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王怀卿一行人,此时离开苏州已有七日,一行四百余人,一路畅行无阻,带着货物从江阴横渡长江。www.258zw.com最快更新江阴此处是出了名的江窄水急,但在这秋季水流平缓,是秋季最好的渡江之地,四百余人连马带车,有惊无险的渡过长江,来到靖王李勋管辖之地靖江郡八圩县。
王怀卿此时坐在一灰色马车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正专心的阅读着最后几页。
因担心马蹄声吵到王怀卿读书,钟发刻意让众人与王怀卿所在之地拉开一点距离,在王怀卿方圆数米内,除了驾车的车夫别无他人。一段时间后,马车停了下来,王怀卿感觉到异样,放下书籍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怀卿看到一片绿草平原,毫无人烟之气,不知钟发为何停在这里,便好奇地问道,“大哥,怎么了?”
“这不远处就是八圩县城,去年从晋阳来的时候我还在城内吃烤鱼。时隔半年,再次来到这里,倒是想起那烤鱼的味道了。可惜我们现在有四百余人,进城怕是会引起不小骚动,这烤鱼怕也是吃不上了。”
“这有何难,天色渐晚,这里是官道之上,加上这地势也不怕有贼人来袭,我们今日可早些安营扎寨。刚才我们路过的那家渔村有许多村户在打渔,我们可去那里买些鱼肉蔬果,再命人去城中多找些厨子,今晚大家便可吃喝一番。”
钟发思虑一会儿,道,“也罢!就按你说的做吧,吃了六七日的干粮,也该改善一下伙食了。”说着,命人去买鱼肉蔬果和请厨子,让剩下的众人安营休息。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后,众人将营帐扎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等待着派出去采购的人回来。
“大哥,这本《儒经》我看完了,感悟很深,上次我看你对这本书眼红得很,你拿去观摩吧!”此时王怀卿和钟发坐在一起,王怀卿从怀中将《儒经》取出,递到钟发身前。
钟发接过书,到了声谢,将书放进怀中,在一旁的地上扯了些草,擦拭起脚上的靴子来。www.258zw.com最快更新王怀卿见到,不明所以,钟发除了歇息的时间,几乎都是坐在马上,这靴子明明干净的很,却老是喜欢去擦拭。
“七日了,也不知道弟弟妹妹们有没有想我们。”良久,钟发开口道。
闻言,王怀卿也怀念起那些在苏州的兄妹来。遇到任何事情都古井无波的二姐,看似滑稽却又行事谨慎的三哥,一天之内撞倒了自己两次的五妹,还有看似谦慎却老跟着芸析一起坑人的六妹。他们在王怀卿心中是为数不多的亲人,除了那尚在牢中受苦的父亲,这些人是唯一让他真正感受到亲情的人,在他的心中已经和自己的父亲一般重要。
钟发也是一样,虽说家大业大,但自小就生活在家族的明争暗斗之中,除了自己的两位哥哥姐姐和爹娘,还有这跟随父亲一生的陈叔,他从来没有在其他族人身上找到过真正的亲情,哪怕是一个真心的微笑也没有看到过。在庞大的家族竞争中,不知有多少族人盼望着他英年早逝。而在这几位结拜兄妹身上,他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对于自小就随父亲四处漂泊的他,这些人就如亲生兄妹一般,甚至比亲生兄妹还要好,因为这些人不会像自己的亲哥亲姐一般,真正处心积虑的来算计自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各自回想着几兄妹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儒院的初次相见、酒楼中言语无忌惮的交谈、柳下众人结拜的诚心、送别时众人的依依不舍……那些如风一般的日子,是他们两人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不知道芸析他们现在是不是天天去飞仙楼饮酒赋诗、烧鸡店里大嘴嚼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我们…”良久,王怀卿嘴中轻声念道。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想把货物送到京城,回晋阳陪父母度过完元宵之后就赶到苏州去,不知道明年他们还会不会记得我们…”钟发长叹一声。
钟发从来没有如此怀念过别人,哪怕是父母。
“我想会的,他们还等着我回去的时候把飞仙楼包下来,还等着你给他们带去的礼物呢。”王怀卿想起了临走之时还被两位妹妹坑,不由笑道。
钟发闻言,也跟着大笑,“虽说总是被他们俩坑,有时候恨不得躲着他们俩个,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感觉还挺不错的。”
如果芸析在此,听到这句话定会张大了嘴巴,我亲爱的大哥,被坑的感觉真的不错?那你介不介意以后我天天坑你?
两人就这样若有若无的谈论着。许久,陈叔上前告诉钟发,巡逻时在官道对面不远处看到三男一女捕了只野猪,正向这边走来,想要将野猪买下来给众人加菜,钟发闻言大喜,带着数十护卫,拉着王怀卿向官道对面奔去。
“你们几个快点,还是族里的镖师,跑的还没我们两个快。”钟发一边奔跑一边向跑在他后面的几个护卫道,此时钟发的口水在口中打转,恨不得那只野猪现在就在烤架之上。
后面几个护卫闻言,只是跟紧了些,他们的职责除了运送货物外,更重要的是维护钟发的周全,在苏州城内的时候环境比较安全,几人只是暗中保护,现在在这荒郊野外的,几人必须把自己家的三少爷护在中间,以免产生意外。
跑了约莫一刻钟后,钟发果然看见了三男一女,只是服饰有些不同,三个男子皆是一身破旧的粗布衣服,裤腿上还粘了许多泥土;女子虽身穿布衣,但头上确是插了两只玉钗,显得有些不搭调。
三个男子看到冲过来的一堆灰衣人,不理会女子,放下扛着野猪的竹杠,转身就跑。
“你们几个给本小姐站住,不是说好带我去烤野猪的吗?”那女子看着转身就跑的三人,大吼道。
王怀卿闻言,立即觉得此中有些蹊跷,大声道,“几位弟兄快上前捉住那跑着的三人。”
护卫闻声而动,向跑着的三人追过去。在这商队里,王怀卿的命令就是钟发的命令,谁要是不听,钟发便以违抗指令来重罚。
没过多久,护卫便押解着三人回来。
三人被押到钟发身前,立刻跪下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钟发不解,看向一旁站立着的女子。
那女子骄横道,“你们几个怕什么,这靖江郡是我的地盘,只要我开口,没人敢把你怎么样。你们快起来,带我去你们家里烤野猪,把本小姐伺候好,金银财宝少不了。”说完,又望向钟发,“这是我靖江郡的地盘,公子这样肆无忌惮的横行是不是有些过了?”
三人闻言,转身向那女子一个劲的磕头饶命,有两人头都磕破了血。
钟发心道:被人卖了还说人家好,像个傻子一样。想法归想法,但嘴上却是不愿意得罪人,行礼道,“这位小姐,我等刚才听护卫说这里有只被捕的野猪,只想买下来给弟兄们加菜,并无它意。但从这个方向过去,要到四十里外的长江沿岸才有人家,姑娘和几位农夫到家中怕也是明日了。”
女子闻言,看着正在磕头的三人,开口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三个男子不答,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经过一番审问,原来三人是离此处七里外一个村庄的村民,兄弟三人家中土地不足,今年又闹灾荒,实在没办法的三人想到在村外开地播种,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粮食。今日再次外出,看到地中有野猪偷食青菜,三人便合力将其打死,耕地时又遇到了前来讨野猪肉吃的女子,三人本就老大不小,却因经济困难娶不到妻子,看着如花似玉的姑娘,顿时色心大起,又不敢把人带村中,商量后打算将其带到官道对面几里的小树林中奸杀,却不料遇到了带人前来想买野猪的钟发。
女子听了三人的解释后脾气大发,拿出一块令牌,怒道,“我瑶姳郡主的主意你也敢打,明日我就回府告诉爹爹,让爹爹派兵把你们村里人全都杀光。”
跪在地上的三人闻言直接晕厥过去。
王怀卿等人看着那张刻有“王”字的令牌却是大惊,众人立刻躬身行礼道,“参见瑶姳郡主…”
女子看着这些刚才自己才骂过的人,现在却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良久,才摆足了郡主的姿态,躬身给众人赔礼。
“郡主为何孤身一人在这野外?”钟发问到。
女子稍好的脸再次难堪,片刻后答道,“我陪爹爹来这八圩巡察,不小心和爹爹走散了。”
闻言,钟发和王怀卿以及在场的护卫都笑了,穿成这样,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偷跑出来的,这理由…找得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瑶姳郡主顿时脸色通红,却仍然骄横道,“现在天色尚早,本郡主现在命你派人将我护送回八圩县衙,如不从令,后果自负。”说完,还不忘摇摇手中的令牌。
钟发无奈,只好用王怀卿的马车,派些人快马加鞭将这瑶姳郡主送走。
“今天谢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临走时,瑶姳郡主对着俩人开口道。
王怀卿并未言语,而钟发说了句以后多照顾一下靖江的晋商,瑶姳郡主默默点头,在钟发的护卫护送下离去。
傍晚,钟发所派出去的人回了来,五十护卫带着渔民送来上千斤鱼以及各种蔬果;去城中的护卫也请来四五十个厨子,加上一只接近四百斤的野猪,一行人潇洒的吃喝了一晚,第二日继续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