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三生 第五十七章:道亦有情是无情
作者:梦魂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时至黄昏,王怀卿的房门被叩响,此时的王怀卿正趴睡在书桌上,不一会儿,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下来,留下一句轻轻地叹息还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www.258zw.com最快更新

  “爹……”一声大呼,王怀卿从睡梦中惊醒,全身早被冷汗沁湿,不知何时,通红的双眼用眼泪浸湿了衣袖,梦中的他看到了他的父亲,干瘦的身躯拖着沉重的脚链,一步一步走向刑场,而他毫无表情坐在刑场的发令台上,看着父亲带着那绝望的眼神,不屈的头颅在自己一声行刑后在闸刀下高飞。

  长舒一口气,良久才缓过神来,心中轻叹还好是个梦,起身将桌上的笔墨收拾摆放好,换了身钟发买的衣裳,便打算出门透透气。

  打开房门,走廊的不远处的一男子笑盈盈的朝他走来,“兄台,方才我在屋中看书看得烦闷,听接待的小卒说你住在那间房,便想相邀游玩,不料打扰了兄台休息,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哪里……我没有及时开门迎接才是施礼,兄台不要见怪才好。”王怀卿回礼道。

  男子作了个揖,自我介绍道:“在下徐文才,家在杭州,已至而立之年,敢问兄台……”

  “徐兄好,小弟王怀卿,家自苏州无锡,比徐兄小了近十岁,徐兄如不介意,称我为贤弟即可。”王怀卿还礼道。

  徐文才正准备回话,突然心中一惊,好似想起了什么,细细打量起王怀卿来,“家自苏州无锡,年仅二十”,徐文才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正是,徐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徐文才并未搭理王怀卿的回话,继续思虑着,不一会儿,惊道,“你可是去年苏州前三甲,在天云寺诗比上作《难觅桃花》那首诗的王秀才王怀卿?”

  “正是。二五八中雯.2.5.8zw.com”

  “哎呀!原来前些日子苏杭疯传的王秀才就是你啊,你那句‘淡求桃枝艳两朵,莫闲世间皆盗跖’可让我好生赞叹啊,今日一见,言谈举止远胜于同年者之风,与民间所传略同,就是这衣着嘛。”徐文才又打量一番,“却不似人们说的那么寒酸,倒像是个翩翩公子。”

  王怀卿闻言一震,尴尬回到:“徐兄见笑了,些许拙作,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悟出的,值不得拿来说谈,而且怀卿如今的吃穿用度都是几位结拜兄妹接济的,就是来京城也是坐了哥哥的顺风车,若不是几位兄妹,怀卿能不能如期来京赴考还是个问题呢。”

  “兄妹?”徐文才疑惑的望着王怀卿,“不管了,天色也不早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位苏杭老乡,我们得好好畅聊。贤弟应该还没用过晚饭吧,今儿晚陪为兄出去逛上一逛,听说这坊背后有座天香酒楼,哪儿的可是我大唐数一数二的酒楼,来京数次,还未去过,贤弟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带贤弟去看看是否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好吃。”

  说完,也不等王怀卿回应,便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又道,“贤弟等我片刻,等我稍稍收拾一下便出发。”

  王怀卿闻言,心中也有些许欢喜,心道苏杭之间相隔不远,况且同为应考之人,相谈家乡风情之外说不定还能从这位兄台身上学些什么。不过一会儿,徐文才便从房中出来,此时的徐文才头戴银冠,身穿儒衣,肩上披着熊皮制成的披风,颇有儒家侠士风范。

  “徐兄这番打扮,倒是显得怀卿年少了。”王怀卿打趣道。

  “行啦!你本来就嫩,快走吧,在坊中待了一天,都快憋死我了。”徐文才边说边拉着王怀卿向外走去,王怀卿尴尬之于,也赞叹这徐文才不拘小节。

  二人来到天香酒楼,原来这天香酒楼就在永安渠旁,只是前些天和钟发出游的时候被那红拂女邀到船上去交谈了,倒是没有在意到这两岸之间的华美之地。

  在徐文才的指示下,酒楼中的小厮将二人带到了酒楼楼阁上的小包厢内,最初徐文才还欣欣的问王怀卿喜欢吃些什么,让小二报了些菜名让王怀卿挑选,王怀卿只是点了几个素菜便不再理会,徐文才倒是自来熟,把酒楼的招牌菜全点了个便,两个人吃的饭菜硬生生的摆满了八人坐的餐桌。

  王怀卿站在包厢的窗边,向窗外望去,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远处的亭台楼阁都亮起了灯,永安渠中的游船停靠在岸边,等待着招揽游船的人儿,偶尔从水面跃起的鱼儿被夕阳照射的通红,好似被煮熟后又复生似的,此番风景,倒是让王怀卿忘记了噩梦的惊扰,心中一阵舒坦。

  徐文才见王怀卿观赏风景有些入神,便没去打扰,直至饭菜上齐,小厮又端上几壶热酒来,这才唤王怀卿落座。

  “来来来,王贤弟,你我虽同在苏杭,却是第一次相识,我敬你一杯,预祝你来年高中。”徐文才将酒杯斟满,起身道。

  王怀卿起身与其碰杯,一饮而尽,半惊半疑道,“这是…飞仙楼的桂花香?”说着,又自顾自的酌了一杯,肯定的点点头。

  “正是,这京城好歹是一国之都,天香酒楼更是我大唐数一数二的酒楼,若是连苏杭的美酒都没有,可就枉费了它的名声。”说着,徐文才拿起另一壶酒,给王怀卿斟满,又自酌一杯,道,“贤弟可尝得出这是什么酒。”

  王怀卿轻抿一口,道,“酒色白里透红,酒香而不烈,有种淡淡的桃香,入口香醇,应该是桃花所酿。”

  “贤弟高明,此酒乃是沧州的桃花酿,这可是皇室贡品,市面上很少卖的,也只有这种大酒楼才有。”徐文才赞道。

  酒过三巡,两人间的关系不知不觉又亲近了不少,“贤弟啊,其实有些时候我很羡慕你,能够自由的活着。”徐文才一脸醉意的说着,也不管仍在独酌的王怀卿。

  原来,徐文才是江浙徐方观察使之子,江浙安抚使徐元与徐方是亲兄弟,换句话说,江浙地区政权、军权最大的两位,一位是他的父亲,一位是他的叔叔,两人都希望徐文才未来继承他们的位置,因此徐文才自小便生活读书与练武的循环生活之中,犹如一只被囚禁在军营的凤凰,从四岁到二十八岁,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字练武,甚至外出都只是因为父亲母亲或者叔叔听说哪里有好的武师,哪里有学富五车的先生,被迫随着他们前去拜访求学,二十岁那年,徐文才在随父母拜访书香世家之时路遇一商贾之女,两人情意相投,女方更是芳心暗许,为了让徐文才能够安心苦读,不去考虑儿女情长,徐方更是动用自己的政治权利强行将商贾一家牵离江浙,又将自己以为门当户对的书香世家王家之女纳为自己的偏室,自此徐文才对自己的爱情深感绝望,日日沉吟在习武与读书之中,希望有一天能够脱离父母和叔叔的魔掌,直至去年,徐文才一举夺下杭州府会试榜首,家里人才对其放松了限制。本来徐方打算在过完年后让自己的亲卫护送徐文才进京赶考,徐文才以参加科考的条件相逼,要求即日启程,独自上京,这才摆脱了父母的掌控,王怀卿来到这里时,徐文才已经在此处度过了近两个月的时光。

  “其实徐兄,你的父母都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要埋怨在心。”王怀卿震惊之余,也不由安慰道。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这种好似农人饲养家畜般,日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你会是什么感受,有时我也想在周围的同龄人一起堆泥人的时候跑过去一起玩,我也想和同龄人班去街上看杂耍,我也想像同龄人一样在学堂里听教书先生讲故事,你知道么,昨日我与其它几位来应试的考生一起出去玩耍,其中一位兄台在街上买了一堆糖人儿,我拿着他分发的糖人儿,听着他们讲儿时的欢乐是是什么感受,我只是想和其它人一样,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徐文才说着,心中悲愤,右手猛力握拳,铜制的酒壶瞬间被拳劲捏扁,从壶口流出些许酒液,随手一扔,趴在酒桌上恸哭起来。

  难以想象,一个比自己大近十岁的人在自此面前诉苦是什么感受,王怀卿此刻不知该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偶尔也需要一个聆听者,静静地听其诉说那些欢乐与不幸,此刻,让他做那个聆听者吧。

  良久,桌上传来徐文才的鼾声,兴许是睡着了,王怀卿喝的比较少,此时酒劲也缓了过来,晃悠悠的站起来,下楼结账去了。

  京城果然是消费高地,一桌饭菜和几壶酒便是四百多两银子,王怀卿随身携带的五百两瞬间花得只剩下几十两,心疼之余也顾不得太多,将五十两的银票收起,剩下的散银随手扔给了身旁的小厮,唤他和自己一起将徐文才抬回了崇德坊。

  在几个崇德坊护卫的帮助下,将徐文才送入房间后,王怀卿便回到自己所在的房间,倒头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