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男人从外归来,左手上拿着几根新鲜的竹笋,右手提着只乌鸡,“他娘,我回来啦!”
中年妇女出门迎接,“回来啦!今天生意怎样,哟,还买了鸡呢!”
男人将手上的东西丢在院子里,脸上满是微笑,“今天捡了大运气,遇到两个大官人家的总管,将我的干货全卖了,加起来有六十两呢!这不,为了庆祝,花了三两银子买了只乌鸡,正愁没啥东西炖这乌鸡,回来的时候又看到几颗长得俊的冬笋。www.258zw.com最快更新咱家也有一个月没吃肉了吧,今晚把那根野山参掺和着冬笋,把乌鸡炖了,好好补一补。”
中年妇女闻言,脸上掩饰不住的愉悦,“那太好了,我正愁买猪的钱不够呢!当家的,许我四十两,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咱买头好猪,好好过个年。”
男人闻言,憨笑着点点头。当晚,小院中飘出了浓浓清香,王怀卿浑身无力,中年妇女只好讲鸡肉撕成小块,让孩童慢慢地喂他。
孩童见中年妇女出去,喂王怀卿的时候也不免光明正大的偷吃,“我给你说,你不要怪我哦,这鸡娘亲一半都没炖,还有半只说是要送给教书的先生,还说你身子弱,剩下的要炖给你吃,我才吃那么一点点,你心疼一下我嘛,我那么小,不吃肉肉会长不高的。”
“对了,你知道我那教书先生吗?我告诉你,我那教书先生可烦了,每天除了子曰子曰,就是弟子曰,弟子曰,曰来曰去也就那几句,烦死杰儿了!诶,对了,你穿的那件衣服和教书先生的衣服好像,你不会也是个教书的吧,你要是个教书的,那我以后就不和你玩儿了,我的梦想是当大将军,读书对我没用的。”
孩童不断的唠叨着,不小心将一片竹笋放到了鼻子里,王怀卿本能的伸手去将手伸起来把竹笋撩开,片刻之后,心中一片惊喜,他恢复些力气了,他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孩童见状,费力的将他推起来,“你能动啦?能说话吗?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句话也没回我,你是哑巴吗?”
“谢…谢谢你……”王怀卿艰难的说道,声音很细小,但足以让孩童听到。
孩童见状,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那就好,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教书的先生,你要是的话以后我就不陪你了,我最讨厌读书了。www.258zw.com最快更新”
“不是……”
“那你会写字么?我想学写字,写很多很多字…”
“会…”
“太好了太好了,不过我不能给你用笔墨,娘亲说笔墨很贵,除了写功课外不能用,我可以带你去院里的沙地上写,我经常在那上面写的,可好玩儿了……”
如此许久,孩童又按照男人的意思,喂了王怀卿一碗姜汤,便回屋睡去。
第二天,微弱的亮光照射在王怀卿所在房间的纸窗上,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王怀卿被这声音吵醒,已经恢复些许体力的他起身向声源处走去。
刚走出房门,便见男子准备出门,中年妇女也望见了他,便向身前的男子做了个眼神,“当家的……”
男子向王怀卿所在处往来,见王怀卿已经跪在地上,准备弯腰行跪拜之礼,连忙跑到王怀卿身前将他扶起,“兄弟,这使不得,使不得,你这不是让我折寿嘛……”
王怀卿想要再次跪下去,奈何男子拖住了他的臂膀,自己体力有限,只好弯腰赔礼,“谢过恩公。”
男子将王怀卿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叫王雄,这是我内人,孙琴,这几日喂你吃药的是我孩儿,名叫王孝杰。敢问兄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会倒在我家门口?”
王怀卿闻言,施了一礼,将这些天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心中说不出的悲痛。
“哎……这官府的贪赃之事多了去了,遇上了也只能怪贤弟倒霉,时候不早了,你且安心休息,我还得敢到城里把这批干货卖完,今晚再陪贤弟长谈,这几天天气潮湿得很,不卖出去只能腐烂在家里了。”说完,挑起已经拴在扁担上的两个大口袋,背上挎着秤杆,向外走去。王怀卿伫立在门前,看着王雄渐渐消失在竹林中。
“这是当家的吩咐给小兄弟你熬得鸡汤,你趁热喝了吧。”中年妇女孙琴从灶屋端出一碗鸡汤,温和的说道。
王怀卿闻言,接过孙琴手中的碗,碗中的鸡肉已经熬烂,枸杞等并不名贵的药材漂浮在汤面上,应该是熬了许久,王怀卿感激的看着孙琴,弯腰又是一礼。
孙琴见状,笑道,“家里世代都是穷苦农家,学不会你们读书人的礼节,对了,你的衣服就放在你睡的那间房的衣柜上,你若是觉得当家的衣服穿得不合身,可自行换上,银两也在你那衣服的袖带中,只是我在洗衣服的时候,见你袖带中有张已经被雨水浸烂的银票,可惜了,整整五十两,像我们这种人家,已经用得上大半年了。”
见王怀卿点头,孙琴又道,“等会孩儿醒后我会带他前去教书先生家赔礼,若是贤弟不嫌弃可一同前去。”
王怀卿闻言,知道这是别人家,一个陌生人独自留在这儿,也难免这家主人会起疑心,便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时辰后,孙琴带着王孝杰和王怀卿来到一间简陋的院落,此时的王怀卿已经换上自己的儒衣,孙琴一家人的悉心照顾让他身上的淤青消散,除了身体感觉仍有疼痛、声音有些沙哑外,显得与一般的读书人无二。
“刘先生在家吗?”孙琴站在院外的篱笆旁大声喊道。
片刻之后,从院中走出一位四十有余的中年男子,男子见孙琴领着孩子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屋外,疾步向前,打开了院门,行礼道。“原来是王夫人,我还说过两日前去拜访您呢!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三人随着这刘先生进了屋,王孝杰一直躲在孙琴的身后,不敢看这位教书先生,还未落座,便听到刘先生朝着屋内大喊:“夫人,快沏壶茶来。”
“这不,快过年了,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前些天当家的在城里买的乌鸡,特让我给你捎一半来。”孙琴说着,将放在袋中的乌鸡和干货递了上去,刘先生推辞再三后,迫于情面,便收了下来。
“这位是……”刘先生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王怀卿,试探的问到。
未等王怀卿开口,孙琴便将救王怀卿的经过说了出来,这些人闻言,也作出一副同情的模样,思虑良久,“我毕竟是个穷乡僻野的教书先生,也曾试过考取功名,考了十几年,也就是个酸秀才,倒也对科举没了兴趣,故而王举人之事,我也帮不了什么。”
王怀卿本就没打算向这教书先生寻求帮助,此时的他已经恨透了所谓的科举,但见其为自己着想,便施礼表示感谢。
这刘先生的夫人端上一壶茶后便开始准备饭菜,孙琴本想告辞,却被挽留了下来,说是要给她说说王孝杰的事情,顺便向王怀卿请教才识。
“王夫人,恕我直言,您的孩子虽然调皮,但天资聪慧,若是能送到京城找个好的先生教授,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我刘某人才学浅薄,脑子里也只有几句之乎者也,若是将这孩子留在我这儿,必定会耽误的孩子的前程。”
“先生,孩儿是有些不懂事,但他还小,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当做自己孩子就行,家里穷,世世代代都没读过什么书,如今当家的累死累活做点小生意,就是想孩子将来有点出息,您就宽容宽容,以后我定当严加教导这孩子。”孙琴苦苦哀求道着,起身便准备向教书先生跪去。
这教书先生见状,连忙起身,制止了准备跪下的孙琴,“王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并不是想推脱教授这孩子的责任,说夸张点我也就是识得几个字,万万不可因为那几两银子的学费而耽误了你家孩子的前程,我已经打算向在京城里开书塾的同窗好友引荐你的孩儿,他是个举人之身,一边教书一遍准备科考,若是你家孩儿肯到那里去,将来一身所学必定不再我之下。”
孙琴闻言,这才喜极而泣的坐回位置。
“贤弟说你是举人之身,那定有一身才学,若是不嫌弃,可否向贤弟讨教一番。”教书先生安抚了孙琴后,便佼有兴趣的向王怀卿说说道。
王怀卿见状,不好推辞,便道,“那在下就见笑了。”
教书先生闻言,起身去寻笔墨,而孙琴却打起了让王怀卿教孩儿读书的念想。
片刻之后,教书先生已将笔墨纸砚铺在桌上,王怀卿稍稍思虑,便拿起笔墨书写起来,一篇诗文一气呵成,教书先生不由赞叹。
偶题凄凄碧瓦草青黄
凄凄碧瓦草青黄,山高水秀树芽长。
野道荒荒蒿满地,花开两岸散芬芳。
蛇鼠纵横房檐下,虫蚁腐塌蝠息梁。
经年鸿雁高飞处,梧桐凋零废蚕桑。
凄凄碧瓦草青黄,桃红不见当年郎。
龙鱼浅跃几彷徨,思人何时归故乡。
梨花满地芭蕉绿,春风斜雨戏寒窗。
莫寻隐者安居处,无诗无酒无来往。
教书先生看后,不由赞叹到,“贤弟之才,远高于我,不愧是举人之身,受教了,受教了。”
“先生过奖了。”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教书先生好似想起了什么,回到里屋翻腾了半天,找出一本书。“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兴奋的看着手上的书,“贤弟,离这儿五里左右是告老的朝廷二品大员季老的居所,我手上这本书便是他写的,你若是能得到他的认可,回京参加科考绝对不是问题。”
王怀卿闻言,心中无数种回苏州的打算瞬间消失,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询问。
用过午饭,与这教书先生相谈良久之后,王怀卿随着孙琴回去,约定第二天与教书先生一起前去拜访他所说的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