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避开她的眼,薄唇一勾,迎着相国大人的目光,道:“寻断缘之亲,寻无情之人。”
相国公被她眼中的大义凛然所摄,抿着唇问:“既已情绝缘断,为何而寻?”
“相国所言极是,只可惜这世上尚有亲情不可绝,还有血缘无法断。”她缓缓露出一抹笑,对着她喊了十几年娘亲的那人,轻轻巧巧的问:“我说的对也不对?姑姑?”
那人眼眶发红,苍白的唇张了又合。
“你是清婵的女儿?”一生都内敛严谨的相国大人,也做了回普通男人,也会急切也会悸动。
阿娇却分明看到身旁那妇人眼中的痛,真真切切的痛。
“我是母亲的女儿,我母亲却从不曾叫过清婵,她……”
“老爷!”,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相国夫人忽的出声,两行清泪缓缓流过脸颊,依旧精致美好的面孔,苍白的好像一阵风就会吹散。
一边是彼年无奈舍弃的最爱,一边是陪伴二十载的发妻,便是严清霜自己也无法评断孰轻孰重。二十年的岁月,当日的严清霜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大人,可第一次看到清婵时,那个绯色侧影,那时的怦然心动,他从没忘记。
“老爷,”相国夫人垂首,“你我夫妻多年,看在这二十年的情分上,给慕禾留些颜面吧……”
这便是女人的无奈了,明知他所想所爱之人都不是自己,却没有指责的权利,只能把心中的苦和着血吞下去。
自阿娇有记忆起,她便住在这相国府,谁曾想过有一天她会以客人的名义留下来。
“姐姐,”顾南城站在她身后,梳着她长长的黑发。
铜镜里两个如花年纪的少女,极为相似的面孔,若非一个冷清,一个热情,只怕除了她们自己没人能分得清楚。
“你我分别不过几个月,姐姐的头发又长了许多。”松松垮垮将头发挽了起来,露出阿娇修长的脖子,细细的,我见犹怜。
阿娇揉揉手腕,漫不经心的说:“你我只分别几个月么?那怎么我都有些认不出你来了?”
南城也不生气,就着手轻轻揉捏她的肩膀,含着笑说:“我知姐姐气我冒充你,可南城也是别无他法啊,姐姐不愿回去,母妃又念得紧,好几次都唤我娇娇呢。”
阿娇不说话,却想到远方那人也是这样,替自己梳着发,软软的,香香的身体靠她那么近,总能闻到母亲的味道。
她的声音那么柔,不论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也不会生气,永远都是带着笑。
如果我从小一直都是她的女儿就好了,阿娇也曾这样想过。
可她转念一想,心里头又有些怨恨,为什么小时候被带走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南城呢?她也会猜想,是不是因为她更喜欢南城一些?
女孩儿的心思总是这样变幻莫测的,前一刻还在口口声声说的讨厌,这一刻有因为芝麻大的小事儿觉得喜欢了。
可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那人说过。
说什么呢,她从不打算留在那里,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总是想着,爹爹娘亲在京城等着自己,还有讨人厌的哥哥,她总以为有人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