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皇太后重重叹息一声:“查吧,查到谁都不要姑息,要让她们看看,胆敢谋害你的皇子,谋害哀家的小孙孙,哀家定不能轻饶了!”
哪怕将后宫洗一次牌,也要保证冯妃现在的安全,保证她的皇孙的安全。这时候,皇太后是冷酷的,不容情的。有违于她过去的温和慈善,也有违于她在后宫所制定的温和方针。
因为一国要传承,皇帝不能没有龙嗣。虽然说怡亲王跟皇帝兄弟友爱,将来万一皇帝无子,也可以让他的儿子来继承。但,皇太后可不想让她们兄弟二人心生嫌隙,还有就是朝臣也会暗中分成两派,分化皇帝和怡亲王的关系。
若是变成那样的话,皇帝和怡亲王就会有兄弟变成仇人,就会互相戒备,这是皇太后绝对不想看到的事!她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付出了向皇帝**妃低头的代价,才保住了她的两个儿子!她不能让他们兄弟俩,因为一件巫蛊案而互相猜忌,反目成仇。
所以,后宫必须彻查。哪怕有错杀,也绝不枉纵一人!还有她也是一个母亲,她此生有两儿一女,为了儿女的和睦,她不介意再双手染血一次!
皇帝命人彻查后宫,皇太后立即命人关闭了长乐宫的宫门,不让后宫的妃嫔进来向她求助,并且还严命长乐宫的太监宫女,没有她的命令不得外出,否则定当以宫规处置!
延熹宫
“淑妃娘娘,请恕奴婢放肆了。陛下严命,彻查后宫,奴婢是遵旨行事。”
“无妨,你们查吧,本宫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你们来查。”于淑妃笑着说道,让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集中起来,不让她们乱动,好方便乾清宫来人彻查。
椿萱宫
“这是怎么了?”周德妃惊讶的问,前来搜查的大太监上前禀报,说是后宫出了巫蛊之事,皇帝命令彻查。
“有这种事,阎公公,你们快快查来,本宫可不想被人冤枉了。”周德妃也很配合。
淑景宫里李贵妃,不仅让彻查她的宫院,就是她私密的小佛堂也让来人仔细搜查。她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怕他们搜出什么来。
她没有做过,又有什么好怕,好顾忌的。李贵妃有别于于淑妃和周德妃的地方,就是她比这二人低调,低调的几乎让后宫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在某些时候她又会让人知道,她存在,她是四妃之一的贵妃!
在内三宫搜查都十分顺利,只有在外三宫搜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阻力。咸安宫杜妃一听说,要彻查她的宫院,立即眼泪汪汪,大喊自己的冤枉,纠缠了一刻钟,才让来人去查。
而且,她还在来人清查宫苑的时候,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她有点紧张,有点不安,但,仔细去看的话,竟然还能从她的眉宇间,看出一点点的兴奋,那是等待看某人倒霉的兴奋!
而霞月宫林妃干脆不让他们进门,只说自己还在闭门思过中,不宜让外人进来。她这其实是在跟皇帝赌气,认为自己受了冤枉,皇帝而今还派人来搜,那就是对她的更加不信任了。
她只觉得满腹的委屈,便就糊涂了一回,却不知也因此给自己惹祸上身,将自己给推入了无法爬出来的地狱深渊里。
林妃的不配合,被来人报了上去,皇太后命身边的近身尚宫过来传话:“后宫妃嫔都在彻查的行列里,你也不例外。”
有了皇太后的命令,林妃才让这些人进了霞月宫,还冷眼看着他们搜查,并且不许搜着了,不许搜那里。
“林妃娘娘,请不要为难奴婢。”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乾清宫派来的大太监可不听林妃指挥,将霞月宫搜了个底朝天。
“搜不到吧,搜不到,就给本宫滚!”林妃看他们一无所获,不由抬手甩了大太监一记耳光,将她心中不敢对皇帝和皇太后发的怒火,都统统发%泄到他的身上。
“林妃娘娘,奴婢奉旨行事,您不要生气了。”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大太监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滚!”林妃不想听大太监的解释,只用尖尖葱般手指,指着宫门叫他们滚。
大太监刚要带人离开,就看到有两个搜查的小太监跑了过来,他们一边跑,一边喊着:“卢公公,卢公公,奴婢们搜到了,奴婢们搜到了……”
“胡说八道!”林妃一下子炸了,她厉声喝着,喝命霞月宫的太监宫女将这两个小太监抓过来。
“你们搜到了什么?!”林妃质问,声音忍不住拔高了,还颤巍巍的。虽然说她嫉妒冯妃,巴不得让她失去龙嗣,让她再从云端跌下来。
因为外三宫的妃子里,唯有冯妃运气好,有了龙嗣,晋封为贤妃,比她和杜妃高出一级。但,她嫉妒归嫉妒,却什么也没有做。
她曾经想过要做手脚,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皇太后和皇帝正对她不喜,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冯妃不过是有了第一个龙嗣,才得了这些好彩头。将来,她也有可能会有龙嗣。再说了,冯妃肚子里不知道是男还是女,就算是男孩,在她头上内三宫的女人们,可不会坐等冯妃拔了头筹,一定会先对付她。
因此,她才能闭门思过,单等着,这阵子风头过去了,便从新得回皇帝的恩**。
但,皇帝命人彻查后宫,打乱了林妃的阵脚,她以为自己在皇帝那里已经失**了,便觉得失望和失落。自然不会对前来搜查的人,有什么好脸色。
“奴婢搜到了什么,林妃娘娘,难道您不清楚吗?”小太监不回林妃的话,只对大太监说了一番。那大太监回身,望着林妃冷笑一声,讥诮说道。
“本宫知道什么?!”林妃急了:“本宫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要诬赖本宫,不要给本宫栽赃陷害!”
“林妃娘娘,奴婢可不敢诬赖您,也不敢栽赃陷害您,奴婢搜到什么,自然会呈给陛下,请陛下裁夺。”说着,大太监叫一个小太监去禀报皇帝,就说霞月宫里搜出了东西。
“将他拦下来,给本宫也去搜,本宫倒要瞧瞧搜到什么了!”林妃一看事情不,急忙吩咐太监宫女拦人。不管搜出了什么,对她都是大大不利的,她必须先一步见到皇帝和皇太后,向他们陈述冤情。
那大太监不给林妃机会,一个眼色使过去,又有两个小太监冲了出去。他还将林妃拦住了,不让她向前一步:“林妃娘娘,请不要随意走动。”
“混账!”林妃又是一巴掌过去:“本宫要见陛下,要见皇太后,你敢拦本宫?!”
“奴婢不敢拦,但,事出有因奴婢不得不拦。”大太监一脸的冷色,恶狠狠的盯着林妃,让林妃生生打了个冷战。
“你……你……你……”林妃从没有见过,有宫里的太监宫女露出这般如蛇般阴冷视线,登时被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妃惊诧不能说话,她身边的大宫女呵斥道:“滚!就算你搜到东西,也不能对娘娘不敬!”
大太监捂着腮帮子,应了一声。他阴冷的目光从大宫女身上滑过,才一挥手向后退了几步。
就让你且得意着,等皇上和皇太后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后宫的妃嫔怎么了?咱家还见得少吗?就算你有品级,犯了错,一样要被废,被处置!
到那时,你比咱家这个奴婢还不如!哼哼……
“娘娘,您不能慌,也不能乱。”大宫女搀扶着林妃,向外面慢慢走去。
一边走,一边小声劝说:“娘娘,您是霞月宫的主位,您是陛下册封的二品皇妃。陛下,太后娘娘,不会不听您分辨的,您可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啊……!”
大宫女不得已,还狠狠的掐了林妃胳膊一把,想必将她的胳膊给掐肿了。才让林妃一个激灵,回过了神来。
“求娘娘恕罪。”大宫女看林妃回过神,忙双膝跪地。她虽然是不得已,但,她掐了林妃,就是冒犯了林妃,这可是大不敬。
现今林妃自身难保,或许顾不得计较她的冒犯,若林妃这场危机过后,她想起今儿这茬,自身难保的就是她了。
宫里的小宫女羡慕她们这些大宫女,但,她们只看到了她的风光,却看不到她们的艰辛和危机。
“起来吧,本宫不怪罪你。”林妃没有发怒,她也知大宫女情非得已。而今,最主要的是霞月宫不能乱,她也不能乱了心神,不然,这一关她就很难渡过!
事关皇家的子嗣,皇帝和皇太后来的很快,不过一盏茶时间,皇宫两位最大的巨头就赶过来了。
皇帝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他越是平静,林妃越是心惊胆战。她宁肯皇帝怒发冲冠,也不要如常平静的看着她,看的她手脚发软。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太后。”林妃的双膝一软,滑跪在两位巨头的脚下,心中惶惶不安。
皇帝越是平静,就说明他认定了她是罪人。若皇帝发怒还好,她还能分辨一二,为自己叫屈喊冤。
不期然的,林妃的耳边响起了林老夫人的淳淳教导:“儿啊,伴君如伴虎,您在宫里可要千万小心谨慎啊!”
母亲,女儿辜负了您的期望,一滴晶莹的泪滴从林妃的眼角滚落,没入她的衣领里。
此时此刻,她放才真正明了林老夫人的担忧,也才真正理解了为何当初,林老夫人极力反对她入宫的举动。
只是,此时她明白的或许已经太迟了,她想抽身自保都很难!
皇太后的脸色很难看,冷冷的瞧着跪在她脚下的林妃,目中闪过一抹厌恶和痛恨。
身为曾经的皇后,在她从皇后成为皇太后的那段日子里,她经历了无数次的风浪。为了自保,为了保住儿女,她跟后宫的妃嫔斗了一场又一场,几经生死才成了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在那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中,她险些就身陷巫蛊之中,被算计她的妃嫔拉下皇后的位子,成为皇朝第三个巫蛊案的受害者。
因此,她非常的痛恨在后宫行巫蛊之人。更可况,这次巫蛊要谋害的对象是冯妃肚子里的龙裔,她是恨不得将嫌疑犯林妃凌迟处死的!
“林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帝不开口,皇太后冷冷叱问。
“臣妾是冤枉的,求陛下,求皇太后明鉴!”林妃深深的匍匐下去,卑微的匍匐在他们母子的脚下。
若她被扣上谋害龙裔的罪名,不仅她下场凄惨,就是她的家族也难逃其咎,抄家灭族也是有可能的。
是谁,是谁!是谁要陷害我?!究竟是谁?!林妃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起来,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手心,她却不知道痛。
她而今是惶惶然若林中惊鸟,根本理不清一点头绪,除了喊冤还是喊冤。
大太监双手朝上,托着一个托盘走过来,双膝跪地,高高托起:“陛下,太后娘娘,这是奴婢在霞月宫林妃娘娘起居的**下搜到的。”
林妃被禁足后,后宫的人们还没有出现落井下石之人。那是因为有林家上下打点,而今搜出这东西,林妃就不会简单的被禁足了,他也就没有顾忌了。
“不!臣妾冤枉啊……!”林妃脸上的血色刷的褪尽,白的跟一张纸一样,她抖着双唇,以头戗地,浑身更是若风中的落叶抖个不停。
怎么会?怎么会?林妃双手用力抠着青砖,几乎都要将纤纤玉指折断了。
她想过巫蛊可能从任何地方搜出来,偏殿,廊上,乃至她贴身宫女所住的处所。唯独,没有想过会从她的**下搜出来!
难道,林妃蓦地想到一个可能,霞月宫里有其他人安排的棋子!
会是谁?林妃的脑海里飞速掠过霞月宫里每一个人的面容,有太监,有宫女,有比她品级低的妃嫔。
她想来想去,每一个人都像,每一个人又都不像!这些人的脸走马观花的在她脑海里转悠了好几圈,她没有抓出一个她怀疑的对象。
此时,皇帝已经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缎子,露出一只银光布所做的人偶。明晃晃长约五寸的银针,密密麻麻的扎在那人偶上。
“林妃,你还要喊冤吗?”皇太后指着人偶上,所写的冯妃的生辰八字,冷着脸问道。
“臣妾冤枉!”林妃大声呼号,额头砰砰砰的磕在青砖上,只把她的额头磕破了,她仍叩头不止。
“你冤枉,你冤枉巫蛊怎么会在你**下?”林妃凄惨模样,没有引起皇太后丝毫怜悯,她目光仍旧是冷漠的。
“陛下,太后娘娘,虽然已有物证。但,臣妾恳求彻查霞月宫上下,可有人见过臣妾做过此物?臣妾恳请,您们明鉴!”
林妃情急之下,想起一件事来。不由的将这件事牢牢抓住,当成了唯一能救她性命,救她的家族的稻草。
一边恳求着,林妃一边膝行过去,伸手拽住皇太后的裙裾,哀哀的哭起来。
她想到的那件事,是前不久她被禁足后,霞月宫她主位下的倩贵人,曾经来探望过她。
当时,她是回绝了的。但,这倩贵人可能以为她不会翻身了,心里有了其他的心思,就硬闯了进来。
巫蛊,或许就是那个时候藏下的。她只顾着呵斥倩贵人,没有注意跟着倩贵人进来的宫人。
而今,她真后悔,怎么没有多甩倩贵人几个大耳光子,好以解心头之恨。
只要倩贵人胆敢站出来,她就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她能反败为胜,找出陷害她,栽赃她的那个贱人!
“好,哀家就让你心服口服。”皇太后冷声道,旋即吩咐宫人:“来人,给哀家一个一个的问。一定要问仔细,问清楚,一个字也不能漏!”
霞月宫的宫人都被集中了起来,皇太后身边的尚宫带人,一个个的询问着。
虽然皇太后和皇帝在那里等人证,但,要问遍霞月宫上下人等,也是需要时间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尚宫带着宫人回来了。在她们身后,跟着一个弯腰低头的宫女。
“陛下,太后娘娘,宫女莲月交代,林妃亲手做了巫蛊,还在被禁足后日夜诅咒冯妃,和未出世的皇小皇子……”
尚宫躬身回道,看她的模样,似乎下面还有些话,不好当面言明。
“莲月!”匍匐在地的林妃尖声叫道,猛地支起身体,恶狠狠的瞪向人证莲月。她的脸上露出三分惊诧,三分气怒,三分难以置信,以及一分的茫然的表情。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莲月?!怎么会是莲月出了她?!怎么会是莲月被收买成了她人的棋子?!
“陛下,太后娘娘。”莲月颤抖着,却不敢看林妃一眼:“娘娘在得知冯妃娘娘怀有龙裔之后,就偷偷做了人偶,还亲写上冯妃娘娘的生辰八字,日日夜夜拿针诅咒冯妃娘娘。说,说……”
“说什么?你说!”皇太后脸上是风雨欲来的平静,只一双眼冷的吓人。
“娘娘诅咒冯妃娘娘和小皇子一尸两命。”将头压得低低的,直到将自己蜷成一团,莲月才说道。
“不!我没有!”林妃凄厉的尖叫,蓦地向莲月这边扑过来,嘴里还连连尖叫着:“莲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诬陷我?!”
“娘娘,奴婢没有背叛您?奴婢也没有诬陷您?这人偶是太后娘娘赏赐您的银光缎做的,您说唯有您亲手做的,巫蛊的效果才更好。您都不让奴婢插手,您整整三天三夜不合眼,才做好了巫蛊。”
莲月克制着看向林妃的冲动,好像很怕自己会反悔似的,语速飞快的说道:“娘娘,您除了诅咒冯妃娘娘和小皇子,您还曾经咒骂过陛下和太后娘娘。”
“你胡说!你胡说!”林妃疯狂的叫喊着,不顾一切的扑过来,伸着长长的涂得粉艳艳的指甲,向着跪地不起的莲月疯狂的抓挠着:“她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诬陷我?!我掐死你,掐死你!”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被人收买,没有诬陷您。奴婢是不想让您继续错下去,奴婢一心为了娘娘您啊!”莲月伏地痛哭,林妃不再发狂,她呆呆的看着哀哀痛哭的莲月,喃喃道:
“说什么为了我,你是要害我死无葬身之地啊。你这个贱婢,你害了我不够,还要害林家。我看错了你,看错了你啊……”
她瞎了眼,才错看了莲月,才落得而今的地步。这是她该得的报应,但,为什么要让她做林家的罪人,要连累林家也万劫不复呢?!
“陛下,太后娘娘,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没有一句谎言。”莲月慢慢的抬起头,她也早已泪流满面:“但,奴婢出首了自己的主子,是为不忠,奴婢唯有以死告罪!”
说着,莲月一头撞向了廊柱,霎时间,血花四溅,她也当场毙命在众人面前。
现场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有几个宫女太监还被吓得昏倒在地上。
莲月的死状实在是太凄惨了,她扭曲着身体,仰首望着天空,一双眼睛大睁着,空洞。
似乎是在看着谁?又似乎谁也没有看!
望着躺在血泊里的莲月,林妃一下子瘫软在地,完了,完了,她失魂落魄的想。
莲月不自戕还好,她这一自戕,就彻底的坐实了她的罪名,她是罪无可恕,林家罪无可恕!
她忽的抬头,凄厉呐喊:“苍天呐,我是冤枉的……!”
为了后宫里爬上去,她也是算计频频,手里也沾染了后宫某些人的鲜血。但,她却从未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死亡。
尤其是,莲月是她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她一直坚信,后宫谁都有可能害她,唯独莲月她们不可能。
但,偏偏是莲月出了她,这等于直接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还让她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
那背后指使的人太狠毒了,她往常的算计都在后宫里,从不曾涉及过她们的家族。
“来人,把她拖出去,打入冷宫!”这次的巫蛊事件,一直由皇太后做主导,皇帝只是旁观。
而今,人证物证俱在,仍旧由皇太后下了懿旨,将林妃废为庶人,打入了妃嫔们最惧怕的冷宫里。
霞月宫这边一被搜出巫蛊,六宫的妃嫔就陆陆续续派人过来,查看并且观望后续发展。
而皇太后或许也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不但没有叫人驱逐旁观者,还刻意让他们看得更清楚。
当林妃喊出那一声冤枉时,朝颜正在围观的太监宫女中,她听到了几声压低的窃窃私语。
似乎有谁在同情林妃,认为她是被冤枉的,认为她是无辜的。又似乎是在同情她,被最信任的宫女背叛,出。
朝颜的头一直压得很低,也遮住了她嘴角那一抹讥诮的微笑。
跟那几个人相反,她可不认为林妃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她一定动过这个心思,即使不是用巫蛊,也是其他的法子。
无非是让冯妃不能有机会生下龙裔,这样的法子有很多。除了巫蛊,还有其他法子都能达到这个目的。
只是,林妃在行动前,走漏了风声,被他人抓住了尾巴,才为她惹来了这场巫蛊之祸。
朝颜在那个时空,看了不知多少宫斗,宅斗的戏码。那里面所演绎的戏码,果然是艺术离不开生活。
这鲜活的算计戏码,硬是被人生生扭转成借刀杀人的戏码,让始作俑者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妃而今一定在后悔,后悔为什么她会忍不住先跳出来,才成了她人的替罪羊。
而她身边窃窃私语的几个家伙,并不是真心为了林妃,他们这么说,应该是奉了某人之命,竟罪名给林妃扣实了。
莲月是林妃身边的大宫女,深受她的信任,林妃在后宫里这些年,想必在背地里做过许多不能为人知的事。
这些事当中必定有莲月的影子,莲月没有被收买,就是林妃坐实了巫蛊案;莲月被收买,就说明林妃不得人心。
你为什么不得人心啊,还不是你坏事做多了,才会让身边知情的人害怕,唯恐被你灭了口,才不得已出了。
“娘娘,奴婢回来了。”朝颜一走进云枫宫,就看到翘首以待的冯妃。
她也想去看戏,想亲自去看戏。奈何她一来身怀龙裔,二来又在演戏,只能装虚弱在云枫宫里将养。
若是她这时贸贸然出现在云枫宫,必定会为皇帝和皇太后不喜。他们会认为冯妃为了看林妃下场,而不顾肚子里的龙裔。
这么一来,冯妃在皇帝和皇太后眼里的印象分就会下降,她即使生下皇子,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后宫里谁没有野心?冯妃也不例外,她现在是四妃之一的贤妃,不再是低一级的庶妃。
贤妃之上是皇贵妃,皇贵妃之上是皇后。冯妃还不敢而今就肖想后位,但,她的眼光已然放在了皇贵妃之上。
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冯妃凭借肚子里的龙裔一跃而为贤妃;她腹中的胎儿也因她身份不凡;等她成为皇贵妃的那一天,她距离皇后的位子就不过一步之遥了。
低头,她嫩%白的手轻轻的放在小腹上,红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你一定要是个儿子啊!只有你是儿子,本宫才能狠狠的报复回去,让那些欺负过本宫母女的没有好下场!”
一抹阴狠从冯妃的杏眼里闪过,她放在小腹上的手紧紧攥起,心中默默祷祝,心想事成!
“朝颜,你回来了,坐。”冯妃立即收敛了心中所思,她不想让朝颜看出她的心思。
朝颜不同于云枫宫里的其他宫女太监,她既是冯妃的心腹,也是她不想当成弃子的人。
都说真心换真心,朝颜以诚待她,冯妃在后宫的大染缸里浸染的冷硬的心,竟然变得柔软了一点。
朝颜啊,你莫怪本宫对你有所隐瞒。本宫不想将你视同他们一般,本宫愿意待你不同。你所为的所愿的,不过是安稳生活在后宫,不过是你母和温琳在掖庭平安。
只要你和本宫能一心一意,本宫如愿以偿之后,必定会保你们一世安宁。
“你给本宫说说,林妃怎样了?”冯妃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笑容里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若有机会的话,她是不介意对林妃落井下石的。在后宫里你不算计她人,就会被她人算计,为了自保,她不能太良善了。
“霞月宫搜出巫蛊,林妃娘娘的大宫女莲月出首,指证林妃娘娘确实做了巫蛊,用来诅咒娘娘。”
朝颜一一向冯妃禀明:“陛下没有说话,一直由太后娘娘审理,处置。奴婢回来之前,林妃被废除妃号,贬为庶人,并打入冷宫。”
“只是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吗?”冯妃冷冷一笑:“陛下和太后娘娘还是太仁慈了,只把林妃打入冷宫,而没有当场处置了她。”
冯妃所说也有道理,被打入冷宫不一定就是再无翻身的可能,本朝就有被打入冷宫后,还能翻身出冷宫,并最终成为宫斗胜利者,从而母仪天下的前例。
朝颜没有说话,林妃被打入冷宫,能不能翻身还是未知数。更何况,后宫里不想让林妃翻身的,不唯独单单冯妃一人。
那背后算计了林妃,利用了林妃之人,就绝对不会让她出冷宫!
“娘娘,奴婢不敢当。娘娘今日所有的荣**,都是娘娘您的福气所致,并不是奴婢给娘娘带来的。”
朝颜自然不能认,即使她来到云枫宫后,冯妃待她很好。不是将她视作心腹的那种好,她不奢求做冯妃的心腹,也不能做她的心腹。
心腹虽然能得到冯妃的信任,也能从冯妃这里得到丰厚的赏赐。但是,心腹同时也是危险的代名词。
那是因为心腹还有另一个词,那就是棋子。棋子在无用,或是需要有人做出牺牲的时候,就会变成弃子。
因此,冯妃待她好,又不将她拿心腹来对待,才是她最想要的。
冯妃笑笑,欲带要说什么,却又将话题转移了:“朝颜,你知道吗。当年本宫跟林妃一年进宫,她出身比本宫高。一进宫,就是五品的宫嫔,而本宫不过是七品。”
回想起当年,冯妃脸上有一抹怀念,又有一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年,本宫风华正茂,林妃也青春正好。虽然进宫是为了争**,但还是不免带着几分纯真,行事也不免稍显青涩。那时候,林妃虽然比本宫品级高,本宫却不讨厌她。”
说着,冯妃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那是郁结在她胸中的闷气。
进了宫,自然不能再保留过去的纯真,也不能永远青涩示人。天真和青涩在后宫里不能保护你,反而会害了你。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所取舍,唯有真正的舍去了,才能活下来,并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然,怎么会有一个词:舍得呢?
舍得,舍得,正是有了‘舍’,才能有所得。
“本宫不就是舍了,才得了今日么?”叹息过后,冯妃的脸色一整:“本宫不会做人,在后宫里就得罪了人无数。而林妃啊,她比本宫更不会做人。你看,连她的心腹宫人都出了她。”
“娘娘不是林妃,也不会有这样的隐忧。”朝颜道,双目直视着冯妃,没有丝毫的躲闪。
冯妃笑了,一脸的自信:“嗯,朝颜,本宫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般自信的冯妃,朝颜见过不只一次。能在残酷的后宫里存活下来,并且还能高居妃位,冯妃没有几分城府,又怎能有而今的一切。
她说过,后宫里容不得天真人,她便只娇蛮不天真。她又比林妃会算计,对自己心腹宫人用的是真心,她才有这般的自信。
假若,林妃换成冯妃,云枫宫换成霞月宫。云枫宫的宫人不但不会出她,反而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证明冯妃的清白。
至于,那种替主人揽下罪责,用自己来保全主人的做法,那就落了下乘。只要云枫宫里有一人承认有罪,冯妃就不能免责。
在朝颜看来,这等虽然也叫忠心,但,那是愚忠。也只能在不得已时候而为之,朝颜,冯妃,都不会想让云枫宫落到那般田地。
将这个暂时抛到一边,朝颜不由的想起了设计,谋算林妃的那个幕后人。
有这个人在,后宫就不会平静,冯妃就不能掉以轻心。
否则,一旦有什么闪失,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谁?这个人会是谁呢?朝颜想,却是没有一点线索。
她不能讲给冯妃听,会让冯妃紧张,担忧。而今的冯妃最不能的就是紧张,担忧。这些,她只能藏在心底,要小心,更小心。
朝颜在苦于找不到幕后人的时候,被关进了冷宫里的林妃也在苦苦思索,究竟是谁要害她!
被来冷宫之后,大力宫人就将林妃扔到了冷宫偏殿。冷宫并不是一座枯朽,破落的宫殿,跟其他宫殿没有什么不同。
冷宫的‘冷’在于,这是一座犹如坟墓一般的宫殿,虽然它一点不枯朽、破落,但是,它却空洞洞的没有一点人气。
富丽堂皇的宫殿,精美绝伦的帐幔,美丽的还没有青春消褪的女人,这些在冷宫里是十分常见的。
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是没有人欣赏的,皇帝更是不会踏足冷宫一步。
凡是被打入冷宫的女人,不是在冷宫里迅速的憔悴、凋零,乃至香消玉殒;就是成为一个疯子,不然是活不下去的。
而冷宫,又被称为‘活死人墓’,印象冷宫里住着的是一群活死人,活着的死人,也叫行尸走肉。
后宫最阴暗、冰冷的地方,掖庭还不能称之为最,唯有冷宫才是第一!
林妃蜷缩在冷宫的角落里,瑟瑟发着抖。她不敢去看那群活死人,但是,又忍不住去看她们。
不管是青春消褪的,还是青春未褪的,一个个都好似精致的人偶。或坐,或卧,或站,或躺,林妃仿佛看到了一副静止的仕女图。
而她,是这副画里唯一活着的人!不可抑制的,林妃心头弥漫起恐惧,以及绝望来。
她害怕成为这群人偶中的一个,她害怕这幅画会吞噬了她,让她彻底的消失!
“不!”林妃尖叫一声,突然的从角落里跳了起来,拼命的向着冷宫外冲去:“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成为疯子,我不要变成跟她们一样的行尸走肉!!!”
她在院子里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就好像无头的苍蝇,在冷宫里冲来冲去,撞得几乎要粉身碎骨了,却找不到一线希望。
没有谁理睬她,没有谁欺负她,林妃就这样一直跑啊跑的,一直跑到她筋疲力尽,瘫软在冷宫的院子里。
她看到了那些人偶在动,不是她们本人,而是她们的眼珠在动。那么冷漠的,空洞的眼珠,在缓缓的移动。
林妃又是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些人偶。她将自己紧紧的团成一团,胳膊用力的抱住身体。
她在发抖,抖的犹如风中的落叶,她极力的克制自己要喊救命,要尖叫的冲动,她都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不,本宫不能恐惧,不能绝望,不能变成人偶!本宫要活下去,坚决不要做这活死人!
林妃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就是为了不让恐惧和绝望击溃她,她还用力的咬住自己娇%嫩的不曾劳作过的手,直到将手咬破尝到血腥味,才罢休。
本宫是被冤枉的,本宫是被人陷害的,本宫是无辜的。都是莲月,都是莲月,林妃在心里喊着,一脸的狰狞,扭曲了她那张娇媚的脸。
旋即,林妃又摇了摇头,莲月出了她。但,谁是莲月身后的人。
冯妃?不,不是她。虽然她们在宫里针锋相对,但是,冯妃不可能收买得了莲月。冯妃的那点家底,她都知晓,想要收买莲月,没有大的筹码可不行。
淑妃?德妃?林妃的双眸睁大了,会是她们两人中的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