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论剑台

　　“师父，你看我这套剑法练得如何呀？师父？”

　　封一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正瞪大着眼睛瞅着自己的怜一，点了点头。“恩，很好。”

　　想起那日她开口说话之后，自己欣喜若狂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有一个小徒弟，于是日日教她练剑，时时督促着。兴许是因为他之前将所有气宗剑宗的心法口决日日念给她听，让她早已对这些东西熟悉不已。又兴许是她本来在剑道上便独具天赋。仅仅一年时间，她就已经将大部分剑法都已掌握。并且跟着自己另辟蹊径将剑气两宗心法合而为一，剑法更是进步神速。而掌门见她天赋异禀，更是乐得眼睛都笑眯了，允诺等到自己及冠之时，便让自己收她为首徒。封一只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

　　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封一对着怜一说道，“现在，你已赶上了众师兄弟们的进度，日后可以回太极广场和他们一同练习，不用再特地跑到这偏远的论剑台来了。”

　　“啊？为什么呀。”怜一小嘴微微嘟起，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封一，语气里充满了委屈，似是不太情愿。又低头弱弱地开口道，“怜一喜欢和师父一起在论剑台练剑。太极广场好多人，好吵。怜一……不喜欢。”而且……他们老是叫自己小哑巴。

　　封一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想她兴许是才会开口说话，有些羞涩和不习惯，所以才平日里和众师兄弟相处也颇为不快，便开口道，“那些都是你的师兄师姐，日后你入了我门下，他们就是你的师叔了。他们会对你好的，你不要怕他们。”

　　闻言，怜一板着小脸，看着封一，认真地说道。“怜一只要有师父就好了。别的怜一都不要。”

　　封一一怔，继而又轻笑着宠溺地说道，“好好好，不要别人。师父陪着你。”说完，他想了想。当初因为怜一初学剑法，跟不上他们的进度，自己才带了她到这来练习。而如今，她已经习得了个大概，也不用再去太极广场练习没事。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修道，主要还是靠自己的天赋和平日里的练习。再说了，余下的剑法自己都会，反正自己是她的师父，教导她也是理所应当。况且纵然她天赋超群，掌门等人也必定料想不到她如此快便已经赶上了进度。当下便决定暂且先让她在这论剑台先练习着。

　　再说，这论剑台处于华山之巅，是华山众峰的最高峰论剑峰的顶峰，曾是华山论剑之地，平时里极少有人前来。而且这里，清幽别致，别有一番风味。自己对这里也甚是喜爱，既然她也喜欢。便由她去了罢。

　　“师父真好！”怜一眼睛一弯，咧开嘴笑得开怀。

　　封一神色一正。“好了，那我们接下来便继续练习昨日未练习完的轻功吧。”

　　“啊……”怜一一脸痛不欲生。

　　“轻功很简单的，你为何就是不愿好好去学呢。”

　　“师父轻功这么好，以后我想去哪里，师父都可以带着我。我不用学呀。”怜一一脸天真。

　　封一哑然，想必是她开口说话之前，自己因为对她不放心，怕她一个人乱跑而时常带着她飞来飞去。从而留下了她不愿好好学轻功的后遗症。这习惯可不好，绝不能姑息，封一神色一凛，开口道，“你要是不好好学轻功，日后为师可不带你了。”见她毫无反应，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不好好学轻功，日后若是师父把你丢下山去自己走了，你如何追得上？”

　　语毕，仍不见怜一有所反应。封一弯下身去看她。只见她眼中泪光闪闪的，表情十分严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便静静地等着，看她如何反应。

　　只见她小手紧紧地握着，神色黯然，“师父若是真的要丢下怜一，怜一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她倔强地把脑袋偏向一边，“所以，怜一宁愿不学轻功，一开始便不给自己任何我能追上的错觉。”

　　封一见她竟说出如此凄然之言，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小小年纪便被人遗弃一事，心下一软。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十六的少年，似乎第一次有了心事。

　　是夜，月明星稀。屋外风声不停，树影攒动。摆放在窗前的几本翻过的书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封一起身放下窗户，关上。

　　打开灯罩，将灯芯拢了拢，轻轻剪掉了上方被烧掉了的那一部分，盖上。然后披上外衣，拿着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吱——

　　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果然还是个孩子，不管自己提醒了多少次，睡觉还是从来不记得关门。他熟练地进门，关门。

　　屋内一盏油灯一闪一闪的，那窗户大开着，将屋内吹得冰冷无比。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窗前的书桌上，缩成一团。封一眉头一皱，将手中的灯往那桌子上一放，将身上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弯腰抱她起来。手刚一动，怀中的她便动了起来，却并不见她醒，只是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嘴里嘟囔了一句“师父。”便又沉沉地睡去。

　　封一见她又睡了，便赶紧抱她起来。一抬首，视线却穿过那窗户。落到了对面那间没有灯，闭了窗的房子上。那是……他的房间。

　　封一低下头来看她，依旧睡得正熟。他却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房间内静得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而那灯光，则在他的脸上明灭着。

　　当时掌门将她托负给自己，同时也将她安排在了众多女弟子居住的落霞峰。可她深夜却一直哭闹不止，因着她不会说话，众人安慰她的话语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而那群比自己更年幼的女弟子，更是慌得手忙脚乱，最后闹得已经睡着了的掌门师父都被这些女弟子给请了过来。而当自己从观日峰赶来，拉过她，她又突然不哭了。掌门只当她是认生，立马就叫自己带她回观日峰，然后自己又匆匆赶回三清殿睡觉去了。

　　当夜自己将她带回观日峰，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在自己怀中睡着了。于是就将她放在自己床上，守着她过了一夜。

　　第二夜，她竟自己自觉地就回了他这间房要睡觉。而他也只能由着她睡在自己的房间，而自己则去了对面的那间闲置的房间。可谁想，到了第三夜，她竟要跟着自己去那间房，他只好又让她睡那间房，自己则在守了她半夜之后回自己房间睡。而次日，就在他想着这第四夜她会不会又来自己房间睡的时候，她却出人意料地乖巧地回了对面那间房睡觉。仿佛已经认定了那是她自己的房间。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那日他回去之后。她抱起被子，缩在书桌旁透过未关的窗户看着封一在房间里忙了半夜才沉沉地睡去。

　　人就是这样，无依无靠惯了便觉得没什么。可是若让她生命中突然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便会时时刻刻都想要看着，依赖着。

　　“咳咳。”

　　怀中的小人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想来是着了凉。封一空出一只手来，替她拢了拢罩在身上的宽大外衣。然后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

　　她素来有起夜的习惯，此刻想必是快要醒了。封一替她将窗户关好，捻了灯。然后拿着自己带来的油灯出了门去。

　　出了门来，便更觉这重阳宫清冷。原来不知何时，空中又飘起了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