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蕊作揖,随后看向小童,小童识趣的将案台举起。
片刻之后,陈光蕊将手中的笔放下,走回妻子身旁,向李靖微微点头,对着众人作揖道,“光蕊自认为比不上这诗,让诸位见笑了。”
李靖上前看向案台上的诗,不由一怔,拿出一张银票,递到陈光蕊身前,“状元郎好高的佛性,好一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首诗与前首诗性不同,各有千秋,在下认栽。”
亭下众人闻言,都夸赞陈光蕊诗才超众。
“车骑大将军谬赞。”陈光蕊将银票退回,继续道,“我们这是来庆贺侯爷落户苏州的,而不是来赌诗的,权当游戏,只是…不知这作诗之人是谁,诗词浸润之高,让我好生佩服。”
李靖见陈光蕊不收自己的钱,并说了一堆能让自己下台阶的话,便把银票收了起来,开玩笑,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若是陈光蕊真的接下,那他就得心疼一阵子了,稍稍调整心情,答道,“我在此许久了,台下之人大都相互询问过,皆不知是何人所作,据我推测,应该是府中之人。”
“府中之人?难道是张博士?”陈光蕊皱眉道。
“不可能,据这小童所说是一位女子,但侯爷家中能做出这首诗的,据我所知,只有张博士才可能,所以…我猜测许久,并不知道是谁。”
李靖话音刚落,一旁的小童若声道,“就是…就是那位姐姐。”
众人闻言,纷纷朝小童所望的方向望去,见院角出现四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均是吃了一惊。
“就是中间那位蓝色长裙的姐姐,就是她写的。”小童此时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开玩笑,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因为一首诗被几百号大人物围在中间,这感受,就像是被数百头老虎盯着的一只乳猪一般。见到此诗的主人,小童好像看见救星一样,激动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李靖见到此女,心中又是一惊,是她,原来是她,怪不得,怪不得啊….想着,李靖主动上前走去,直到走到四位女子身前,才恭敬的对着芸析作揖道,“知府千金,靖儿有礼了。”
芸析几人本在院中寻找吴桂明,不过府衙实在过大,几人在府中兜兜转转,见府中人影越来越多,却找不到吴桂明,刚刚转了一圈回到这里,却见人影憧憧,更是有数百双眼睛向自己所在方向盯过来,四人像是耗子进了猫群一样,晴儿更是躲在了周兴茹是身后,瑟瑟发抖的望着众人。
芸析却是满眼愤怒的盯着面前的儒衣男子,拉住周兴茹的手,嘟嘴道,“二姐,就是他,在香山之上跟踪我的就是他,快帮我教训他。”
“芸析…”周兴茹沉声望着芸析,眼神无比严肃,顷刻间又转身面向眼前的男子道,“妹妹年幼无知,还请世子莫怪,小女子带妹妹向世子赔礼。”
“侠女客气了,当日是我的不对,让知府小姐受惊了,还请知府小姐莫怪才是。”李靖开口道,眼睛却死死的望着芸析的小脸。
“知府小姐?她是谁?”
“你不在苏州城呆,对这城中之事不清楚,这是我们知府家中的大小姐,那位替大小姐赔礼的是她的结义二姐,周侠女周兴茹,黄色衣衫的是知府的义女,刘家二小姐刘香,还有一位…这位小娃娃倒是少见,应该是侯爷家中的人。”
“小童说那知府小姐就是这首诗的作者?怎么可能,她那么年轻,不到二十吧。”
“怎么不可能,你别忘了儒院贴的那几首诗,里面可是有她的大作。二五八中雯.2.5.8zw.com”
…………
在李靖身后,各种讨论声滔滔不绝,大都不相信此诗是芸析所作,而芸析此时却是在和李靖的对峙中略显尴尬,知道自己又得罪了大人物,一时不敢开口说话。
“既然是误会,那此事就此揭过,我和几位妹妹还有些琐事,就不叨扰将军观赏的雅兴了。”周兴茹行了一礼,拉着晴儿和芸析想远处走去,香儿怯怯地跟在身后。
几人随着周兴茹走到一间偏僻的书房内,房内空空如也,只摆了两张案桌和几张凳子,看起来还没来得及装饰,走进房门,周兴茹甩开两人的手,将房门关上,一脸怒气的看着芸析。
“那日我和宁弟分道而行,宁弟走小路,我走大路,在半山腰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还出言调侃,我见赵队长打不过他,就说了些客套话,快步离去,但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到了山上我便没有见过他的踪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芸析此时扭捏的搓着衣角,低声道。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你就死定了,不只是你,你爹都得遭殃。”周兴茹怒声道。
“不就是身手好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芸析此时心中甚是不满,自己姐姐帮外不帮里,小嘴嘟起,低声呢喃。
“身手好?只是身手好而已吗,你不看看他是谁。”周兴茹此时火气越来越大,声音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晴儿和香儿此时已经是双腿发软,虽然事不关己,但从没有见过周兴茹发这么大火气,连气度都不要的责骂芸析,晴儿心中担心,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香儿的双手也撑在案桌上,支撑着发软的细腿。
“他是谁?”芸析心中不满,这是本就不是自己的错,被别人调戏了,自己却要挨骂,心中的委屈又如何能放下。
“晴儿的远房哥哥,当今皇帝三哥之孙,靖王的继承人,当今皇帝面前的大红人,皇帝亲封正五品大将军车骑大将军李靖是也。”说着,周兴茹自己心中也感到后怕,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她怕的不是李靖的武功,自己认识的人中比他高强的多的是,也不怕李靖的官职,自己见了刘元都不卑不亢,更不用说这五品官员,她怕的是李靖身后的东西,是皇帝的宠爱、靖王继承人的身份,两者任选其一都能随意让刘家生不如死,这才是她担心的。
晴儿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她的哥哥弟弟多了去了,对自己而言,记住爷爷和外公家中的姐弟就已经够多的了,其它的就让它都见鬼去吧。香儿却是惊惧,王侯将相之家,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此时激动得不敢开嘴说话。
芸析此时心中巨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良久才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是他先调戏我的,我不想得罪人…”
周兴茹骂了许久,怒气也消了许多,看着三人委屈的样子,觉得今日确实有些过了,长叹一声,“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以后记得,待人接物无论善恶,都要宽诚,对你们没坏处。”
“晴儿谨记师傅教诲。”晴儿怯怯的起身行礼,看到周兴茹发怒的场景,她决定以后对这师傅言听计从,绝不与其斗半句嘴皮。
“妹妹谨记。”香儿也恭敬的行礼,心中却是一阵后怕。芸析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了,都收拾收拾心情,遇见人要笑脸相迎,今日宴会之上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可得罪,知道吗?”周兴茹沉声道。
三人躬身应是,各自调整一番,四人整齐的走出书房。
而芸析作诗的凉亭之中,此时人影已经散去,唯独李靖还留在此处,呆呆的看着案桌上的诗,小童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头颅底起,不敢望向男子。若是有女子在此,定会盯上这俊美的男子,此时李靖一改冷峻的脸庞,微微黝黑的脸蛋显出些许稚气,如鹰般闪亮的眼睛换做空洞。“她…应该有许多人喜欢吧…”良久,从李靖嘴中冒出一句,微微摇头,转身离去,在人声鼎沸的府苑中独自行走,没有人搭讪、没有人上前调侃、没有任何人陪伴,显现出些许孤独之意。
一个时辰后,张府前院已经摆上数百张桌子,院墙一角早已支起台子,台上正表演着昭君出塞,许多人已经坐在桌旁,饮酒看戏,谈笑甚欢。
又过了半个时辰,张青带着刘元、张宇文等人来到台上,客套了半天,又说了些张府的事宜,午宴便正是开宴,各种山珍海味不断地抬上餐桌,众人吃得不亦乐乎,周兴茹怕芸析几人又热起祸端,刻意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做下,待台上众人讲完话,三下两下吃完饭后匆匆离去。
离去之时,几人都没有注意道不远处那一双失落的眼睛,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的孤独…
“来来来…将军年少有成,老夫佩服,在这里敬将军一杯。”一身穿红色官府的老者起身,将酒杯对向李靖。
李靖回过神来,双手抱拳,“巡按客气了,应当是靖儿敬你一杯才是。”说着,举起一杯酒,双手向前作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将军好酒量。”红色官服老者见状,也将手中的酒喝尽,向李靖做出个请姿,李靖点头后,自己才缓缓坐下。
秋高气爽,在庭院之中倒是感觉更为凉爽,宴会持续两个时辰,有公务的官员大都请辞离去,一些要事在身的侠士或赶路之人也纷纷请辞,日落时分,数千人的场地,除了仍在站立的侍女小童外,剩余的已不足一百,显得有些空寂。那陈光蕊也赶路离去,李靖离去时对刘元说改日亲自登门拜访,弄得刘元一脑糊涂。
宴会有惊无险的结束,张家在苏州的生活也准备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