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三生 第五十九章:惨遭流离(三)
作者:梦魂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王怀卿躺在城门口,心中数不尽的悲痛,黄豆般大小的雨粒不断敲打在他的身上,望着灰黑色的天空,他想,自己意气风发的来京赶考,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华能考取功名,以此想办法让牢中的父亲过得好一点,报答相亲这些年养育之恩,不辜负几位兄妹的期望,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为不可能了。当初为什么不早早的死去陪着地下的娘亲,想起那些过往,他忍不住望着天空大吼起来。

  “门外那乞丐疯了吧!”城门内,刚换防而来的两个士兵讨论着。

  “兄弟,你才来没两年,这种人我见多了,一般就是家里遭了天灾人祸,走投无路,在京城有一两个混得过去的远亲,想来投靠,这种人,就算进城找到他那亲戚,别人也不会收留他,到时候城里的巡防营又把他赶出来,到时候责怪的还是我们。别理他,叫两声就走了。”年老的士兵说道。

  “也怪可怜的……”年轻的士兵望着紧闭的城门,对城外的王怀卿露出可怜的目光。

  城外,王怀卿从地上站起,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雨水不断的洗刷着他身上的泥土,混合成泥水不断从衣角滴落下来。

  我不能这样死在这里,父亲还在牢中等着我去探望,兄妹们都在等着我,我要回去。他想着,一股意志支撑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

  王怀卿沿着官道艰难的走着,他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回到苏州,他只想远离这里。天色渐渐暗下来,关城门的时候还能清除的看清远方的树林,此时只能隐约看出官道的轨迹。走了许久,王怀卿看到路边上的麻袋,这是刚才几个士兵装着他的麻袋,他看这麻袋,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此时仔细的推想着刚才的一切,每一个过程都熟络起来。

  他想起那个带头搜查他房间的士兵说自己穿踏云靴,自己又让那不明来历的书生搜查自己的房间,一块小小的玉佩,想要在搜查的时候躲过自己的视线,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是多么容易,而刚才守城的士兵又说不认识这崇德坊的分发下来的玉佩,科举制度施行这么多年,那些士兵就算不知道这块玉佩来自哪里,也应该知道这块玉佩的含义。

  “无非是贪恋我那点钱财罢了,这种事情,就算在乡里也是常见的,何况是偌大的京城。”他望着前方的路,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完全黑下来,他只能看清官道的轮廓,还好官道平坦,若是道上多谢碎石,早就把他摔个半死了,他摸着自己的袖带,运气还好,那些贪心的士兵没把搜他的身,袖带里还有几锭散银,应该是上次和徐文才喝酒时剩下的,至于银票,早被雨水浸烂,散碎的粘在自己的袖带上。

  烧饼一个在六文钱左右,我这儿应该还有三十余两银子,三两能买五十个,若是我一天吃一个,这点钱也够我回到苏州了,他想着,握紧了袖带中的银两。

  又过了许久,王怀卿的头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开始发烧了,他想找户人家,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官道本就修筑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何况这里离京城不远,为了京城的安全考虑,官员们也会想办法把周围的农户牵离或者调到城中居住,这是修筑城池的基本知识,苏州也是如此,城墙外十里之内绝无人家。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脚步向前,天空已经开始出现微弱的光亮,雨也渐渐小起来。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还敢不敢……”

  “爹,你饶了孩儿吧,孩儿知错了……呜呜呜……”

  微弱的责骂声在王怀卿耳边响起,他寻着声音向前方望去,远方微弱的烛光让他看到了希望,张开嘴让脸颊上的雨水流入嘴里,感觉不再干渴的他继续向前,朝着烛光的方向走去。走了许久,王怀卿发现烛光在竹林之中,此时天边微弱的光芒强了些,让他能勉强看见竹林间的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一户人家。阅读网.258zw.

  在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他想着,搀扶着小道两边的竹子,艰难的向那户人家走去,从农户家传出的训斥声越来越大。

  到了,到了。他看着离自己只有几十步之余的小院,心中说不出的激动,“有人吗,救救我……有人吗,救救我…..”他不断地呼喊着,想要提快脚步,却感觉每走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忽然,王怀卿感觉脚下踩空,整个身体向前倒去,头重重的摔在了前方的石板上。

  屋内,一八岁左右的孩童正跪在地上啜泣。

  “当家的,外面好像有人叫救命。”孩童身旁,一心不在焉的中年妇女望着端坐在桌旁的男子道。

  男子闻言,拍了拍疼痛的脑袋,长叹一口气,望了望跪在地上的孩子,“出去看看,你点个灯笼,我去拿扁担,以防万一。”男子无精打采的说道。

  中年妇女闻言,转身去点了灯笼,男子将手上的竹条仍在桌上,从屋脚拿起扁担,对着跪在地上的孩童又是一声训斥“腰板打直,跪好。”便和妇女一起撑着伞出去。

  两人出了院落,男子心不在焉的向前走着,中年妇女警惕的望着四周,才走几步,便指着路边的一处惊呼道,“当家的,快看,这儿有个人。”

  男子向中年妇女所指的方向望去,见王怀卿倒在自家疏水沟旁,将扁担扔给妇女,急匆匆的走到王怀卿身旁。

  男子伸手放在王怀卿的嘴边,一股热气从王怀卿的嘴中呼出来,“还有气,应该是被水沟边的石板绊倒了。”说着,弯身将王怀卿背起,背着王怀卿回到屋里。

  “你今晚给我跪着,没地方给你睡。”男子进门,望着跪在地上的孩童,气不打一处来,随后又望向中年妇女,“他娘,去烧些热水,这兄弟身体烫得很,烧得严重,估计淋了一天的雨,我去找件衣服给他换上。”

  中年妇女应是,转身向灶屋走去,片刻后灶屋便燃起了火光。

  乌云散尽,天边的红日渐渐升起,此时的王怀卿昏睡在一张简陋的床上,男子正将一碗汤药灌入王怀卿的嘴中。

  ”怎么样?“中年妇女此时手中端着已经用来给王怀卿敷过头的热水,中年妇女望着男子手中的几锭白银,心不在焉的问到。

  男子将手放在王怀卿头上,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烧退了许多,要是刚才没发现他,估计现在咱就得去城里找大夫了。这银子你别想,我们虽不是什么好德行的人,也绝不能做鸡鸣狗盗之辈。”男子看出了中年妇女的想法,叮嘱到。

  “对了,孩子呢?睡了没?”望着一旁给王怀卿换下来的衣服,又道,“他娘,去吧这兄弟的衣服洗了。

  “孩子已经睡了,刚给他盖了被子,不过你这次打得有些严重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中年妇女收拾着王怀卿的衣物,把衣物扔到还冒着热烟儿的盆中。

  “这娃自小就调皮,才八岁就欺压书塾同窗,欺骗钱财,书读不了什么,倒是学得会地痞流氓的本事,在不严加管教,孩子迟早要被官府捉去,咱们家的百年清白也就毁了。”男子意味深长的说。

  中年妇女望着男子,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你去把放杂物的那间房收拾收拾,我把柜子里那几床棉被挪去晒一晒,免得我俩没地方书睡。”说完,端着盆子走了出去。

  如此过了两天,夕阳西下,中年妇女正收拾着晾晒在院子里的干货,准备装起来放到粮仓中,忽然听到孩童的叫吼,“娘亲,娘亲,她醒了,他醒了……”稚嫩的童音不断重复道。

  王怀卿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一孩童蹲坐在自己身旁,不断的打量着自己,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他知道是孩童的家人救了他,他想起身寻这家的主人表示感谢,可是身体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想向孩童询问其家人,喉咙却沙哑的不行,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

  中年妇女听到孩童的声音,从锅里端出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来到房中,“小兄弟,这是当家的吩咐我熬的姜汤,说是对你有好处,喝了吧。”

  王怀卿闻言,眼中露出感激的眼神,费力的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喉咙‘

  “娘亲,他好像起不了身,也说不出话,您去忙您的,我来喂他吧!”孩童伸手接过中年妇女手上的碗,中年妇女看着孩童,满意的点点头,又回到院子里继续收拾干货。

  孩童见娘亲离去,偷偷的把姜汤端到自己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随后做出一脸难喝的样子,用力的甩着被辣到的舌头,样子相当滑稽。等舌头上姜汤的辣味消散的差不多了,这才转过身来看向王怀卿,脸上显现出一副关切的神情。

  “我刚才尝过了,辣乎乎的,娘亲熬了半个下午呢,你要忍着喝完哦。”孩童说着,用汤匙从碗里舀起姜汤,一勺一勺的放到王怀卿嘴边,然后好奇的追问着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尽管王怀卿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我叫王孝杰,你叫什么?”

  “你从哪儿来的?”

  “你会写你的名字么?我会写哦,娘亲的爹爹的名字都是我教他们写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