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之间,无不是你进我退,你来我往的一种游戏,死撑着不与对方言好,实在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风雪海身而为妖,最大乐趣便是勾引人心,这样激怒流墨言,短时间内好玩归好玩,久了却比什么都来得令她恶心。
妖精生来是与人缠绵的,不作兴争吵不休。
风雪海扑到流墨言怀里,小手像蛇,钻在他身上,她抬头观察他的反应,见他不为所动,干脆主动揽着他的颈项,亲他的唇,在他耳边呼气。
她使出浑身解数,拚尽全力,不过成效不彰,收获惨淡,流墨言的脸色依旧不好。
「犯得着气成这样?」风雪海瞪着他。
她从他怀中挣扎起来,却又一把被他拉回去。
「跟我说,我闭关这段时间,妳都忙些什么事去了。」流墨言不能不问清楚,眼前之人,变化如此之大,他必须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好好应对。
风雪海脑筋一转,自知全盘说出,只有死路一条,她吞了吞唾沫,然后将去筋剃骨后的经过说了出来。
「不就徐示清让我遣东海门弟子帮南国练兵,我想你要我躲开师父,我便想不如去人界避避,却没想到师父说我易招祸患,硬是一起跟着去,我见不好,一路都让芷儿姊姊陪着我,不信你可以传她来问一问,看看我是否有骗你。」风雪海一股脑把话说完,心想,要是流墨言生气的话,也不用反复气上好几次。
流墨言皱眉,黑着一张脸,他不怀疑她的话,也知道以炎珏的性格,断不可能放她离开自己身边,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知道的,于是他问:「妳为何能修复妖身?我以为妳的妖身早已残破不堪。」
风雪海颇为尴尬地嘿嘿一笑说:「当初还不是要博取师父信任,不这样他能让我待在他身边吗?此番要下人界,危机重重,我就让小月替我恢复妖身了。」
流墨言听到她与炎珏一同下人界,又见过百里月,胸中怒火已然升起,「我先前对妳交待之事,妳竟都充耳不闻!」
「你瞧瞧,怎么还这样?都说我是无辜的,你要信我才是,莫说这赤炼石真的对克制混沌八荒之力有帮助,我这样千方百计,忍辱负重,死命待在师父身边,不就是为了你一人。你没有感谢我便罢,若是执意还要怪我,那休怪我无情无义了!」风雪海边说边起身走到桌案前。
流墨言见她耍赖皮般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又是气恼又是好笑,这样妖化的风雪海也不是没有优点,至少话都说得明白,要不要是他的事,不要便拉倒。
他完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也不多辩解什么,又继续对风雪海说:「青蕊人在冥殿,魂魄相合,耗损至巨,她还未醒,不过往后数日,必须有人为她行气修补,这事我做不来,妳让妳师兄南宫暮来帮她,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风雪海睨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明摆着给我师兄找罪受,要是师父发现他成天往冥殿跑,问清楚原因了,不扒了他的皮才怪!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不能行行好亲自将青蕊送来我这儿?」
「当然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流墨言不怀好意地说。
谁说情人间是无私的,什么都能够共享,照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一个笑话!
风雪海冷着脸问:「什么条件?」
「雪海,妳以后忙完东海门的事,便回到冥殿来吧。」流墨言说。
他这样绕着弯一大圈,只是要她去陪他,想一想他为自己付出这么多,风雪海登时也心软了,只不过她思前想后,总觉得日日从冥殿出来,太惹人非议。
「不如你来琉光泽离宫陪我,我没你那种本事,来去都不会让人发现。」她说得容易,脸上表情倒有几分戏谑,像是故意要开他的玩笑。
一时间,流墨言的脸像藏在薄雾后头,模糊不清,让人摸不着他的心意。
他先是看了风雪海几眼,暗自想:「不想让人发现是吗?」
她深知他的性格,他一旦出现这样的神情,定是不会给她好过。
两人尔虞我诈,各自伺机发难。
风雪海不自觉地以指轻敲桌面,陷入长考,却没想到这个动作竟让流墨言莞尔一笑。
「你笑什么?」她瞇着眼问。
「没什么,既然妳要我来琉光泽离宫,我过来便是。」流墨言走近风雪海,俯下身来,从她身后,深埋她的耳际,鼻间萦绕她的香味,甚是旖旎缠绵。
风雪海被他弄得心神不定,是这样了,男人一发作,死活都不顾,只要能遂了自己的想望便可,恁地纠缠不休,柔情万种,誓非把她拆解入腹不可。
她气息杂乱,奋力推开他,「你没脑子啊!刚刚受过伤都忘了吗?」
流墨言目光迷茫,只是撩起她的长发说:「妳若不从,找个机会,我把它们通通给剪了!」
「你有这能耐?!」风雪海轻哼一声。
流墨言也不管她,步步进逼,没三两下,又揽住她的腰间。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冷静些,今天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一回,等你好了,我如了你的心愿就是。」风雪海求他说。
不管她怎么说之以情,讲之以理,他还是不会放过她。
窗棂外,海风呼啸,细雪漫天,两人间炽热的爱火,替这朝曦阁带来早至的暖意。情意绵绵,无穷眷恋,令他们如沐春光,心荡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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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流墨言倒也说话算话,自己把青蕊送来琉光泽离宫不说,有事没事,人便在这里待着,惹得芷儿又是一阵不快。
她心想:「可恨!前脚才走了一个碍眼的,后脚又来一个惹人厌的!」
芷儿虽然对流墨言不熟悉,不像讨厌炎珏般,有着下对上,自然而然会有的对立,反抗心理,可是因为他,让风雪海差点被混沌八荒之气害死,因而导致所有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
她看到流墨言,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冥尊,我实在好敬佩您呀!」芷儿说。
听到她这么说,坐着品茶的流墨言与风雪海都不由得朝她一看。
她接着说:「这冥界果然是被您管得井井有条,万事安康啊!要不然怎么成天都见您在这里溜达。」
风雪海差点没把口中的茶给喷出来,而流墨言倒是处变不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势,「妳的王尊希望我来的,妳有什么话自己跟她说去。」
芷儿对风雪海使眼色,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只是笑,却没有说话。
这样两边都不帮的样子,让流墨言甚是不耐,他摆摆手说:「妳先退下吧!」
芷儿暗自腹诽:「啧!总是这样,说不过我,就把我支开!」
她十分不悦地转身离开。
流墨言见她走后,便语重心长地说:「妳手下的人也该管管,这对上是什么态度!」
风雪海故意皱起眉头说:「可是魅姬,伞鬼跟灯笼,也没多有规矩呢,要说礼仪法条,我想还是回法华门问问师兄师姊,这样比较不会有差错。」
「雪海,别任性,哪些话当说不当说,妳自己心里清楚,不用拿来激我。」流墨言冷然说。
唉,这男人果然宠不得,不顺着他就是一股脑地死缠烂打,顺着他后,人就变回原来精明世故,工于心计的模样。
风雪海一整个觉得气闷,正想走离开几步,又听他在身后唤:「妳要去哪?回来坐下。」
「我很闷,不想待屋里。」她没说出口,看到他故态复萌,真正让她心烦意乱。
风雪海暗想,两个人总不能老是这么针锋相对下去,可是看他除尽混沌八荒之气后,依然故我,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她实在倦极,也懒得与他吵了。
除此以外,这段时日流墨言皆与风雪海一同上朝,他意欲为何,她自然清楚,单凭他不顾旁人目光,对她总是百般呵护体贴,她便知道他想让众人得知他们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
事已至此,由着他倒无所谓,而她原以为会反对的师父,却如他当时所说,真得是成全她与流墨言了。
三人间平静异常,朝局也没有动荡,只是这难得的安稳,却让风雪海有些不安。
她前些日子那么大动作,将镇关大营内的奸细铲除后,那任春秋何以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非得好好静下心来想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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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末,在人界各地的小仙,以及天界的大仙,皆来瀛洲交办各式事务。
人间忙着送神,瀛洲则是忙着做岁末总结,除却参考今年的善恶是非,来做为来年奖惩报应的依据,也须观四时,行天象,平异端,去灾荒,凡此种种,将炎珏所在的无量宫忙得一整个不可开交。
风雪海想起以前每逢过年前的这段时日,师父不是埋首在成山的卷宗当中,便是与各门派的尊者长老商议个没完,抽出空来还得接见各地小仙,更要接待来自天界的大仙们。
师兄,师姐与她则是跟着师父一起忙个不停。
她当时年纪小,做的净是一些跑腿打杂的工作,但也够呛人的了,光是把卷宗搬着分门别类,就可以把小小的她累到快虚脱。
哪里能像现在这么悠哉清闲!
与流墨言在一块儿,最大好处是他八大雅事-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无一不通,无一不晓。看似事事都上心,但又彷佛事事都不管。
饶是她自诩为心性坚定的人,也不免觉得在冥殿的时间惬意得多。
能过上安生舒适的日子,谁还肯整天在师父那边当奴才,只是后来发现流墨言脾气古怪,令她捉摸不定,那又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