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三生 第五十九章:惨遭流离
作者:梦魂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张毅带着一小卒回到监事府,此时的老者正鼾睡在摇椅上,张毅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老者醒来,一旁的小卒不耐烦的蹲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捧着的一沓纸业放在腿上,张毅也不去理会。阅读网.258zw.

  时至黄昏,斜阳照应着枯老的榕树,倒影中凸显着老榕树的沧桑,似乎在诉说着树下老人的一生。

  “起风了……”小卒用双手抱住纸业,轻声道。

  张毅看着鼾睡中的老人,心中不是一番滋味,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黑斑,长长的白胡子凌乱不堪,稀疏的白发被微风吹起,好似随时都要将白发吹断,张毅脑海中回忆着老人的过去,不知不觉,眼泪打湿了眼眶,一旁的小卒奇怪地望着他,却又不敢多言。

  风渐渐大了起来,看着老者身上单薄的衣裳,张毅向府堂走去,从府堂中拿出一件厚重的袍子,盖到老者身上。

  袍子盖到老者肩上时,老者抓住了张毅的手,淡淡道,“让你久等了,也不知道我还能享几年福啦。”

  张毅心中一阵酸意,“老师怎么这么说,您再少也还能活个二三十年,我们几个师兄弟还没照顾够你呢……“话未说完,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老者放开张毅的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将袍子搭在肩上。“都八十三的人咯,十年前就该死了,古人云‘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这都赖了十多年了,在赖个一两年也就知足咯!”说着,望向不远处的小卒,小卒此时早已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在那儿。

  “那小娃捧的就是那个什么王怀卿的资料吧。”老者佼有兴致的说道。

  “是的,老师,检文府资料有限,这里只有王怀卿前来入住时的笔录和礼部分发下来的小部分资料,其身世我已经派人去户部那儿找师弟索要了,估计这会儿也应该回来了,还有他,他是当日接待王怀卿入住的人,学生怕自己询问的有什么疏漏,便寻来让你亲自询问。”张毅指着小卒,向老者恭敬的答道。

  小卒看向眼前的老者,说实话,他只知道老者是坊中一个打扫的下人,平时坊中下人都见他年老,一向尊呼老先生,除了老者比较和蔼以外,并不觉得老者有什么奇特之处,也不懂为什么身旁的张大人叫他老师,毕竟自己是个看门的小卒,接触不了坊中的事物,不过今日见张大人如此对待这老者,心中却是暗暗庆幸自己平时没有招惹他,将手中的纸业呈递了过去,便将当日接待王怀卿的过程一一说了出来。

  小卒仔细的诉说着当日接待王怀卿的情况,不敢有任何疏漏,就连王怀卿给了他二十两银子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虽说大唐律令严禁贪赃枉法,但每次科考时这些小卒趁机获取银两已成为惯例,毕竟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也没人愿意去管。说完后,老者微微点点头,小卒便在张毅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老师,您是觉得这王怀卿有什么问题么?难道是冒充的?”张毅询问道。

  “冒充?要是全天下赴京科考的人都是这种书生冒充的就好咯。”老者一边翻阅着纸业一边打趣道,“这检文府的资料里除了个人名儿和住房号什么多没有

  不过片刻,一小卒带着一个匣子前来。小卒向张毅行礼后将匣子递给张毅,然后退了下去。

  张毅将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写满小字的宣纸看了起来,随后道,“老师,这里除了王怀卿的身世文献外还有他前些年会试的笔录,师弟说乡试的笔录只录入州府,礼部不予收录,一时难以查到,不过不久前苏州天云寺有一诗比,这王怀卿在诗比上颇有成就,师弟将此诗誊写了下来。”

  “恩,拿来给我看看。”

  张毅将匣子中的纸业取出,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纸业便看了起来,嘴上不时呢喃几句。“七岁丧母,八岁丧父……哦,父亲还没死,坐牢去了,先辈当过吴国千夫长……”

  老者不断的翻阅着手里的纸业,忽然将一张只写了大半页的纸业递给张毅,道,“你看看,要是你迟个二三十年出生,便可以拜他为师了。”

  张毅接过纸业,纸张上赫然写着“会试提笔”几个字,张毅心中了然,这是王怀卿会试之时的笔录,便认真观读了起来,良久,发出一声轻叹,道,“可惜是个断章,若是让这书生写完,直接将此文呈现给皇上,怕是也能编入翰林了。”

  老者闻言,摇摇头,“还差得远呢,毕竟是个年轻人呐,不过考个进士却绰绰有余咯。”

  良久,老者将一沓纸业看完,递给张毅,“这书生也不容易啊,才这点岁数就没爹没娘的活了十多年,不过他脚上的踏云靴可是贡品,市面上可难得找到几双,儒衣的质料也是上层的,怕是遇上了哪位贵人。”

  张毅闻言,附和道,“学生也觉得是这样,苏州与京城相隔千里,按这纸业上所说的诗比来推断,他应该是今年春末夏初之时启程的,而根据赶考的经历,穷书生从苏州至此的行程要一年多,坐马车也要近七个月才能到达,而这王怀卿至此只用了不到四个月时间,若不是乘骑了上等的好马,否则难以赶到京城。”

  老者闻言,冷哼一声,从一旁茶几上拿起的一颗葡萄便向张毅扔去,稳稳地打在张毅的脸上,“我说的没错,除了张林,你就是你们师兄弟里最笨的,二十多年了,还是个六品小官儿,在朝中的就你俩品衔最低。”

  张毅一脸无辜的看着老者,“学生说错了么?”

  老者闻言,又是一声冷哼,“我这老头子听说前些天运来给朝里修池子的破石头是从苏州运来的?”

  “正是。”张毅刚刚答完老者的问话,脑海中便有一道灵光闪过,“这王怀卿来自苏州,恰巧奇石也来自苏州,奇石验货上报时间与这秀才到京时间无二,而运送这批奇石的好像是……是晋商的钟家,钟家可是我大唐鲜有名气的大商家,用的马自然也是好马,而且商人唯利是图,所以此次运奇石必定是日夜兼程,如若这王怀卿攀上了钟家的臂膀,别说是四个月,两个月都有余,至于踏云靴,虽说市面上少有,但钟家肯定不缺。”

  老者闻言,赞赏的点点头,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的脑子要打过才好使。”

  张毅尴尬的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心底默默庆幸这些天事少,监事府的人都回去了,不然自己四十多岁的老资历六品官员,还被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儿这样教训,不得丢尽脸面才怪。

  “淡求桃枝艳两朵,莫闲世间皆盗跖……毅儿啊,你说我这糟老头子要不要当一回盗跖呢。”老者望着张毅道。

  张毅迟疑了一会儿,疑问到,“老师的意思是……想要帮这书生一把?”

  “你们大师兄快六十好几了吧,目前还没收徒弟,这娃娃可以送给他****。”老者随意道。

  张毅迟疑了一下,老者口中的大师兄是已经告老还乡的朝廷二品大员,如今住在京城西郊外的一草庐中,性格和老者差不多,但从未收徒,唯一一个算得上是他徒弟的便是他儿子,如今被调到青州去做知府了,按照惯例,这大师兄每年过年的前一个月都会带着自家多余的年货,来这儿陪上老者几天。

  “老师,按照以前的日子推断,大师兄还有半个月才会来拜访您,要不待会儿我去寻那书生,直接命人将他引去大师兄那儿。”

  “你这脑子。”老者又朝着张毅的脸上扔了一颗葡萄,“我都说了做盗跖,盗跖你懂不懂,就是事不关己的把这娃扔给你大师兄。”

  张毅一脸尴尬的揩拭掉脸上的葡萄汁液,“学生懂得,学生懂得,学生明天早上就去找师兄共同商议计策。”

  老者闻言,又拿起一颗葡萄,正准备扔向张毅,却见张毅用手将脸遮挡起来,哼一声,将葡萄扔进嘴里,“你师兄的脑袋还不如你,实在想不出办法就去找你户部的王师弟,如果你不怕丢面子的话……”

  张毅连忙应是,心中却犯了嘀咕,他可不愿意拉下脸面去找师弟帮忙,反复思量,一条条计策慢慢浮现在脑海中来。

  “好了,陪了我一天,你也回去陪陪妻儿,我懒得回住处,今晚就睡大堂里,你先回去吧。”老者事情说完,也就下了逐客令。

  张毅闻言,起身行礼告辞,老者依旧安详的躺在摇椅上,时不时吃颗葡萄或者啃一口梨,直至夕阳尽落才走进监事府大堂中,慢慢地合上大门,随后传来一阵鼾声。

  第二天,天还未亮,徐文才的房门便被敲响,一士卒将一封信递给了徐文才,徐文才打开信观阅后,一脸惊喜,随便洗漱了一下便兴致勃勃的跟随士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