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宸儿”“瑾儿”……
沐华宸手中尽是血，整个人晕了过去。沐恒宇一把将沐华宸抱进怀里，琼华急忙上前替她搭脉，不禁愣住，这种毒像极了无忧断肠草，但毒性更霸道几分，她从未见过，只三年前听华卿尘提起过，当时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叹了一口气。
“皇上——”琼华摇了摇头。
沐恒宇见琼华摇头，抱起沐华宸就往外走：“重楼，传御医，特别是苏青衣。”
话音刚落，沐恒宇就不见了。
“重楼，开宫门，将所有御医都召回宫来，包括几位太妃身旁随侍的。”
“是，老祖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沐华宸在海棠阁中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甚至宫外的洛家、阮家和上官家都已知晓。中毒后，沐华宸被沐恒宇抱回了锦棠宫，妃嫔们也都跟着到了锦棠宫，凌书韵与沐恒宇更是守在沐华宸身边寸步不离。御医署的御医们，无论是轮值的还是在府上的，都被急召到锦棠宫为长公主诊治。
御医署没有首奉，管事的奉御染了风寒不宜进宫，苏青衣便担下了御医署的责任，此刻，他已是御医署最后一位没有替沐华宸把脉的御医了，前面的数十位御医对于沐华宸所中之毒都束手无策，纷纷摇头。
佩玖和琼华跪在沐华宸榻前，琼华已经哭了出来，怪自己无能救不了沐华宸。佩玖含泪转向苏青衣，拜了一拜，道：“苏典御，求你救救长公主。”
“姑娘快起，我自当竭尽全力救治长公主。”
苏青衣搭上沐华宸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他从未见过如此紊乱的脉象，毒已蔓延至五脏六腑了。
“皇上，长公主这毒，”苏青衣顿了顿，吸了口凉气，道，“微臣无能，救不了。”
只见沐恒宇面色铁青，眸中似要冒出火来，转身怒道：“无能！若今日长公主救不回来，朕要你们整个御医署给长公主陪葬！”
“皇上息怒。”诸位御医都跪了下来。
“恒儿，冷静些。”凌书韵看了看沐恒宇，问道，“哀家且问你们，长公主这毒，从何而来，何时中毒，是何毒，如何解，又为何解不了？”
“回禀太皇太后，微臣查看过宫宴上长公主所用之物，发现长公主弹奏的箜篌上被人抹了毒，想必是长公主弹奏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才致中毒。微臣才疏学浅，并不知是何毒，更不知如何解。微臣现下能做的便是煎药帮长公主吊住精神，让她不至陷入假死状态。”
“你们都不知道么？”
诸位御医齐声道：“微臣无能。”
“罢了，留你们在这也无用，都退到门外候着吧。”凌书韵倚着陆沅君缓缓坐了下来。
“是。”诸位御医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退了出去。
“皇祖母！”沐恒宇语气很是急切，脸上写满了担忧，“您——”
“既然青衣都查不出来的毒，想必他们更不会知道，留在这也是扰了瑾儿的清净。”
沐恒宇点点头，又喊道：“重楼，重楼，夏重楼！”
“皇上，微臣回来了，”夏重楼急忙走了进来了，“微臣已经去查过了，今天宫宴准备乐器的是司仪司的温典仪，方才微臣去司仪司，只见温典仪留下了一封遗书，畏罪自尽了。”
“什么！”沐恒宇眸中写满了不信，伸手接过遗书，读了下去。
听到这里，阮云萝不住松了一口气，她的人果真还是有点用处的，若是温典仪不自尽，被送进掖庭，那怎么也是要把她供出来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她也不怕沐恒宇查，不仅死无对证，而且这毒她也只有这一瓶，本是要毒苏湘蘅的，故而用了十足十的量，现在倒是好了，没有证据查不出来的。
“都是什么东西！”沐恒宇看完将遗书扔在了地上，“长公主向来温厚待人，温典仪竟说长公主曾掌嘴于她更是多年未提拔她，她心生怨恨所以下毒，与他人无关。当朕是傻子么，以为死无对证就可以蒙混过关了么？重楼，给朕查，一个一个的查，十日后朕要听到一个水落石出的答复。”
“遵旨。”
看着沐恒宇眸中写满了痛惜，苏湘蘅也是不忍，走上前去，握了握沐恒宇的手，道：“皇上别动怒，总还有别的办法的，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挽秋，你随苏典御去煎药，切不可经第三人之手。”
“是。”挽秋抹了抹泪退了出去。
“皇上，嫔妾年少时曾学过几年医术，可否为长公主看一看？”
沐恒宇看着林水苏，他记得沐华宸曾说过林水苏的来历，急忙道：“快，替长公主把脉。”
林水苏应旨走上前，抬起沐华宸的手看了看，又伸手为沐华宸把了把脉，心里不住一颤，这毒她只在师父的医书上见过，且是无药可解，师父研究多年也未曾得到解毒之法，不由蹙了蹙眉。
“林宝林，你可是有了结论？”
林水苏转身，颤抖着跪下，道：“回太皇太后，此毒无色无味，且是外用，只有遇酒才会显现毒性，常人察觉不了。嫔妾无能，可纵使华佗在世，长公主也难救回来。”
“不可能，不可能……”沐恒宇听了梅水苏这些话，心里不住的疼，身子不住晃了晃，他就这一个亲妹妹，从小便是宠上了天，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摘给她，可如今说救不回来就救不回来了，他怎能不难过。
凌书韵的脸色也不大好，却终究年长经历过风浪，道：“方才林宝林所说，你们都忘了，当做没听见。今日都累了，且先回自己宫里休息，这几日雪大，晨起就不用来请安了。瑾妃留下，其余人都跪安吧。”
“是，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娴贵嫔也留下，照顾长公主。”
“是。”
众人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几人。
“琼华，朕只求你一句实话。宸儿最多能活几日？”
琼华转身看着沐恒宇，眸中写满了悲色，两行清泪更是不住的流，道：“中了无忧断肠草的人，最多，最多活不过三日，此毒更是霸道，怕是，怕是捱不到明日日出了。”
“不！”沐恒宇一声嘶吼，扑到沐华宸的榻前，身子狠狠的颤抖着。望着榻上安眠的沐华宸，仿佛她只是睡过去并非中毒了一般，苏湘蘅走到他身旁，心里也是不住的疼。她与沐华宸的感情虽不比沐恒宇和沐华宸，但终究是一起长大，她还救过她。
“阿宸，当初我在东宫救起你时，你说这辈子这条命便是我的了，如今没经过我的允许，你怎能不醒过来。”说着，苏湘蘅竟是哭出声来。
“恒儿，瑾妃，”宜太妃见二人的模样，眸子里也是有了泪，不加以制止，只是唤了一声，。
陆琬冬抑制住悲伤，将一枚簪子交予凌书韵，哽咽道：“太皇太后，嫔妾的哥哥今夜当值，请您派人将此物交予哥哥，让哥哥速去上官丞相府上求楚公子寻华药师替长公主诊治。”
凌书韵听说过陆琬冬的身世以及她与沐华宸的关系，此时听她这般说更是没有任何迟疑，接过簪子递给沈兰若，道：“将此物交予陆欢，让他挑选百名可靠的翊林军遍访华药师。”说着，又道，“沅君，你带着方才哀家给你的令牌去凌府，让璟琛速派人手寻找华药师。滟裳，你同沅君一同出宫，将非烟召回来。”
“微臣遵旨。”说着，三人接过簪子小跑了出去。
琼华和佩玖依旧跪在塌边，苏湘蘅扶着沐恒宇站在一旁，陆琬冬则扶着凌书韵，怕老人家挺不住。
这边消息一传出宫，楚凤歌就立即从府上挑了一匹快马向桃花坞去。桃花坞临近皇家避暑胜地，也是京郊的一处避暑山庄，同时是京郊最大的万花谷，因着庄主脾气古怪，向来不对外开放，只有得庄主请柬的才能带着拜帖上门，若是有事求庄主，也至少得提前三日交上拜帖。能有如此脾性的庄主，世间唯此一人——华卿尘。只是他长年闭门谢客，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不出两个时辰，楚凤歌就赶到了桃花坞。
“来者何人？”
“凉楚归楚凤歌，有急事见你们庄主。”
“原来是楚公子，不知公子可有拜帖。”
“在下来得急，未曾带拜帖，劳烦快些通报华庄主。”
“公子应当知道桃花坞的规矩，没有拜帖庄主是不见人的。”
楚凤歌有些急了，从袖中取出暗器，又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硬闯，得罪了。”
说着，楚凤歌将暗器打了出去，却见一身着白衣，手执书卷，容貌倾城的男子站在门口接住了暗器。
“以后楚公子到访不必通报，直接放行。”
“是，庄主。”
“凤歌，跟我来吧。”
说话间，男子已先用轻功飞了出去。楚凤歌起身也跟了出去。
顷刻二人落在了一片花海中的凉亭前，走了进去。
华卿尘尚未坐稳，就见楚凤歌半跪在他面前，急忙将他扶起：“凤歌，你这是做什么？”
“宸儿宫宴中毒，青衣与琼华束手无策，还请师兄出手救救宸儿。”
“什么？有人给阿宸下毒？”华卿尘有些难以置信，“是什么人，什么毒？”
“我不知道。”楚凤歌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不好，“只是宫里来人说，宸儿弹奏箜篌时中了毒，一个时辰前收到消息，你的徒弟林水苏给宸儿把了脉，结果是此毒无色无味，外用，遇酒才会起反应，不是寻常用毒。青衣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宸儿吊住精神，不至陷入假死状态。”
华卿尘听到这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如此症状他只见过一次，而后写入医书，可至今没有救的法子与解药，声音略有颤抖的道：“莫不是水墨桃花？”
看着华卿尘面色惨淡，楚凤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说话的声音也哑了半分：“是什么？”
“师公这一生一共收了三个徒弟，两男一女。大弟子是我和青衣的师父，二弟子便是你和阿宸的师父，而小师叔生性孤僻，从未收过徒弟。他三人中，我师父专攻治病救人的医术与解药，你师父则专攻五行数术与上乘武功，而至于咱们的那位小师叔，则专攻用毒，这世间的毒，她几乎都尝过也炼制过，直至那一年，她被师公逐出了师门。”华卿尘顿了顿，仿佛在诉说一件久远的故事，“水墨桃花是一种番邦传进来的毒，原名无忧断肠草，本是有药可解的，不过小师叔被逐出师门后用了三年的时间，用桃花与石墨粉末以及七种毒草掺和其中炼出了这水墨桃花，从此世间无药可解。”
楚凤歌本是好奇小师叔为什么被逐出师门，直到听到“无药可解”四个字时整个人都晃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命数么，他的宸儿真的经不过这一劫么，他不信。
“师兄，你，你可否与我一起前往皇宫，无论能不能救得了宸儿，我都要试一试。”楚凤歌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的意思，华卿尘何时见过这般的楚凤歌，连忙点头。
“我与阿宸是同门，岂有不救之理。这些年我也研究过这毒，就算治不了也能拖延一些时日，我定当尽力而为，必将穷尽一生所学救治阿宸。”
“多谢师兄。”
说着，二人便急忙向外走去。
且说楚凤歌与华卿尘策马向皇宫去，路上却遭遇了埋伏。敢埋伏桃花坞庄主的定不是常人，二人勒住马匹，只见数十个黑衣人站在面前。
“来者何人？”
“楚公子，华药师，我们坊主请你们前去一聚。”
“你们坊主？”
“雁回坊坊主秦雁回。”
楚凤歌与华卿尘对视了一眼，眸中深不可测。雁回坊是京中最大的艺楼，每日门庭若市，但其坊主秦雁回从不以真面目示外人，更是很少出面见人，只是她素擅用毒调香，曾以一盒芝兰茶芜香卖出千金高价，而被她出手用过毒的人，若是不得华卿尘亲手医治，向来活不过三个时辰。听说秦雁回是番邦女子，美艳无比，有不老的驻颜术，因年轻时被人负心，故而来到京师盘下了怡香馆改名雁回坊，专门培养琴棋书画皆精的女子，从此成就“京中第一艺楼”的美称，至今风头两无。可凉楚归与桃花坞同雁回坊素无瓜葛，现下秦雁回着人来请二人，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与华庄主有要事在身，还劳烦几位转告你们坊主，改日定登门造访。”
“楚公子，我们坊主说了，只消今日，还请二位赏脸。”
“若我们当真不去呢？”
“坊主有命，就算绑，也要把二位绑去。既然二位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别怪我们不给面子。得罪了。”
说着，数十个黑衣人起身一跃，展开阵法将二人包围住。
楚凤歌见阵势不对，忙对华卿尘道：“来者不善，你先去宫里，这里我挡住。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宸儿。”
华卿尘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讲兄弟义气逞英雄的时候，只点点头道：“那好，我先行一步，你万事小心，我会让琼华带人来接应你。”
说罢，二人与黑衣人展开恶战，华卿尘趁机逃出重围，向宫中疾驰而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可锦棠宫依旧灯火通明。
凌书韵在陆琬冬的陪同下，在锦棠宫的后殿休息。陆沅君、沈兰若也已回到宫中，一人在绮罗轩伺候凌书韵，一人则同挽秋一起在御医署看苏青衣煎药。沐华宸中毒后高烧不退，佩玖和琼华不断的接水替沐华宸擦拭身子，因着男女有别的不便，沐恒宇又不愿离开沐华宸半步，便让人抬了屏风搁在中间，苏湘蘅陪同他在一旁等候。
“阿蘅，你说，你说宸儿会不会，会不会……”沐恒宇不停的踱步，内心十分焦急。
苏湘蘅起身走到沐恒宇身边，坚定的扶住他，道：“不会的。阿宸有你的紫微星庇佑，不会有事的。”
“重楼，夏重楼。”
“微臣在。”
“宫外有消息么？凌府和陆欢传消息回来了么？”
夏重楼微微叹了一口气：“回皇上，还没有。只是听说上官府和言府也派了人去寻找，也是无果。”
“那御医署呢？”
“苏典御还在给长公主煎药，每半个时辰一副，旁的，怕是没有法子了。”
沐恒宇听着这些眉头又紧了些，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望向屏风出，不住出了神。看着沐恒宇这般样子，苏湘蘅向夏重楼挥了挥手：“去吧。加派人手寻找华药师。”
“是。”
夏重楼尚未退出去，只见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道：“禀，禀皇上，宫门外有个自称‘桃花坞庄主’的人要闯进来，说是来救长公主的。”
“可是身着白衣，八尺昂扬，手持折扇？”琼华听到这句急忙走了出来。
“正，正是。”
“是华药师！长公主有救了。”说罢，不等沐恒宇反应，琼华就跑了出去。
沐恒宇一听琼华说是药师华卿尘，不禁大喜过望：“快，通知太皇太后，就说华药师来了。”
“是。”
“宸儿有救了，宸儿有救了……”
看着沐恒宇激动的样子，苏湘蘅已是泪水盈眶。她握紧沐恒宇的手，不言语，只不住点头。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凌书韵便在陆琬冬和陆沅君的陪同下来到正殿，进门便问：“听说华药师来了，瑾儿有救了，可是当真？华药师呢？”
“回老祖宗的话，琼华去接华药师了，想必正在往锦棠宫赶，您先坐会。”
“快，来人，将这扇屏风撤下去，同时宣苏典御来锦棠宫。”
“是。”
凌书韵话音刚落，只见一身着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草民华卿尘，见过皇上，太皇太后。”
“免礼，华药师，你快看看宸儿。”
琼华和佩玖将帘子掀起，华卿尘一眼看见床上躺着的沐华宸，心里不住有些疼。他不过才三月没有见到她，师妹怎么就成了这般样子，面无血色，高烧不退。将手上缠着的裹布解开，看了看伤口，又替沐华宸把了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与他想的别无二致。
华卿尘微微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帮沐华宸敷上，让琼华帮她裹上，又喂了她一颗药丸。
“华药师，如何？”
“皇上，长公主中的是水墨桃花，我只能尽量拖延，让她多挺一些时日。此毒，就算草民的师父在，也是解不了的。”
“什么？”听到这话，沐恒宇几乎站不稳，要不是苏湘蘅扶了一把，早就倒了下去。华卿尘是天下第一药师，连他都解不了这毒，难道宸儿真的没救了么。
“老祖宗”“太皇太后”“娘娘”……
凌书韵听到这句话早已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将老祖宗送回碧霄堂，陆司制劳烦你照顾老祖宗，”苏湘蘅又看了看挽秋，道，“挽秋，你同陆司制一起去，有事立即来锦棠宫回信。”
“是。”
“湘姐姐，我随陆姑姑一起去，长公主若是醒了，定要派人赶来通知我。”
“一定，你放心便是。”
说罢，陆琬冬便着人将凌书韵送回了碧霄堂。
“砰……”随后进来的沈兰若和苏青衣听到这句话，手中的药碗直接打翻碎在了地上。
“华，华药师，长公主真的，真的救不回来了么？”
华卿尘扫视了一眼殿中的众人，深叹了一口气道：“若要解此毒，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另一人也中此毒，试尽各种解药。因为我不知道这毒里用的七味毒草是什么，只能一个个尝试。”
“华药师，我愿为长公主试药。”琼华晃了晃华卿尘的衣袖。
“华药师，只要能救宸儿，朕什么都愿意做。”沐恒宇有些激动的抓住了华卿尘的衣角。
华卿尘拍了拍琼华的手，转向沐恒宇，道：“皇上，水墨桃花是我小师叔的独门□□，这世上除她外许是再也找不出会调制这毒的第二人，我不晓得她是如何调制这毒的，也不知道她人在何处，否则就算废尽我一生医术我也会为长公主试这毒的。”
听到这，沐恒宇和苏湘蘅都不住的颤了颤，连毒都不知是如何调制的，又如何解毒？沐华宸自幼多病故送出宫学习医术与武功，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可这一次，莫不是真的逃不过了么？
“华药师，朕求你，求你救救宸儿，”沐恒宇颤抖着说道，“只要能救宸儿，朕愿将这半壁江山都给你。”
华卿尘还是摇了摇头：“皇上，我只能帮长公主拖延几日，若是七日后还找不到解救的方法，许是……”
“不会的，”苏青衣亦走到华卿尘旁边，“华药师，你的医术天下无双，不可能救不了长公主的。”
“苏典御，你照着无忧断肠草的解药方子抓药，第一罐熬到三分时将药渣倒了换新药，第二罐熬到五分时换新药，第三罐七分，第四罐将前三次的药渣全放进去，熬到十成。每次都加甘草三钱。每隔一个时辰煎一副药送来。”
“是，我立即去。”
“不好了，华药师，长公主没有呼吸了。”佩玖一声呼喊将几人都惊了一下，急忙走到沐华宸榻前。
“瑾儿，瑾儿……”
只见一身着普通衣裳的女子小跑了进来，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后面跟着云滟裳。她径直跑到沐华宸榻前，将面前的沐恒宇和华卿尘推开，伸手替沐华宸把了脉，眸色愈发沉重，果真是水墨桃花，只是不想此中桃花粉末尽是放了十足十的，这个分量的毒足以要了整个宫宴上的人的命。
“琼华，准备两桶冰块。佩玖，准备烧开的热水。女眷留下，还劳烦皇上回避。”
“是，非烟姑姑。”
沐恒宇一听这话，不禁喜出望外：“程司仪，宸儿是不是有救了？”
“微臣不敢保证能为公主解毒，只能尽力而为。不过长公主现已陷入假死状态，微臣先要将公主救回来，还请皇上回避。”程非烟向华卿尘伸出手，“华药师，把竹骨银针给我，然后带皇上出去。”
华卿尘将竹骨银针递给程非烟，道：“程司仪，我留下帮你。”
“男女有别，你陪皇上出去等。我已飞鸽传书与顾神医，你去宫门口接他吧。”
见拗不过程非烟，华卿尘只得遵命：“是。”
沐恒宇恋恋不舍的看着沐华宸，苏湘蘅握了握他的手，道：“宇哥哥放心，我在这看着阿宸，不会有事的。沈尚仪云司珍和佩玖琼华都在呢。”
沐恒宇看了看沐华宸，眸子里虽有放心不下，却也点了点头，随同华卿尘走了出去。
琼华和佩玖着人将热水和冰块端了进来，又将门关上，云滟裳和程非烟已将沐华宸的衣裳褪去只剩里衣，苏湘蘅从热水里取出毛巾替沐华宸敷上，又着琼华和佩玖用冰块交替敷上。沈兰若将沐华宸扶起，程非烟取出竹骨银针分别扎在沐华宸的百会穴、大椎穴、膻中穴、肩井穴，又取另一种银针在沐华宸的人中穴上扎了一下。不多久，沐华宸慢慢的醒了过来。
“兰若姑姑、滟裳姑姑……”
“阿瑾，你终于醒了。”
“师……”沐华宸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又昏厥了过去。
“非烟姑姑，长公主，长公主她……”
程非烟将竹骨银针全部取出，把沐华宸平放在床上，伸手替她把脉，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人是从假死状态救了回来，但毒依旧难解，若是还得不到解药，怕是真要与华卿尘所说一般了。
此时殿外沐恒宇正在焦急的踱步，走来走去怎么都不对，心里有种特别强烈的不安，不知是对沐华宸的还是对于别人。只是觉得今晚一定还会有别的事情发生，但他不知道是什么罢了。
“皇，皇上……”只见夏重楼喘着气跑了过来。
“怎么就你一人？华药师呢？顾神医呢？”
“回皇上，楚公子和顾神医一同前来，只是听说楚公子也中了和长公主一样的毒，眼下正需要医治，但毕竟内宫行走不便，微臣就擅作主张，将楚公子安排到了湖心岛的清晏洲，离锦棠宫甚近，便于救治。华药师与顾神医随后就到，让微臣先来回禀一声。”
听完夏重楼的回话，沐恒宇心里又是狠狠一颤，一个中毒已经够要命的了，又来一个，而且两人都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一个是他的胞妹，一个是他的好兄弟，难道命中注定他要一人去治理这天下么，可是没有他二人，他要这天下有何用，他又如何得这天下，倒宁愿带着苏湘蘅归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罢了。
“着人去御医署传话，方才华药师让煎的药多煎一份按照时辰送去清晏洲。”
“是，微臣这就去办。”
说罢，夏重楼又转身离去，这一宿给他折腾的不轻，幸好年轻体壮练过数年武功，有底子在那支撑着，否则要凭内宫里别的管事的，估计早就倒下了。
“皇上，这是草民的师父，顾虚声。”
“草民顾虚声见过皇上。”男子与华卿尘一般，身着白衣，面容姣好，气质出尘，与华卿尘站在一起，当真看不出来是他的师父。
沐恒宇一听是天下第一神医顾虚声，急忙扶起：“顾神医免礼。凤歌如何了？”
“楚公子中的毒不是很深，毒性已经暂时遏制住了，但七日内若找不到解药，便是与长公主一般了。”
沐恒宇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神色中的担忧愈发浓重：“凤歌因何中毒？”
“皇上可还记得草民方才所说的要解此毒的唯一办法？”
“难道……”
“正如皇上所想。”
沐恒宇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知道现在的楚凤歌到底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楚凤歌。当初的那个楚凤歌，冷漠决绝，无欲无求，不伤人半分也不会让人伤他半分。可如今为了沐华宸竟甘愿中这水墨桃花只为替她试药找出解毒之法，如此情深意重，如此痴心守候，如此以命相护，若不能救她便同她共赴黄泉，这还是曾经的楚凤歌么。
很多事情冥冥中早有注定，比如沐华宸，注定是楚凤歌这一生的水墨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