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一行铠甲禁卫军两人共抬一箱,将十几口朱漆大箱摆在了殿中,一字排开。(.l.)
“哐哐当当”箱子落地之声,每一声都好似催命符般直摄人心。
事发突然,众人皆是既惊且疑,谁都不知道太子想干什么,包括左相及一党朝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以太子狠戾的作风,所谓的“游戏”,绝对不是好事!
将众人的惊异尽收在眼底,郑睿轩故作危耸道:“大家先来猜猜看,这十六箱里面……装的是什么?哦,本宫稍作提示,这个是镇抚司查获多年的‘好东西’!在座各位,人-人-有-份!”
最后“人人有份”四字,说得阴冷非常,紧随他话音落下的还有金銮殿前,嵌有菱花格纹的朱漆大门。
听到关门声,看到立于大殿四周的带刀禁卫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透心刺骨的深寒之感,仿佛掉进了深渊无底洞。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在顷刻间也仿佛变成了拘魂锁魄的阿鼻炼狱。
这时,有侍卫给众大臣依次分发了一套纸砚台。
太子郑睿轩凤眸微眯,将众人复杂难辨的神色尽收眼底,他邪佞一笑,没有说让众人写什么,而是慢走两步,抱胸倚在宝座边的一根彩龙明柱前,慵懒从容道:“张公公,上茶。”
他的好整以暇,故弄玄虚,和大臣们如坠深渊寒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半响过去,想到太子可能要报复反对他的大臣,摄政王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拱手道:“恕臣弟愚昧,敢问皇兄,这……”
“诶!三弟莫急,待会……不就知道了?!”郑睿轩开口打断,薄唇勾出的一抹笑,笑得愈发诡异邪肆。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寒之气,充斥着整座大殿,就连伺候皇帝的总管太监张公公,在给他端上茶水时,都紧张得双腿直抖。
茶盘上的杯盖细微碰撞发出的脆响,愈发将此刻窒息森然的可怖之感,扩充浓郁到了极致。
郑睿轩端起茶杯,悠闲地抚了抚茶盖,再揭开茶盖时,还似是故意般深吸了一口馥郁的茶香,悠然感慨道:“嗯,是雨前碧螺春,绝之味!尔等,还不写?是要等本宫喝完这盏茶,亲自开箱,让尔等……照着写吗?!”
“……”
最后几字,他咬字极重!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是心慌如麻,如鼓如雷。
不由想,任何提示都没有,只有殿内的十六口大箱,里面是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太子让他们写什么?
逼他退位的弹劾书?
吃了熊心豹胆,脑袋不要了,才会当着他的面写!
但也有心思玲珑的大臣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摊开宣纸,研得了墨,蘸饱了,伏跪在地砖上书写起来。
一个如此,继而第二个,第三个,都开始执蘸墨书写起来。
事发突然,他们根本就没有统一口径和揣度太子用意的机会,但十六口大箱就是提示。
镇抚司,从事侦察、逮捕、审问活动,且不经司法部门。
太子搬出查获数年的“东西”,无疑就是致人死地的“罪证”!
是针对谁的罪证,什么样的罪证,没人知道。
有犯过错的大臣写下了悔过书、认罪书;为求自保的,想拉更大替罪羊的弹劾书、举报书。
一时间,林林总总,无一都是萦绕着“罪”!
太子满意地俯瞰着眼下众人,犀利的凤眸如寒冰刀刃,在这样的眸光扫视下,没人敢作弊串供,而这样的情景,在他的眼里却比战场厮杀还要血腥残忍。
在危机面前,人的心,都是贪婪自私的,他只是很善于撩发激化这种自保心理而已。
郑宇轩看在眼里,有心提醒却找不到半点机会。
袖袍之内,他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直暴,明白了,太子这是要重整朝野,给朝堂来个大换血,那父皇这些年培养的势力,岂不是要付之东流,功亏一篑了?
怎奈,他们没有太子并非皇宗血统的证据,否则……
然而,即便有,大势所趋,太子依旧大权在握,睿厉得无懈可击,他们又能如何?指望这些只懂自保的大夫子吗?
这一刻,他心痛如锥,心中滋味难以言喻!
一盏茶,两盏茶,半个时辰后,大臣们逐一呈上了写好的卷书。
高台之上的太子却并没有着急看,叠成一摞,眯眸邪笑道:“众大臣辛苦了,都起来吧。”
半个时辰的跪地“煎熬”,有些年迈的老大臣,亦或是自知有罪而心虚的,早已冷汗浃背,支撑不住,咬牙强忍着站起,皆是双腿直颤,酸麻得钻心刺骨。
他玩味地转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尾邪肆一挑,看向略有呆滞的摄政王道:“现在,那就劳烦三弟,帮为兄开箱……揭晓游戏的谜底吧!”
说完,袖袍一拂,领着众侍卫,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金銮殿。
他腰间的朱缘瑑描金云龙纹玉佩,在阳光下志得意满地起伏摆动,亦如他的主人一般,永远张狂傲然,凌驾众生!
郑宇轩眉心紧皱,无力地叹出一口浊气,似是心中了然般,没有去打开箱子,迈着沉甸的步子,缓缓离开了大殿。
待看太子已然走远,缓过气来的大臣们,纷纷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红木大箱。
只一眼,有双目圆睁如遭雷击的;有顿然跌坐于地的;有白眼一番厥过去的;更有犯心绞痛,口吐白沫倒地抽搐的,没有人的脸色是自然平静的,即便是保全自己弹劾别人的,包括左相。
只因,他们同样不知道,自己在弹劾旁人时,旁人写的又会是什么,更有人甚至还羡慕年迈有疾的老大臣,如因“病”而辞官,不失为最好的下场。
因为箱子里装的,不是致人死地的罪证,而是女人的几样首饰,一支琏沐兰亭御茫簪、一对尊紫檀水晶玉镯、一枚蓝御静雨倩玥钻。
毫,无,意,义!
全体被太子耍了,不打自招!
豪华车撵在气派恢宏的毓秀宫大门前停下,郑睿轩撩袍下车,才刚跨进朱漆大红门,钱貴便哭丧着脸,跪地请罪道:“太子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穆小主执意搬出凌云,奴才……劝不住啊!”
“混账!”郑睿轩剑眉一沉,怒声喝道。
还在门口守卫的侍卫们及婢女、奴仆都是心下一惊,齐齐怯怯跪了下来。
然而,郑睿轩吼完这一声,又似无奈般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眼角,继续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钱貴,侍卫长顾峰及一行侍卫紧随其后,都不由心道,在朝堂上无往不利,威震百官的太子,居然又为了那个女人表现出了沮丧和无措。
缓了小半响,郑睿轩道:“现在安置在何处?”
钱貴老脸一僵,原本一张酷似弥勒佛般笑盈盈的脸,此时早已纠皱拧着苦瓜脸。
郑睿轩咬了咬牙,一字一沉道:“如实说!”
那个倔傲固执的女人,就连他都束手无策,更别说是钱貴,是他自己亲口许的一份“尊重”,让钱貴顺应她的一切要求,如何食言?
他只是没想到,她病得那么重,却还急着逃离他!
此刻才恍然,原来昨天她在气息奄奄之际提出的三件事,怕不是她早就计划想好的。
她知道自己中毒了,可却没有追究他犯下的“错”,她不是不恨他,而是她深知,对他发怒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样的理智通透,心思深远,他居然又被“利用”了?!
思及此,郑睿轩冷峻阴沉的脸又浮现出了一抹似无奈又欣然的笑,道:“如实说,本宫要听细节!”
钱貴闻言一愣,但看他已然息怒,暗自长吁了一口气,这才将上午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声情并茂地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