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三生 第五十八章:扫地老者梦魂肠
作者:梦魂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一晚怀卿睡得很沉,不知过了多久,王怀卿感觉脸上一阵火辣,晕乎乎的张开眼,强烈的阳光刺入眼球,王怀卿翻了个身坐起来,已无睡意的王怀卿感觉脑袋疼痛,昨晚喝得太多了,不痛才怪。

  在床上呆坐许久,王怀卿起身将包袱中的银两取出,仔细算了算,来京到现在,虽说一直都有钟发照顾着,没多大的花销,但昨晚只不过在酒楼吃了一顿便花费了近六百两银子,望着床上大小不一的银票和一堆碎银,心中不慎痛惜,想想自己两个月前还是个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浪荡子,如今吃一顿饭就花费了五六百两,若是让苏州父老知道,不得将自己浸猪笼才怪。

  王怀卿不由地想着自己被浸猪笼的样子,想着想着,发出一阵傻笑声,过了许久,口中由发出一阵叹息,看着床上的银票,心道不足这不足六百两的银子,该如何才能在这京城消费高地中度过剩下的四个多月时光,再去马驿打扰钟府的下人?于他而言是绝不可行的,一来马驿中皆是商客莽夫,一个秀气书生在其中也显得格格不入,再者,马驿中没日没夜的吵闹暂且不说,商贾与商贾之间难免牵涉利益纠纷,若是哪天遇到了互相厮杀的,也难免会伤及无辜,吃亏的还是自己。

  王怀卿在床上思虑了许久,忽然灵光一闪,起身将昨天穿的衣服从包袱中找出,急匆匆的在袖带中翻找,不一会儿,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被王怀卿翻了出来,随后犹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开怀大笑起来,他这时才想起昨日离开钟府马驿的时候钟府的龙管事往他兜里塞了许多银票,高兴之余,将衣服抛在一角,开始清点银票,这龙管事出手果然大方,两千两的银票两张,五百两的银票两张,还有好几张五十两的银票,这龙管事给的银票加上王怀卿自己剩余的银子,加起来近四千两,他这辈子可还没有过这么多钱,谨慎的把大额的几张银票藏好,闻着满是酒菜之气的衣服,王怀卿也顺便换上了当日临别时王永送的儒衣,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一旁,准备拿去清洗。

  王怀卿此时还找不到这梅院洗漱之处,寻了许久,发现院前的梅花树下有一老者在打扫庭院,便抱着衣服向老者走去,向老者行了一礼。

  “小伙子有什么事么!”老者发现了他,佝偻的身体缓慢的移动着,青石所筑的廊道好像着了魔一般,在扫帚扫过的那一刻变得发亮。

  “老人家,小生王怀卿,祖籍苏州,来京准备科考,在这给您行礼了,祝您福寿安康。”王怀卿说着行一大礼,又道,“老人家,小生想请教您一下这洗漱的地方在哪里,我这衣服不洗的话,过些日子就没得换洗的衣服了。”

  老者抬头看看王怀卿,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继续扫着地上的枯叶与灰尘,缓缓道,“院后有间清净堂,那儿是专用于梅院应考之人洗漱的地方,只是离科考还有整整四个月的时间,这儿住的人也不多,我想清静堂里也没人在值班儿,毕竟快过年咯!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孩子们呐,估计也都回家去了,你得自己动手咯。”

  王怀卿闻言,倒是来了兴趣,惊诧道,“值班?难道这坊内还提供搓澡洗衣之便?”

  “帮着洗衣服的女工倒是有几个,只是这院中下半年冷清的很,人们闲着无事,便也回家去了,有些日子没看到炊烟,烧热水的伙计估计也不再了,看来你得自己忙活咯。”

  “不打紧,不打紧,洗衣烧火之事,小生做得来。既然坊中冷清,您为何不回去陪陪您的妻儿呢。”

  老者并未回答王怀卿的问题,抬头望了望院脚的铲子,王怀卿看到老者扫在身前的一堆灰尘,知趣的走去将铲子拿了过来。

  老者接过铲子,将灰尘铲起,倒在道旁的草地上,又重复着扫地的动作,身躯缓缓的移动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王怀卿的身前,满是灰尘的扫帚毫不吝惜的打在崭新的踏云靴上,王怀卿连忙把脚步移开。二五八中雯.2.5.8zw.com原来,王怀卿脚下踩着一只巨大的黑蚁,黑蚁的小半截身躯已经被王怀卿踩得变形,黑蚁分泌出的液体打湿了地上的灰尘,虽然只有一点点,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显眼,好似在诉说王怀卿犯下的错误。

  受伤的黑蚁艰难的爬行,老者把扫帚放在黑蚁的身前,黑蚁顺势爬到了扫帚上,随后老者把扫帚放到草地上,手腕微微一抖,黑蚁便从扫帚上掉落,消失在草地上。王怀卿不明所以,却又不得不感叹老者的慈悲。

  “这也是一个生命。”老者叹息一声,将方才抖落的灰尘扫净,默默转身,看着已经被自己打扫干净的院落,便放下扫帚,“现在的我就是你刚才踩着的那只黑蚁。”说完,老者向梅院的院门走去。

  王怀卿闻言,脑海顿时一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者已经走到了梅院的院门处,望着佝偻的老者,王怀卿并未多语,只是站在原地,向着老者弯腰行弟子之礼,直至老者消失在院门外,王怀卿才在草丛边抖净儒衣衣角上的灰尘,向老者方才所说的清静堂走去。

  王怀卿来到清静堂门口,大门并未关闭,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放眼望去,果然,正如老者所说般空无一人。王怀卿打量着这洗漱之地,整个清静堂占地约有三亩地,门前的几道山水屏风挡住了堂内的光景,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半人高的大澡池,池面上飘着几片落叶,茶几上也有些许灰尘。

  向前走去,绕过一道围墙,一个个洗浴的小房间便凸显在眼前,洗浴间的房门用层层木板斜叠而成,从门缝间射入微弱的光芒,每个洗浴间内都有一根细细的竹筒,竹筒被塞子塞住,一些没被塞子塞住的竹筒时不时滴出两滴水,滴答滴答的响着,在这寂静的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再往前走,在绕过一道房门,偌大的烧火灶便出现在眼前,烧水的水锅约有三丈宽,王怀卿觉得这锅烧一次水便可供应一个澡池,绕过这口大锅,又看到一个池子,这池子比不得外面那澡池大,但池边无数的孔洞说明了它的用处,便是直接向整个清净堂供水,大锅与池子之间有一个三尺宽的小池,仔细观察,才察觉到这小池子是流动的,大概的用来烧水所用吧。

  王怀卿仔细观察了会儿,感叹道,这清静堂怕是让两千人一起洗澡都行,果然是巧夺天工啊,这种地方,想必整个大唐也找不出几个。看到水池旁有个排水的沟壑,王怀卿便找来个木桶,直接在这把衣服洗了,拿去晾嗮。

  虽是冬日的阳光,今日却显得有些火辣,听说京城天气多变,王怀卿起初不信,现在倒也信了,刚到京城的时候还要穿棉衣,今日不过穿件儒衣都觉得有些热,王怀卿本想出去走走,想着像样的衣服都已经洗了,若是再出去弄得一身臭汗,便再也见不得人,于是就打消了念头;去寻徐文才讨论学识,不料敲了许久的门也没有回应,兴许是出去游玩了,无奈,只好回到房中,继续摘读刘芸析为他偷偷摘抄下来的笔记,时不时发出赞叹一声笔记中的精妙之处。

  再说老者,此时的老者已在监事府内的榕树下,一脸悠闲的躺在摇椅上,老者身旁恭敬的站着一位身穿官府的中年人,中年人身后跟着一批侍卫婢女,“老师,前些天友邦敬献了许多新鲜物给我们大唐,按照惯例,吃食分发给在京的老臣重臣忠臣,这是宫中分给您老的。”

  “唠叨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狗太监呢,不来接受我这老人家的大礼了么。”

  中年官员闻言,恭敬道,“上次来的李公公越礼,司礼监已经将他处死了,这次来的王公公胆儿小,托学生给您送来。”

  老者闻言,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又道,“有些什么,如果是上次北戎的奶酪什么的你就全部分下去,我可吃不惯那种东西,粘稀稀的,像发酸的包子一般,难吃死了。”

  “额…此次分给您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和雪莲梨。”

  老者闻言,佼有兴致望了望官员身后提着果篮的侍女,“葡萄给我少留些,这东西吃点还行,吃多了酸牙,不过上次那葡萄酒很不错,就是酒味儿淡了点,你家夫人的酒酿的不错,多带些回去让她试试,看能不能酿出来,酒味儿要重;雪莲梨嘛,多留两斤,送去检文府张林那儿,让他给我炖些梨子水,他炖的梨子水最好喝,剩下的都分下去,虽然不多,大家也能尝尝味道。”

  张林,正是检文府的主事官,朝廷正六品官员,而眼前的这位中年官员,则是监事府主事官唐毅。

  “是,老师。”唐毅说着,便换人去寻果盆,亲自挑选了些让下人拿去清洗,又自己取了些,剩下的命人统计分发,几十斤的水果,不到一刻钟便处理完毕。

  “老师,那我先去张师兄那儿了。”张毅准备告辞。

  老者取一颗葡萄放在嘴边,道,“对了,梅院有个赶考的叫王怀卿。你过去的时候顺便让张林把王怀卿的资料拿过来给我看看。”

  “是,老师。”

  张毅躬身离去,侍从们也跟着离开,只剩下老者悠闲的摇着摇椅,偶尔摘一颗葡萄扔进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