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他离宫前往朝堂时,慕容雪便找来了钱貴,说要搬出太子寝殿,不要太大太好,只要干净清静就行。
未得太子同意,钱貴自是不敢擅自同意,于是顺着她的话,变着法地委婉推脱:“东宫如今都住满了,仅有的一处别院荒废多年,清静是够了,但年久失修,不安全,也不干净!还是等太子殿下回来,再行请示解封修缮事宜!”
慕容雪道:“这里是东宫府邸,再荒废破败也不会如茅屋危楼!劳烦钱总管让人打扫下,或者,直接带我过去,若府中实在腾不出人手,我自己也可以收拾好。如果真不能住人,此事便罢,如何?”
所谓的“不干净”,也是钱貴早有预料的后招对策,为了烘托气氛,让她信,他甚至还无比惊恐道:“主子,实不相瞒,那座院子有‘鬼’,万万住不得啊!”
“不单是老奴我,咱府里好些人都亲眼见过,就连夜间巡逻的侍卫都是瞧见过的。白衣长发,抱着一只印星白猫,阴阴森森没有脸,哎呀,当时,可是吓煞老奴了!”
“是……是早年董太师之女,董丽婷的冤魂。当年,董太师结党营私被太子殿下抄家问斩,董侍妾求而无用,自个跳井死了,就是死在院中的那口井里。”
“哎呀,您是不知道,当时被捞上来时,泡得全身发白发胀,死状可惨了!还有那只猫,董侍妾死后,再也不曾在府里出现过,老奴还记得,记得叫……蒙蒙,对,就叫蒙蒙。”
“主子您若不信,随便再找个人一问便知,老奴绝对没有故意推诿的意思!实在是可怖之极,可怕至极啊!”
钱貴半真半假,一大通眉飞色舞地说完,哪知,慕容雪非但丝毫没有害怕胆怯,反而淡淡笑道:“想必早前,钱总管也听说我中邪被鬼附身一事吧?!钱总管这般坦诚相告,那我也不隐瞒你了!”
“自从‘那件事’后,我就能时常看到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自古阴魂不散,都是有其因的,说不定,那位董侍妾是有心愿未了,我去问问她,咱们了却她的心愿,她以后……自然也不会再出来吓你们了!”
“而且,我也最喜欢猫狗小动物,还请钱总管带路,看看可否能找到蒙蒙。当然,一切后果,我都会自己承担,绝不会拖累于您!”
听她这么说,钱貴亦是惊愕哑然得没了言语对策,谁让太子一早有吩咐,不能以其他侍妾的规矩约束她,反而还要尽量顺她的意?
后来,只得硬着头皮,挑了几名奴仆婢女,带慕容雪去了董侍姬住过的“海棠苑”!
从头至尾听完钱貴的讲述,郑睿轩愈发笑得容颜如画,一排编贝皓齿,一张棱角分明俊美绝伦的脸,真正是展现了从未有过的欣喜柔和,尤其那双深邃犀利,可以让人在瞬间不寒而栗的凤眸,更是光彩万丈,耀人眼目。
然而,他这样的柔和悦色只持续了几秒,转瞬又变得冷厉如昔,让众人都以为是看花了眼,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开心什么。
拿着朝臣百官写好的一摞罪状,他撩袍跨进了书房大门,没来由地吩咐了一句:“钱貴,让人去物色品相最上等的猫来,三日为限。”
宫女,侍卫们一愣,钱貴在脑中嚼了嚼,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更是惊愕得难以置信。
不过是那个女人的随口一句“喜欢猫狗小动物”,连他都听出是敷衍,太子这般精明,为何还会当真重视?
当郑睿轩阅看完所有卷书时,已是日落黄昏。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素淡的温煦,稀薄的云朵在微弱的夕阳下呈暗橘色,继而越来越缥缈灰黯,将整个天空都染上哀愁凄情。
书房内,有龙涎香萦绕浮动,男人俊逸分明的五官在烛影下如精雕细刻般细致绝伦,他目光阴沉,薄唇轻抿,一只手握紧了手中的白色宣纸,好似要将它捏化成灰烬。
对于朝中之事,他向来果决独断,从来不会问旁人的意见,然而这一次,真的让他举棋难决,斟酌不定。
准确说,是他狠不下心,无法果决处置某些大臣,脑海中竟又浮现起女子清丽淡漠的脸,和她一双清澈纯净,仿佛可堪透一切的智慧眸光。
心中恍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去看看她,就能让自己下定决心。
转念又觉荒谬可笑,国政社稷最忌意气用事,女人都太过心软感性,又岂会懂政?
然而此刻,他就是想见到她,就用这个作理由,也不失为一个既不食言,又能保他颜面,还能与她说上话,三全其美的大好借口。
想到在伏羲山树屋,女子念书给贤王听时,温柔认真的模样,于是,换下正式的玄衣纁裳九章衮冕服,着了一身洁净而明朗的玄纹云袖锦袍,领着几名随从也真的来到了海棠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