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悠暗暗地观察了一会,发现香气是从北边的屋子传来的,看来那是一间厨房。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屋前,透过窗户一看,果然里面有灶台,临窗的案板上,放着一盘包子。
虽然这么粗糙简陋的包子,明显是宫人的食物,可她现在看来,竟比山珍海味还诱人。
她悄悄地伸出手,朝着盘子抓去,可总是够不着,动作太大了,又怕惊动灶边的两个女人。
忽然看到案上有双筷子,忙拿过来,正窃喜之际,一个女人忽然转过身,将包子端着出门去了。
她忙缩回头蹲在墙根下,满心的沮丧,又不甘心就这样空手回去。
过了一会,忽见另一个女人也走了出来,她心头大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迅速地溜进屋内。
可放眼一打量,没有见到什么可吃的,掀起灶上的锅,发现时面蒸着一盘滚烫的包子,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她顾不得烫手,忙伸手抓了两个,迅速地出了门。
走了两步,手就烫得发红了,只得两只手轮流拿着,一边走一边吹着气。
穿过一条廊子时,忽听到墙壁传来皇后的喝斥声。
她吓了一跳,觉察皇后并没有发现自己,才从花窗中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皇后指着一盆海棠盆景,冲一个宫女怒道,“本宫早就传令过,甘泉宫不许出现海棠,你料理着宫中的花木,竟然不知本宫这个规距!”
宫女忙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奴婢是新进来的,看到这盆海棠开得好看,就从花苑搬了过来,不知娘娘的规距,请娘娘恕罪!”
皇后面色铁青,丝毫不动容,喝道,“来人,将这盆海棠连根拔掉,再将这个宫女,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云心悠呆在那里,皇后为什么跟海棠过不去?
忽想起了那天绥帝站在静妃的故宅前,吟出的那句“染尽胭脂画不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太监搬走了花,拖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宫女下去了。
她正想离开,忽听到皇后一声长叹,“那个女人离开十几年了,可本宫怎么感觉她仍是阴魂不散啊?”
旁边的侍女陪着笑道,“是娘娘忧思过度了,她早在地下化成了泥,您将太子精心培养长大,尽心扶佐,她泉下有知,也不会有怨言的。”
皇后默然了一会,叹息道,“本宫还有一桩心事,当初她身边的宫女逃走,一直没有抓到,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侍女说道,“也许她早就死了,就算活着,也不敢呆在京城,必定远远地找个地方隐身起来了。”
皇后道,“如果她离开了京城,本宫也稍能安心,就怕太子遇到了她,得知了真相,那本宫一切都完了。”
云心悠呆在那里,忘了手上的疼痛,皇后究竟在害怕什么,那个宫人又怀着什么真相?
那边侍女望了皇后一眼,安慰道,“太子殿下对您一如既往的孝顺,每天晨昏定省,风雨无阻,您处置他的妃妾,他也未有半丝怨言,他一直将您视作亲生的母亲。”
皇后点点头,微笑道,“本宫也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来,特别是他那么喜欢云心悠,可无论是我拷打她,还是将她关押起来挨饿,他都从未求过情,有过埋怨。听说今天,他还与宫中的侍卫打马球去了。”
“母亲只有一个,妻妾却可以有无数,太子殿下这么英明,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来忤逆皇后娘娘呢?”侍女巧笑嫣然道。
那边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云心悠也被手上的疼痛惊醒,低头一看,半边手掌都被烫红了。
可是她更疼的是内心,自己困在这里,沦成一个偷吃的乞丐了,他倒好,还有兴致打马球。
其实她早就觉心生不满了,那天皇后派人掌掴她,他一声不吭,昨晚皇后要带走自己,他也无动于衷。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真的不够份量,秦家才是他依靠的大树,他只要保住自己的太子位就够了。
云心悠翻窗回到室内,拿出一个包子给楚青瑶,对方并未理她。
她也懒得自讨没趣,自顾自地吃起来,吃完了一个,犹是饥饿。
但忍了忍,还是将另一个收了起来,她不知道明天皇后会不会送吃的了。
随知她转身,衣袖一扫,包子落到了地上。她看着灰溜溜的包子,心疼得要命,我刚才干嘛不一口气吃完呢?
一直被关了三天,云心悠饿得眼冒金光,那边楚青瑶也是孱绵无力了。
皇后隔窗瞧了瞧,觉得惩罚得差不多了,就命人将她们放回了东宫。
云心悠回到珞熙殿,黄莺早已摆好了一大桌丰盛的食物,她立即坐到桌旁,拿起一只炸鸡狼吞虎咽起来。
黄莺眼泪汪汪地道,“娘娘慢点吃吧,小心咽住了,不过你这么能吃的人,饿了三天,也真是怪可怜的。”
她喝了一口汤,喘了口气道,“可不是,饿到第二天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就翻窗出去找吃的。好不容易在灶上找到两个包子,可将手都烫红了,你看看,现在还没有消肿。”
她将双手摊开到黄莺面前,又道,“更可怜的是,我好不容易将包子带回去,谁知有一个竟掉到了地上,当时我真恨不将灰擦掉,捡起来继续吃啊。”
黄莺“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真是太悲惨了,世上哪有这么悲惨的太子妃,连个乞丐都不如,这个皇后实在太可恶了!”
纳兰晞站在门外,微微叹了口气。
云心悠吃了一会,忽然将碗重重一放,“更可气的人,纳兰晞竟然坐视不管,还兴冲冲与人去玩马球,我总算看穿他了,他就是一个没有责任没有担当,胆小如鼠,自私自利的小男人!”
黄莺见她噼哩啪啦地骂出一大串,大瞪着眼,也不敢反驳。
门外的纳兰晞听了,神色一片黯然,眼含着伤痛,默默地转头走了。
此后一连半个月,云心悠都没有见着他的人影,更断定他是心虚,对他更为忿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