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将口脂盒盖好,揣进了**兜里,继而斜倚在矮榻上,扶额闭上了眼睛。
其实,什么样的结果不重要,纠结不定才最折磨,如今心念已定,没得选择,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她绵密的睫毛在烛影的映照下,在眼窝处投下两片绝美的扇形弧度,红唇轻抿,清丽的面容平静无波,淡雅祥和得犹如一个不眷凡尘,堪透一切的仙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马啸长嘶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慕容雪眉尖一蹙,倏地睁开了眼睛,激动和欣喜跃然于心,转瞬又调整了坐姿,皱眉沉下了脸。
伤人心,是她一直以来最拿手的伎俩,对她越是在乎的人,伤的也最重,屡试不爽!
谁让她够狠心,城府够深,演技够真呢?
只不过,这一次的对象,是她最不忍伤的人,她能想象到,男人悲痛欲绝的脸,她能“狠”到最后,撑着演完整场吗?
这次,她没底!
慕容雪调整呼吸,想着待会见到男人,无论他有多狼狈,自己也绝对不能心软,可真当大门被推开,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先前所有的想法和坚持,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时,彻底分崩离析,她的“狠心绝情”,首次铩羽而归!
一颗心,在这一刻痛得支离破碎,所有的话语,都变成了哭泣的怨责:“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门口的郑宇轩,目光心疼地看着她,对她扬唇一笑,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得轻松平静:“傻瓜,哭什么?只是路滑跌了一跤,无碍的!”
“我说过会回来的啊,倒是你,为什么不去清水山庄?雨下得这么大,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害怕吗?”
慕容雪咬着唇抹眼泪,想要去帮他脱掉满是泥泞透湿的衣裳,可郑宇轩却一个转身,避开了她的手,笑着阻止道“我自己来就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不是楚楚又难为你了?”
他是尊贵非凡的一国王爷,狼狈至此,却还怕自己身上的泥污会弄脏她的手?!
慕容雪心头猛颤,仍是止不住地潸然泪下,她看到男人不仅浑身湿透,豆大的雨珠正沿着他俊秀的脸颊和头发袍摆滚滚滴落,她还看到,看到男人脏污的衣袖上划破了一道口子,有丝丝的血红,被雨水染湿晕成一片殷红。
真的只是跌了一跤吗?
以他的武功,会让自己轻易跌倒吗?
他回来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被跟踪了,还是遇刺了?
似是知道她不信,郑宇轩将身上的外袍脱下,微眯着眸子,正声解释道“确实只是跌了一跤,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大,山路又滑,本王又不是神,当然也有看不清路被滑倒的时候啊!至于这道伤,是被树枝划破的,皮外伤而已,无碍的。”
“好了,晓雪,别难过了,去帮我拿一件干净的衣裳来可好?叫你看到我这幅模样,可不许外传,更不能取笑于我,嗯?”
听他这么说,慕容雪吸着鼻子,这才渐渐收了泪水,一面去取衣物和伤药,一面责道“我说过,你可以不用回来!我又不是会怕打雷下雨的小孩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话音未落,郑宇轩道“可是,我已经习惯有你相伴才能安然入眠,如何舍得不回来?”
他眸子微眯,故意说得轻挑,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潋滟如星,却也是心头实话!
慕容雪扬起睫毛看了他一眼,拿着棉布替他擦拭身上的雨水,幽怨道“油嘴滑舌!如果我不在了,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睡了,不活了?”
郑宇轩心头一窒,握住了她拿着棉布的手,嗓音暗哑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留下)……”
“不会!”慕容雪咬了咬牙,说得斩钉截铁,继而抽出了手,继续为他擦拭。
在擦到后背胳膊的时候,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让慕容雪还未风干的脸再次泪流满面。
她将他一把抱住,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说得很认真,很坚定“不管未来怎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让我瞧不起你,不要让我恨你,不要让我后悔爱过你!好么?”
瞧不起?恨?后悔?
她居然用了这样“锥心”的字眼!
郑宇轩颀长的身躯猛然一颤,心口抨击的痛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果然,自私的留下她,她就会恨他!
郑宇轩闭上眼睛,微低下头,牙关紧咬不再说话。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力量和希望,都被立时抽干殆尽了,原本俊秀挺拔的身躯,在昏黄的烛影下,落寞颓然得如同一棵苍老年迈的松。
失去了爱的供养,等于失去了生命力,没有她,他该如何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