的追杀,可是林威和梅杜卡都觉得这事令有蹊跷。

  感情的事,梅杜卡是高手中的高手,只要一看鸦这几天的状态,就知道这多情却纯情的家伙又想跟女人表白了。

  他本来坐在客厅中央喝啤酒,这会儿懒懒地爬起来,故意到鸦躺着的沙发旁,扶着沙发扶手又一屁股倒了下去。

  “唉,烟也不抽,酒也不喝,你一年到头要对几十个女人表白,然后被拒绝几十次的男人,这次,好像是玩真的?”梅杜卡嚼舌嚷嚷,眼睛瞥着鸦脸上的神色,明里暗里早已把鸦的心思摸了个透彻。

  鸦却傻傻地嘀咕了一声:“我觉得,我每次都是认真的。”

  “有人可以一年认真地爱上几十个女人,而且都是在认识了几天甚至几个小时的情况下?”梅杜卡大大咧咧笑了笑,“那你比我这个情圣还情圣了!”

  “……”鸦努了努嘴,答不上。

  至今为止,他甚至连那些女人的脸都记不起来了,或许,在梅杜卡眼里这不叫“爱上”,但他认为当时他是用了真心,被拒绝时也很难过。

  梅杜卡喝上第二罐啤酒,又问:“呵呵,表白了吗?”

  “还没……”

  “哦。”对于鸦承认了自己有暗恋对象,梅杜卡见多不怪,反应比一开始淡定许多。他摇晃着啤酒罐头,轻描淡写地问,“打算去表白?要不要参谋啊?”

  “不……”鸦回应的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不确定。

  林威的声音从厨房里冒出来:“你那几招,只能对付水性杨花的女人。”

  “哈哈,难道你来当军师?就你这下面吞了不知道多少男人的精-液,还一天到晚被男人甩的家伙?”

  梅杜卡话音还没落,林威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晃着把战俘刀,寒光刺眼:“看来你下面的菊花很欠揍。”

  “咳咳!鸦。”梅杜卡赶紧避开林威慵懒中却迸射出杀气的眼神,把脸转向比较温驯的乌鸦,“你每次表白都被拒绝,那是因为缺乏战术性!你一见倾心,二见深情,三见就要人家替你生孩子,那些女人不甩你个耳光是给你面子。女人嘛,你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了解你的魅力!”

  鸦眉头深锁,认真思考了一番:“如果不是女人呢?”

  “啊?”

  “如果……我向一个男人表白,我是认真的,真心想对他好的,我会把全部的人生都交给他,把命交给他……这样,他会拒绝我吗?”

  梅杜卡自认承受能力绝对是一流的,至少他能保持平静地听完。他当时的脸色,鸦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简直就像是老爸看着自己的儿子说自己晚节不保,而且玷污他的是妈妈。

  “你哪一次不是认真的?哪次不是手里还捧着就跟人家告白,而且搞得一副好像至死不渝的样子,弄得人家以为拒绝你会被你杀掉?怎么你以前不问我意见!以前问了,就不会栽那么多次跟头,现在说不定宝宝都有了!”

  不再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梅杜卡选择了后者,他身边已经有个性取向有问题的,可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

  鸦的脸慢慢泛出了红晕,尴尬地别过脸去。梅杜卡发觉威力不够,干脆冲到鸦面前,强硬地掰过他的头来,四目相对:“乌鸦,我给你找个好女人,你忘了那男人!”

  “……不是性别的问题,虽然,对象是男的,我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可以不可以……”鸦微微合拢眉心,苦恼地思索着,声音沉淀在思索中,心情乱得毫无头绪。

  小乌鸦的神情很认真,自从大伙认识他到现在,谈到感情的事他就没不认真过,但是这次有所不同,他的眼神表达着异于往常的渴望。

  他这神情,直接把梅杜卡吓得一身冷汗,立马把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乌鸦啊!你千万别对女人绝望,千万别误入歧途!你看看林威这么鲜活的例子,女人是不可以用男人代替的,你懂吗!!”

  乌鸦又认真思考了一下:“其实,除了不能生儿育女以外,我不介意他是男人。”

  梅杜卡的脸色像个快爆炸的火箭筒,通常他脸上都带着散漫不羁的笑容,但是现在却开始严肃起来了:“那个男人是谁?”

  “这个……”乌鸦吞吞吐吐地拖着尾音。

  “那个夺走你心的混账家伙是谁啊?!”

  “呃……一个政治家……”

  “政治家?你不是说讨厌和政治家打交道吗?!”

  “……”

  “不会是司徒空吧?!”梅杜卡乍舌,脸色瞬间由火箭筒变成了核武器,“好家伙,他果然是妖魔!一个吻就能让你死心塌地,要把命交给他!”

  “司徒空已经死了,我难道到阴间去跟他表白吗?”鸦受不了地说。

  梅杜卡一愣,烦躁地抓抓头发:“男人的事我向来记不住。”

  “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政治家……”鸦有点头晕,他的言语能力向来没有优势,对于需要拐弯抹角的事总是表达不清。

  “……”梅杜卡看他为难的样子,断定他这次是陷进去了,阴沉着脸站了起来,当机立断:“林威!”

  “干什么?”林威的声音从厨房里冷冷淡淡地传出。

  梅杜卡咬牙:“你快点干了这只乌鸦,省的他飞到外面去毁灭别人的人生!”

  鸦皱着眉头,不高兴地撇撇嘴,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捏起了裤子,有些迷茫又有些忐忑:“相柳他,对我很好……难道,他会介意我是男的?”

  刹那间,梅杜卡觉得自己去地狱轮回了一遍,浑身打颤:“喂喂,乌鸦虽然是杂食的,也不能乱拣东西吃啊,你到还专门挑毒的吞,用不着这么英勇吧!”

  死了一个司徒空,又冒出个连相柳,那条毒蛇名声比司徒空还臭,梅杜卡简直有种把乌鸦从海里撩出来,转眼他有跳进了火坑的感觉。

  鸦紧锁眉头,怒怒地瞪了一眼梅杜卡。连相柳是条毒蛇,从名字到传闻,他不是不知道,但是梅杜卡现在这么说,他心里很不高兴。

  “我再考虑考虑吧。”喃喃嘀咕着,他走向了林威客厅里的白色钢琴,在钢琴前坐了下来。

  s小姐立志把他培育成世界级的演剧明星,音乐是必修课之一,教他弹钢琴的还是所属剧团的团长萧女王。

  可是,琴声就和人一样,萧女王霸道不羁,弹奏的钢琴也总带了股霸气。出师于她门下的鸦弹的曲子却温和如流水,不温不火,清清淡淡,淳朴而踏实,让人一眼就能看穿所有。

  没有造型师的精心打造,他平时就邋遢得像个街头落魄的流浪汉,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整整齐齐穿好,坐在钢琴前那不伦不类的景象,就连白色钢琴的优雅贵气也受他影响变得暗淡了。

  但,他弹的曲子真是好听,指尖所流动出来的音符,可以让梅杜卡这种粗糙的男人也坐下来静静聆听。

  “鸦,你看上连相柳哪一点?”梅杜卡靠在沙发上,这次问得比较认真。

  鸦茫然:“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好像所有人都很怕他,可……我想待在他身边,成为可以理解他的人……”

  “你确定不是一时冲动?你真的喜欢他?”梅杜卡一副穷追不舍,死不放弃的样子。

  鸦依然茫然地呆了半响,点点头:“嗯,我想……是的。”

  梅杜卡开始挣扎了,开始动摇了,开始纠结了,他大口大口喝啤酒,大声地喘着粗气,不过最后却对鸦笑了:“唉,你这笨乌鸦,迟早有一天能找到个窝巢吧。去表白吧,反正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是你的风格了。”

  鸦吸了一口气:“我怕……他不能接受一个男人的表白。”

  “不会的,他那么迷恋你,怎么会拒绝你?”

  “他只是喜欢妖之凰……”鸦说道一半,迷茫了。

  “呵呵,如果被拒绝了,回来哥们陪你喝酒!”梅杜卡爽快地给了个鼓舞的微笑。

  前两天,连相柳还发消息问过鸦烫伤的手好了没,鸦的身边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他以前受伤时,白爷只会粗暴地对待他的伤口,梅杜卡开玩笑时还会专门针对他的伤口下手,林威和碎给他换药时都像对待机一样拆拆装装一点也不温柔,s小姐经常苛刻地要求他带伤参加排练,说他想装病偷懒是没用的。

  那天在皇羽门本宅,连相柳不但亲手为他包扎,还送了伤药给他,叮嘱他这几日不要去碰烫伤的地方。虽然表情是凶巴巴的,可说的话真是柔软到了心灵里。

  原来,受伤的时候被人这样关怀,心情会是这么高兴这么舒畅,就像他轻轻抚摸着机时一样,感到身心都很平静。

  他开始有点想念连相柳诊所的饭菜了,也想念那个人,想把这种心情告诉他,即使他或许不能接受。

  他不在乎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他知道,这几天,他很想念他。

  那种心情填满在肺腔里,像要把他的胸膛撑暴了,渴望向那个人吐露一切,用最美妙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让对方能够知道这种心情,能够了解,他喜欢他,愿意和他一起生活,愿意两个人一直白头偕老,一辈子被他骂,被他训,吃他那里的饭,照顾他一生,即使没有共同语言也没关系。

  他可以默默支持他的事业,可以当他的贴身保镖,可以和他谈论自己的爱好,给他看自己收藏的和模型,只为他一个人唱歌。

  可是,这一切都必须在对方能接受他后才能成立。

  鸦忽然停止弹奏,转身看向梅杜卡,黄昏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轮廓精致的眼睛上,神采奕奕:“拜托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他接受我!”

  梅杜卡正眼瞧着那坐在钢琴前,一副视死如归似样的少年,简直是又哭又笑。

  


  晚饭餐桌上,林威正把一道道菜往桌上放,已经坐下的梅杜卡阿拉斯举着啤酒罐高谈阔论:“表白是件讲究技术、策略的活,你懂吗?首先要营造气氛,光等待时机是不行的,所以要靠自己创造!用各种手段先麻痹对方的防备能力,就像你在战场上通常都会先投放,混淆视线!”

  “我最喜欢隐匿在草丛里,野草可以成为最好的伪装,然后等待敌人进入射程范围,一发击毙。”鸦认真地道,而后开始思索,“表白也需要隐蔽自己么?”

  梅杜卡白了他一眼:“不行不行,你必须让对方确确实实看到你,让你们的距离缩短才行!”

  “那么,就改成,近距离作战火力很不错,我最喜欢的型号是——”

  “不行不行,火力太猛了容易把人家吓跑。”

  “啊,是,我也不希望对方受伤……”

  “所以,当创造了你们近距离相处的有利条件后,在适当的气氛下,你要婉转一点,让对方完全失去抵抗力后,才能一击必杀!”

  “婉转一点么?那么改成麻醉弹,这种东西确实能有效地剥夺对方的行动力,又省事又比较温和。”鸦低头沉思,“可是……我不想对他使用麻醉弹,他昏过去了,还能听到我的表白吗?”

  “……”

  梅杜卡直拍脑门,差点想掐死这只乌鸦:“唉,跟你说感情的事,就是鸡同鸭讲!我看你直接扛着去他家,用抵住他的脑袋问他要不要你,不要就对着他开一,然后直接带回来,生米先煮成熟饭,然后再慢慢谈判!记得,用麻醉弹!”

  “不,强迫对方接受,是不行的。”鸦郑重其事地道。

  梅杜卡嘲讽:“你哪次表白,不是强迫式的?”

  “……”鸦托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往,“果然是战术性错误吗?”

  “算了吧,对你来说,任何战术都不适用于感情问题上。”梅杜卡已经失去了耐心,歪着嘴巴同情鸦,“你还是直接一点好了,惨烈的死法适合你。”

  “其实,我认为你只要能用通顺的语句表达清楚你想表达的意思,就可以。”

  忽然,冒出了第三个声音,林威还在厨房里忙乎,他的身影隔着钢化玻璃晃动时,梅杜卡和鸦简直以为这屋里闹鬼了。

  两人一怔,吓白了脸色,之后才发现碎居然坐在餐桌边,捧着一杯热茶,一身工装,指尖上还残留着机油的颜色。

  “你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的?!”梅杜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从你们开始谈论火力太猛的问题时。”碎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是在实验室吗?不用看住洛之行?”鸦纳闷。

  碎若无其事地一边喝茶,一边说:“他又昏过去了,两个小时内不会醒。这世上最听话的就是尸体,哪里需要别人看管呢,自己不会跑。”

  鸦皱了下眉头,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寒意自背脊袭来:“碎,你对他温柔一点吧,他毕竟是人,不是机械……”

  “所以说,人类的**真是脆弱,要是能像机械一样拆开来仔细看看里面的构造,又不会弄坏它,多好呢。”碎轻轻叹着,冷冷地喝茶。

  餐桌上一下子气氛就变得格外诡异,林威端出来的茎葱炒大肠看在鸦和梅杜卡眼里,简直像是人类的肠子,两个人相继脸色大变。

  于是,梅杜卡干脆把电视打开,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机正对着鸦的位置,跳出来的画面正好是连相柳近日参加一个捐款活动的新闻内容,鸦一口茶喷在桌子上。

  梅杜卡看见鸦的反应,反而是幸灾乐祸:“啧啧啧,我想象不出这男人当你老婆的样子。”

  “可以当老公。”碎冷冷说。

  梅杜卡大笑:“哈哈,那没几个月,家里就变成垃圾场了吧?吃饭吃出来,洗澡发现替换的衣服上都是眼,想让老婆按摩的下场就是筋骨错位,生不如死,哎呀呀,娶了我们家小乌鸦,这男人以后的日子可惨喽。”

  “我有那么可怕吗?”鸦嘟哝道,相当不满,相当不满!

  “一只乌鸦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机和榴弹,下锅炒菜用抗生素当调味料。”梅杜卡邪邪地冲乌鸦坏笑,“这日子,过得那叫轰轰烈烈,别人还羡慕不来呢!”

  “是吗……”鸦像漏光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倒在餐桌上。

  “还是娶回来当老婆吧。”林威把最后一道菜往正中间一放,声音干脆洪亮,像定音鼓一样,唤醒鸦的意志。

  鸦一鼓作气道:“嗯,我想,他的家务能力应该很好,两个人生活不会有问题。”

  “原来你已经考虑过婚后的日子了啊?”梅杜卡看鸦胸有成竹,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鸦很快又苦恼起来:“可是,婚姻法好像不允许男人和男人结婚……难道我要带着他私奔到国外么?”

  “一只乌鸦叼着条毒蛇,总觉得飞不远啊……”梅杜卡仰头望着天花板,大刺刺兴叹之间,有点惆怅。

  “你质疑我的能力吗?我觉得,养活他没有问题。”鸦一鼓作气,认真地为自己申辩。那表情只叫梅杜卡无可奈何:“唉唉,收入加起来的确很可观,你打定主意了,我能说什么。”

  梅杜卡耸耸肩,转向林威忽然燃起了**的**:“你怎么不去娶个男人回来当老婆?别人的事说得那么轻松。”

  “娶你吗?”林威若无其事地在梅杜卡身边坐下,一瞬间拂过嘴角的笑容就像希区柯克的恐怖电影一样残留在梅杜卡的视网膜上,瞬间就把他的**浇灭了。

  “插播一则快讯。”捐款活动的新闻忽然跳掉了,新闻记者的大特写占满了正屏幕,背景是一片火海,“本城执行总督连相柳在斑马路的别墅几分钟前忽然发生爆炸,消防车刚刚赶到现场,目前正在进行救火。暂时无法确认连总督是否仍在别墅内,消防大队正在进行现场疏散和救援行动。本次爆炸怀疑可能是恐怖分子所为,与此前三起民宅爆炸事故十分类似——”

  鸦忽然跳将起来:“林威,把车子借给我!”

  “钥匙在鞋柜上。”林威道。

  鸦连声谢谢都没有,人已向离弦之箭,冲出了林威的家门。餐桌上三人依旧安坐不动,梅杜卡摇摇头:“嚯嚯,天赐良机,小乌鸦这次英雄救美,连美人不会那么绝情绝义吧?”

  司徒空的死讯公布后,短短几日,连相柳的人望就节节攀升,出镜率也跟着往上飙升,失去了有利的竞争对手,一帆风顺的政治家自然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林安出差办事的第二天晚上,他的家就炸毁了。

  整条斑马路从街头到街尾都人群蜂拥,堵得水泄不通。警笛声冲破夜空的静谧,火光冲天,萤火在空气中飞散,衬托在夜幕下的点点橘红似乎掩盖了火焰中的惨烈。

  连相柳的别墅四周围满了人群,消防员紧急疏散附近的居民,由于是豪宅区,警方同时还进行着安抚工作,有钱人全都跑光了,围着看戏的都是佣人和路人。

  鸦一股猛劲像野牛一样,直接冲进人堆里,扑面的大火一下子如同六月天的酷暑,呼呼地吹在脸上的热浪刺激着被冬季寒气冻伤的肌肤。

  鸦抓了个消防员,大声问:“里面的人救出来了吗!”

  “没那!最糟糕的是连总督的位置,那里根本进不去!妈的!”消防员因为救援的困难程度而叫嚣怒骂。

  鸦抢过头盔,浇得一身湿透,直接冲进了火海。

  “喂!你不能进去!”

  火势蔓延得很快,院子里的喷泉和泳池也被利用上了,却依旧眼看着火舌吞噬掉一切,并且猖狂地扩散。

  大门已经完全被火焰封住,鸦观察了一下建筑四周可以攀爬的物体,找准了二楼的窗户。他直接跳上消防车顶,然后一步蹬到了窗边,两手扒住窗台,用衔在嘴里的消防水管砸坏玻璃,翻身跃了进去。

  这边的过道还没有被火焰全部包围,弥漫的烟雾里,他沿着笔直的过道奔跑,同时大喊:“有人吗!有人吗!”

  他是第一次来到连相柳家里,对建筑内部的环境不熟悉,但是根据常规的装潢习惯,书房通常都在靠南光线最充足的位置。他在外面扫视的时候,就大致推测了书房的位置,按照作息判断,他认为连相柳这种时候应该是在书房。

  但是,他找到的书房门完全无法进入,在楼道口,倒塌的青铜像把消防人员堵截在外,由于室内高温的关系,铜像根本无法搬动,隔热层已经无法承受被烫红的青铜热度。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消防员拦截了鸦,鸦用更大的声音盖住对方的吼声:“我有办法可以进去!你们协助我可以吗!”

  “开玩笑!这条道已经被堵住了!你不该在这里!把他带出去!”

  鸦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使上拳脚功夫,把三个消防员打到一边,最后那个做了他的垫背,他蹬在那人的肩上,给自己足够的高度翻越过青铜像,然后朝火势中滚了进去。

  “喂!那小子不要命了!”

  “别管他了!我们找找其它路!”

  鸦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某几处伤还没有痊愈,隐隐地开始作痛起来,但是并没有被他纳入脑中。他被墙壁挡下,屈身蹲在烟雾层下方,努力地在浓烟中睁开眼,看见书房的门就在几步外。

  他奔跑着冲了过去,撞开门,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书房里大半已经被火焰侵占。

  倒塌的书架下压了一个人,微微扭动挣扎着想要把书架抬起来。

  “相柳!”鸦惊呼一声,奔了过去。

  被压在书架下的连相柳努力扭动脖子看过来:“小妖!”

  他的脸上都是烟灰,长发散乱,半个身子被书架压住,由于是匍匐的姿势,没办法转身使力抬起书架。

  火已经开始烧着书架的底部了。

  鸦蹲在连相柳身边,双手扒住书架下端狠命地往上用力。红木的书架比他预料的沉,半天都纹丝不动。

  他急了,看了看四周,能借力的东西都被火焰吞没,地摊的边缘,火舌慢慢地朝他们靠近。

  “你出去!”连相柳大声命令道,严厉得就像在责怪他。

  他拧住眉头:“不行!我要救你出去!”

  鸦起身,换到书架翘起的一端,垫上膝盖作为支点,他后悔进来前没有找些铁棍之类的东西带进来。

  “小妖!出去!火烧过来了!”连相柳在书架下已经放弃了挣扎,大声冲鸦吼道。

  鸦不吭声,全神贯注地想要抬起书架。

  “妖!后面!”

  连相柳一吼,鸦回头,只见吊灯砸了下来。他的反应很快,急忙跳开躲过了水晶吊灯,但是碎片砸了满地,正好在书架翘起的那端位置,现在,那边没有办法再蹲下借力了。

  鸦气呼呼地咬牙,开始搬动水晶灯架,那是纯金打造,重量不比书架好多少。

  “该死的!所以说,有钱人家里装什么水晶灯呢!”他一边推挪灯架,一边忍不住叫骂。

  连相柳趴在地上,吃力地歪着脖子看少年,几乎在火光里变得透明的眼睛涨得通红通红:“我不用你救!你出去!”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给我出去!”

  连相柳这一生,从来没这么激动地大声讲话过,也没有这么激烈地宣泄似地大吼大叫。他被压在书架下,虽然没有受伤,但却动不了。眼看着小妖身旁,火势已经慢慢地朝他伸出爪牙,他恨不得在他面前咬舌自尽,让这个少年死了心。

  他现在喘气都有点辛苦,心脏被压迫,心跳起搏开始不正常了。他判断自己无法活着逃出去,不是被火烧死,就是心脏病发而死。所以,他对于少年无畏的挣扎更加生气。

  “别管它了!你出去!”他怒吼着,如果可以爬起来,他现在很想冲过去,把那只飞进来的乌鸦丢出窗户去。

  鸦当作没有听见那些怒吼,把水晶吊灯搬开后,继续使劲搬动书架。但是过了没多久,他发现完全动不了它时,干脆往地上一坐:“相柳,我陪你吧。”

  火焰照在少年青涩的脸上,他在火光中,笑了笑,朴实真诚,没有一丝畏惧。

  连相柳当时有点失神,但是很快回过神来,“出去!”他重重地,用力地命令。

  鸦愣了一下,耸了耸肩:“我走不动了,坐会。”

  “笨蛋!不准给我死在这!”

  鸦转头看了看门口,火焰已经封住了出路,他反而落得个轻松自在,笑笑说:“看来是出不去了,我就坐在这陪你聊聊。”

  “小妖……”连相柳缩紧眉头,眼中溢满了深沉的焦虑。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痛恨自己所处的世界,充满了仇敌,充满了阴谋,没有硝烟的战争,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边周旋徘徊,最后不但让自己丧命,也害了他所珍惜的人。

  他在黑暗里,看着以火焰为背景,悠哉地坐着的少年,想冲过去抱住他,却办不到。

  鸦豁朗地笑了一下:“反正这儿烟雾大,不介意我抽根烟吧?”他把手往口袋里一伸,脸色僵了僵,无奈低叹,“唉,忘了我已经决定戒烟了……”

  “小妖,你出去,好吗。”连相柳低沉地恳求道,这一辈子他没有求过任何人,但现在,他却想跪下来恳求少年,“我不用你陪,你有办法逃出去的,用不着跟我一起死!”

  鸦专注地看着连相柳恳求却依然让人感到严厉的严肃脸庞,悠然地瞥了瞥嘴,就好像他只是坐在草坪上,安逸地享受着午后的暖阳。

  他往连相柳那边挪了挪,吸了一口气,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连相柳。

  心一下下地跳得猛烈,脸上热得像火烧,不知是被火烘烤的缘故,还是……

  梅杜卡说要创造机会,要有合适的场合和技巧性,他不知道火海之中,两个人或许只剩下最后几分钟,这是不是合适的场合,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多考虑了。

  “相柳……”他做了个深呼吸,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鸦的脸上泛出干净的笑容,被火光照红了脸,明净的眼睛因为光亮而变成了通透的红色。连相柳看着他眼角的泪痣,沉默良久。

  “最后,我们的结局就是死在一起吗?哼……”他卧躺在地上,冷冷嘲讽地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让话语含糊得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然后,他感到心情忽然变得很安详,看着鸦的面容,一直一直深深凝望。

  “你很好,能吃能睡……打人的时候很有力道,专挑别人最疼的部位打。”他温和地笑了笑,他的面容总是太过刚硬坚毅,没有办法给人温柔的感觉。但是此刻,他的眼神,很温柔。

  “就、就这些?”鸦露出了些许失望。

  连相柳笑了:“还有么……舞跳得很棒,在舞台上,像只小妖精,可以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但是生活中,就是只被打回原形的黑乌鸦。”

  “呃……其实、其实我有很多优点的,比如我身体很好,很健康,不容易生病;我很结实,受伤了也恢复得很快;我反应很快,法也很准,这样可以保护你,如果有人要杀你的话,我可以做你的肉盾,替你挡,还有……”鸦失去了自信,低落地垂下头。

  他这样的人,生活在林弹雨中,s小姐说他缺乏情趣,给杂志或娱乐频道做节目时都是事先背好了s小姐写的草稿的。和他相处的人,除了碎、林威、梅杜卡他们这些同行,都觉得他有点古怪,可以聊的共同话题也只有军事和舞蹈方面的东西。乐意与他交流的,并且说他好的,也只有隔壁邻居家的小女孩基西亚,可是她才十二岁,不能做他的老婆……

  总而言之,他似乎的确没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优点,他的优点别人也有,而他的生活太凶险,到处是血腥和暴力,或许根本给不了对方安定。

  可是,政治家和雇佣兵,或许是不错的组合,相柳所需要的安全,他可以给他,他也没有身体上的疾病,不会给相柳添麻烦,相柳有心脏病,所以他会加倍疼他,照顾好他。

  总之,他强烈地渴望对方明白,他是真心喜欢他的。

  连相柳看出了他的心思,慢慢说道:“小妖,你很棒,所以,请继续回到舞台上继续跳舞好吗?……离开这里。”

  连相柳平静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有严厉的命令意味,鸦觉得,这个男人如果能心平气和地去交流,会喜欢上他的那有些低沉浑浊的声音,即使称不上很动听,但正好能和他的心跳合拍,能让他感到安心。

  “相柳,你能够接受一个男人吗?呃……像我这样的。”鸦神色有些局促,但是他的眸子很亮,满满的期待和真诚挂在脸上。

  连相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让他又觉得自己被看得心慌,忙遮遮掩掩说,“咳咳,我是说,他其实也挣扎了很久,也知道这种事是不允许的,也许很荒谬,但是他想正因为是你,所以即使是同性也没关系……呃,我的意思是……”

  鸦看了看窗外闪烁的光亮,又一次深呼吸,忽然,一本正经地板着脸,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相柳,这样的人,你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吗?”

  他实在缺乏勇气,不敢去面对对方的眼睛,因此,他别过头去,看着脚边的地面,才能保留勇气,平静地说:“如果,他愿意照顾你,真心对你好,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他想和你生活在一起,呃……一起过日子,一起培养共同的兴趣爱好。他喜欢收集轻武器,喜欢看看军事科普杂志,喜欢玩模型,喜欢养仓鼠,如果你对这些东西反感,他也是可以考虑放弃的。至少……他钢琴弹得很好,会弹很多曲子,就是不知道你喜欢谁的曲子,如果他不会弹,可以学。家务的话,如果你不愿意一个人做,可以两个人分担,也许他做的不太好,不过可以慢慢来。还有……也许这些事没有机会再做了,但是,这些话他想了很久,才决定一定要告诉你。”

  顿了顿,鸦让自己快要崩裂的心脏平静下来,才深吸一口气,说:“你……愿意接受他吗?如果,他是个男的……”

  鸦笨拙地,吞吞吐吐地啰嗦了一大段,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主题不够明确,尴尬地看向连相柳,做着不知所措时经常做的动作——摸摸鬓角,满脸窘迫:“呃,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我可能没说清楚,我是想说——”

  如果,这是梦境,连相柳愿意一直睡下去。如果,这是现实,他愿意抱住少年,绝对不再放手。

  可是,他忍耐着,或许是十几年的忍耐,已经不知道释放的滋味。他整个人都沉在那漆黑的深潭中,唯一的光明在眼前,但是他碰不到。

  “你应该娶个老婆,平平安安过日子。”连相柳打断他,平静地道。

  鸦紧张地握紧拳头,斩钉截铁道:“不,我只想娶你,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嫁你也行。”

  他一鼓作气盯着连相柳,像勇敢冲锋的战士,不再回避对方的目光。

  连相柳皱了下眉头,脸上严肃,心下却想会心一笑。

  开口就谈婚论嫁,还是两个男人,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说下去的人,这世上只有这么一只乌鸦吧。

  鸦良久得不到回应,心里一阵慌乱,定了定神,依然坚持道:“相柳,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让我照顾你,可以吗?我知道你有心脏病,我会戒掉烟和酒,我会开始多吃素食,如果你不愿意做饭,简单的家常菜我会做,你爱吃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学。”

  火焰的气息好像感觉不到了,通红的火光变得艳丽漂亮,四周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些蔓延的火势都已不存在了似的,暖暖的光辉只让心灵很恬静。

  这一刻如果可以永恒,连相柳想对少年说,你留下,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然而,他嘴边逸出的,却是严肃的冷笑:“哼,你的意思是,想娶我?让我连相柳,做你的老婆?”

  “是的。”鸦郑重其事地回答,忽然一想自己答得太草率,忙补充,“我是认真的,希望你也能认真考虑一下。除非你认为,对象是男人的话,完全不能接受……”

  “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吃什么,你也没机会学了吧?”

  “这个……”

  鸦黯然地低下头去,时机确实不好,场合也不对,他们马上就会葬身火海,太迟了……

  连相柳凝望着一脸失落的少年,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很平静,可是他的眼珠却在眼皮下不停转动着。

  “小妖,”他轻轻地低喃,声音温和得像风,略带沙哑,“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