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慌乱地蹬腿,想要踹开那紧紧纠缠的根系,可他越是用力,树根就缠得越紧。眼看那女郎,满脸的鲜血与脑浆,整个面容都被红白交错的液体所掩盖,只留出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她一步一步地向男孩逼近,喉管中挤出嘶哑又阴沉的笑声: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仙骨可要归我了!”
什么仙骨?楚瑞之来不及细想,他瞥了一眼身侧的车辆,右手猛地抓起车把,用力抡起那辆女式车,重重地向对方掼去!
女郎被车砸了正着,身子一歪。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楚瑞之抽出书包里的钢尺,猛力向紧扣脚踝的树根斩去。钢尺虽不锋利,但在他强力一击之下,那树根顿时断成了两截。趁此时机,他拔腿就跑,向道路的尽头狂奔而去。
然而,平时不过几分钟便能穿过的道路,此时却显得无比漫长。两侧的法梧剧烈地晃动着,悬铃纷纷坠落,黄褐色的毛球像是有生命似的,又如潮水一般,向少年脱逃的方向涌动。
我嘞个去,听说过被狗追的,从没听说过被树毛毛追的啊!
当扭头回望的楚瑞之,看见这只能用“超现实”来概括的一幕,他忍不住在心中如此吐槽。超越常识的诡异场景,反而冲淡了他的恐惧,让他产生了“我一定是在做梦吧”的“科学”判定。一边拔足狂奔继续逃窜,他一边重重地拧向自己的胳膊,“嗷~”的一声痛呼脱口而出,但那仿佛是b级恐怖片演员的可怕女郎,却并没有应声消失。
少年不由一怔,就在他恍惚于真实与梦境的刹那,那女郎已追至她身前。此时此刻,不仅是头颅被剖开,女郎的手臂、小腿,都裂开了一条一条的血口,腐臭的肉块从创口处向下掉,“啪嗒、啪嗒”地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又黏腻的声响。只见体无完肤的她,伸出了仅剩下白骨与些许肉末的胳膊,死死地扼住了楚瑞之的喉管——
“破!”
伴随着朗声高喝,一道耀眼银光,发出破空的尖啸声,划破了虚无的空气,一刀斩在那血丝缠绕的白骨上!
女郎的臂骨被斩落在地,瞬间化为了暗红的灰烬。
一道高瘦的背影,正挡在楚瑞之身前。
那人发冠高束,却是一头银丝如雪,及肩的华发随风轻曳。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宽肩窄腰,身形仿佛雕塑一般硬朗。他的右手紧握一把银色长刀,右臂肌肉紧绷贲出,而那手中银刀,刀柄如石材一般呈现出青灰之色,上面还雕刻着一朵祥云的图样。
紧扼喉头的力量骤然一松,因窒息而涨红了脸的楚瑞之,终于获得一丝喘息之机,他无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好容易顺过气来,他抬眼望向拦在自己身前的人,只见那人微微侧过脸,深邃如墨的黑眸,正牢牢地锁定了他,好似在观察他的动作一般。
面对突如其来的对手,那女妖发出凄惨的尖叫,竟是忙不迭地向后退去。然而,银发刀客却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刀光再起之时,地面的落叶和绒毛,突然卷入漩涡激流一般,快速地旋转起来。凭空卷起的旋风,在天与地之间拉开了一道如长龙般的巨影,席卷了整条街道,摧枯拉朽一般,将道边生长了数十年的梧桐树,连根拔起。
可怖的女妖,顷刻间便在旋风中化为了飞灰。纷飞的绿叶,四散的烟尘,旋风夹杂着碎土与砖块,无情地扫过整条街道。在这盛夏时节,本该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的绿树,瞬间被狂风吹成了光杆司令,而那棵最为粗壮的梧桐,也无力与旋风相抗衡,轰然倒地,露出了根系的泥尘——黑色泥土之中,隐隐藏着什么白森森的东西。楚瑞之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一个人类的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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