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慕容雪懊恼地蹙了蹙眉,但和男人共处一室,还是不免感到心慌,嗓音清冷道“王爷自然不是那种人!可这里……要怎么(睡)”
要说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男人的脸色顿时沉若冰潭,眨眼功夫就来到了她身边,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也堵住了她欲要喊出的惊呼。
慕容雪惊愕地覆上他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带着紧贴上了木质墙壁上,继而在她身后极轻地“嘘”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背处,带起阵阵麻痒。
意识到什么,慕容雪蹙紧眉头点了点头,郑宇轩这才将她微微松开,剑眉遽拧,气氛也一下变得紧张。
慕容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突突直跳的声音。心想,不是说一般人不会找到这里来吗?能让贤王戒备如此的人,莫非是……
想到太子冷厉如魔的脸,慕容雪心下一寒冷,随即也将耳朵贴到了墙上,可除了远处的虫鸣夜啼,并无异样,但男子又绝不是一个会开这种玩笑,更不是一个会小题大做,误把蛐蛐当敌人的市井草莽!
她不解地回眸看向了郑宇轩,却见男人俊逸的眉宇皱起了一座小山,在与她四目相交时,又扬起了一抹似安慰、似坚定的笑意!
而这样的笑意,像极了每遇危险时,男人说的那句话“别怕,有我在!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一瞬间的恍惚,让慕容雪的心里一阵触动,伏在男人胸膛上的手,竟有些不愿再分离的依赖与留念。她从不怕艰难危险,荆棘巨浪,只要有那么一些人给她支撑,她就可以很坚强地走下去!
终于,在漫长的静谧等待后,她听到“咯吱”一声,虽然轻微,但在寂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是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慕容雪也忽然想到了拴在院前的那匹白色骏马,正想要提醒郑宇轩,已经暴露了,他们躲下去也是徒劳的。而男人却在这时双眉舒展,极跃然地笑了起来,也恢复了平日的优雅姿态。
与此同时,楼下响起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苍老中亦不失和蔼亲切“宇儿,钰儿,是你们来了吗?”
她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甜美中略带稚气的轻细女声“娘,肯定是王爷哥哥和王妃姐姐了,王爷的马就拴在边上哪!”她对老妇人说完后扬声喊了起来“王爷哥哥,王妃姐姐……”
慕容雪不由蹙眉,对于这场虚惊,对于自己手心里微微的湿-濡,她有些哭笑不得,在她的印象里,能唤贤王为“宇儿”的,除了皇帝就是慧妃!
正想问问她们是谁,郑宇轩就已松开她,打开了房门,对楼下暖声笑道“乳娘,楚楚,你们来啦!”
于是,被贤王唤为乳娘的老妇人和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便被请了上来。
慕容雪立于门边,在两人上来前,反复斟酌着一会该如何打招呼,撇清误会。
老妇人双鬓微微泛白,灰白色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很朴素的发髻,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挽起,一身灰蓝色的棉布素衣,和她手上握着的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让慕容雪第一反应联想起了尼姑庙里的道姑。
妇人虽然双鬓已白,粗布素衣,但她的容貌和年纪却一点也不显苍老,一双柳叶细眉,漂亮的杏仁眼瓜子脸,虽称不上绝色风韵,但也不失清丽端庄,却执了一副与她容颜混不相符的檀木拐杖!
而搀在她身后,名唤楚楚的女子,则是一身得体的浅绿色窄袖罗裙,模样五官俏丽玲珑,没有繁复的绫罗绸缎,金钗宝饰,却格外清新可人。看似与诸葛琴湘年纪相仿,却是另一种乖巧又灵秀的小家碧玉型。
待两人进到屋内后,慕容雪先一步对两人礼貌地颔了颔首,微笑道“晚上好!”
哪知,楚楚还未有反应,被她搀扶着的妇人便倏地回转过身,先前的慈眉善目,瞬间沉了下来,蹙眉愕然道“不是钰儿?”
面对面僵持间,慕容雪这才注意到,妇人的一双杏眼明眸虽然光彩仍在,但在屋内烛影的照亮下,眼中瞳孔显然没有焦距,慕容雪一怔,她看不见?!
郑宇轩剑眉微拧,连忙搀扶过她,将她引到了矮桌边坐下,缓缓道“她叫慕容雪,不是钰儿!”说完抬起了眼,眸光沉沉,满含深意地对着慕容雪摇了摇头。
慕容雪即刻也会意过来,原来她们还不知道,贤王妃钰儿已经香消玉殒了!
不告诉,应该是怕她们伤心担心吧!
妇人皱了皱眉,先是满脸疑虑,然后又欣喜地眉开眼笑,眼中的欣喜之色,仿佛见到了久违的亲人,家长里短地开始絮叨。
楚楚给两人斟了一杯水,继而乖巧地垂手立于两人座边,灵秀的大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却又状似无意地打量起对面的慕容雪。
房间不大,屋内可以坐人的椅榻也屈指可数,慕容雪不认识两人,也不想打搅他们联络“感情”,于是借故去看看马便提着裙摆来到了树屋下。
再次闻到清雅的桃香,感受着微风拂面,月洒林间的静怡美好,似乎这里真的是一处远离尘世喧嚣的世外桃源。
如果能避开所有纷争纠葛,她真的愿意就此隐世在此,哪怕清粥素衫,寂寥一生,孤独到老!
知道慕容雪独自在外徘徊,两人没聊多久便告辞回去了。
她们所住的“清水山庄”就在桃林对面的山坳里,对于两个走惯山路,也对这里了若指掌的两人来说轻车熟路,于是,郑宇轩便没有再送她们回去。
临走时,妇人轻咳一声,还刻意叹息道“山上夜寒露重,宇儿切记要保重身子啊!什么时候把钰儿带来,老身我啊怪想她的!活了大把岁数,没活得明白,倒也看得通透,着实没见着比钰儿丫头还要知心的可人儿。新人笑,旧人哭,宇儿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切莫辜负了那么好的姑娘呀!好啦,老婆子我多嘴了,这就走啦!哎!”
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拄着拐杖,被楚楚扶着,两人慢悠悠地往桃林走去。
在慕容雪听来,她一席话是说给贤王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也让她早些自知,没有比钰儿更知心,更值得郑宇轩去爱护的可人儿!
郑宇轩却似是沉浸在失去爱妻却又无法对“亲人”告悉的苦恼中,没有看到慕容雪扬起的一抹苦涩笑意。
两人回到屋,热了饭菜,饭间,慕容雪才知道,失明的妇人姓李,早前被选拔进宫的一名乳娘。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妃嫔们都不愿用自己的母乳喂养孩子,所以皇室里的皇子和公主们皆是由特定的乳娘喂养长大。
襁褓中的婴孩虽然不会言语,但却能深切地感知谁是真心的关爱他,谁又不是!
李嬷嬷一直尽忠职守,对幼年的贤王更是当自己孩子般疼爱有加,以至于断奶后,惠妃也将她继续留在宫里当差,做了一名正七品的典正,一直到他十岁,贤王郑宇轩一直都由李嬷嬷照顾。
而郑宇轩虽然贵为皇子,却也是个极孝顺、懂感恩的人,对他而言,李嬷嬷不仅是喂他长大的乳娘,更有情同亲母的抚育之恩。
在李嬷嬷年满出宫的时候,郑宇轩给她置办了一栋房子还赐了她许多钱物以便日后生活。
可是,李嬷嬷的丈夫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一名**妓子,现在又得到了这大安家钱,受不住枕边人的蛊惑,于是邪心顿起,要将李嬷嬷和她们的女儿楚楚赶出门,好迎娶那名妓子。
李嬷嬷自是不愿,在与丈夫争执推搡间,不小心撞上了门柱,顿时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
幸得郑宇轩闻讯及时赶到,经过一番救治,虽是保住了李嬷嬷的命,但她的眼睛也自此再也看不见了。
郑宇轩气急,顿时拔剑杀了那个抛妻弃女,还巧言辩解的可恶男人。
那年,他十一岁,也是生平第一次杀人!
转醒后的李嬷嬷得知丈夫已被杀死,她也不愿再住到那栋房子里。
原本郑宇轩想在另置一处房产给她们,但那时的李嬷嬷深受打击,也受不了街坊领居的指指点点,更不愿给郑宇轩平添麻烦,执意要远离喧嚣,到庵里削发为尼,可奈她还有个女儿让她放心不下。
最后,郑宇轩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当时担任国师的诸葛行风的师傅诸葛影,在环境优美的伏羲山上,寻了个风水极佳的山坳,修建了一座清水山庄。
为了避免外人及猛兽打搅,还根据五行八卦依山据林设了重重障碍,除非是行中人,或是知晓其中的秘密的人才能顺利找到此山庄。
而这些一般人进不来的“障碍”,就是桃花林的桃花阵!
女儿楚楚,自小就听母亲说贤王待她很好,她感念在心,听了母亲的话,不愿劳烦于他,自己则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当时的她也只比郑宇轩小两岁。
再后来,成年后的郑宇轩被皇帝正式册封为俊贤王,搬出了皇宫,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王府和封地。
想着让李嬷嬷和楚楚搬到自己的王府去住,方便照顾,可李嬷嬷说,她们已经习惯了山林的生活,不愿再搬家折腾,其实也不想成为贤王的累赘。
郑宇轩没有强求,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清水山庄看望她们,也让行风每隔一段时间到那里替李嬷嬷诊脉。
贤王原本也是一个喜好青山绿水,吟诗作赋的风雅之人,看到满山桃林,丛林花海,于是便在这里修盖了这座树屋。
娶了右相之女钰莹后,两人夫妻和睦,交心相爱,自然而然的,贤王妃便也成了树屋桃林的女主人,闲暇时,就会来这里小住一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