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妃在脑海里仔细搜索着,自从她进宫以来,除了跟冯妃不对付之外,其他两个对手就是淑妃和德妃了。
她出身高,起点也高。进宫后就是五品宫嫔,而淑妃和德妃的出身比她低,她们能成为一品宫妃。
不过是她们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他身边服侍,是太子身边的良媛。
太子有一正妃——太子妃,其下有两位良娣,四位良媛,承徽,昭训,奉仪各十名。
当年太子府里有太子妃,却没有良娣,淑妃和德妃那时是良媛,比太子妃低了两级。
及至太子登基,念在她们侍奉多年的份上,也不过册封为嫔宫而已。
她们能有今天的地位,乃是她们后来努力爬上去的结果。
因此,她们对一入宫就有高位的林妃,那是羡慕嫉妒恨都有,还处处给她使绊子,让她迟了一年才晋封。
她也没有让这二人消停了,不但在后宫里反击了,就连这二人的家族里的官员,也被拉下来几个。
这么一回想,林妃觉得幕后主谋就是这两人当中的一人,或者是她们一起谋划的……
但,她们会联手吗?她与她们有仇不假,而她们二人之间的仇恨,恐怕也不比她差多少。
想来想去,林妃就是想不出谁是幕后主谋,她看哪个都像,又哪个都不像。
除了找出幕后主谋,让她也尝尝冷宫活死人的滋味,她还将希望寄托在家人身上。一旦她的家人知道她被打入冷宫,陷入了巫蛊案里,哪怕不是为了她,也会拼尽全力为她洗刷冤屈!
想到这里,林妃的嘴角一抿,露出一抹参杂了讥诮的苦笑。这就是身为世家女的悲哀,纵使她锦衣玉食,纵使她爬的再高,也脱不了身为棋子的命运。
“父亲,祖父,你们将我送进宫来,是为了家族的繁荣昌盛,总不能让我一人担下这罪名。为了我,也为了我的母亲,我也只有将你们都拉下水。”
林妃仰起头,忽然疯狂的笑起来,她的笑凄厉,充满了绝望:“要是,就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不是她要拖家族下水,而是若不这么做。只让她一人承担的话,她的母亲,最疼爱她的母亲,还有她的嫡亲兄弟,都会被送入地狱。
为了家族,她的父亲和祖父,一定会断然舍弃她,母亲,还有兄弟们,她才会用家族来做豪赌!
赌成功了,她活,家族活;赌失败了,她下地狱,家族也一起下地狱,她就要将家族捆绑在她身上!
还有莲月,林妃的眼神冰冷而无情,背叛她,出了她的莲月,即使莲月在出她后一头撞死,也无法消除她的怨恨,她会狠狠的报复回去。
莲月最在乎的是什么?林妃冷冷的笑了,是她的家人,是她好学上进,已经脱了奴籍的弟弟。
“莲月,你会背叛我,出我,是为了他吧。不管那人许了你什么承诺,我都会让你的苦心化为流水!”
林妃冷冰冰的声音在空洞的冷宫里回荡,是那么的冷酷,那么的无情。
一天后,莲月家的小田庄突然失火,她的一家人,包括她刚刚考上了秀才的弟弟,全部都葬身在火海中。
这一起失火案,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很快就若过眼云烟消散无尽,莲月一家再也没有被人提起过。
但,这失火案却传入了后宫的几人耳中,于淑妃,周德妃,冯妃,还有杨芷都听闻了。
一时间,对于这宗失火案,她们的反应也是各有不同的。但,她们都一致认为,是林妃为了报复,才让林家放的火。
不见,小田庄附近的庄户人家都没有事,唯独莲月一家发生了这等惨剧么!
于淑妃舒服的靠在浴桶里,林妃因为巫蛊案被打入冷宫,她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林妃的失败,甚至比冯妃的失败,还要让她开心。
昔日,林妃自恃出身比她高,即使进宫位分比她低,却还敢时不时的来挑衅一下,就让她暗恨不已。
她还记得林妃初进宫那一天,她陪着皇太后在翊芳殿相看秀女。
那时,她位分还不到而今的淑妃位,所以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家要低调,要对皇太后伏低做小,要对皇太后恭敬,不能惹了皇太后不高兴,往后不能再晋封。
当林妃款款走进翊芳殿之时,她就坐在皇太后的身畔,一袭简单不奢华的宫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在裙边绣了一丛翠竹。
她乌黑的秀发也挽了宫里的寻常发髻,并没有赶流行。由于位分的限制,她只戴了皇太后赏赐的金钗,除此之外,就只有雪%白%皓%腕上,套着一对水头十足的玉镯。
高高在上的她,看着那些既兴奋,又紧张的秀女,在心中暗暗的评估着。
谁能入选,谁爱出风头,谁会成为她的威胁,又有谁会落选。
看了一天的秀女,她也有些累了。但是,她不紧张,也没有不安。皆因,被留牌子的秀女,都不是她的威胁。
那些她感到会威胁她的,不用她动脑筋,皇太后就已经吩咐撂牌子了。因为,后宫里那时候不需要有野心,有能力的宫嫔。
可是,当林妃一出现的时候,于淑妃就攥紧了手里的丝帕,她心中忽的涌上一股嫉妒。
那时是傍晚时分,殿内掌上了灯,一身奢华艳丽的林妃,袅袅娉娉的站到她面前。
她的笑容明媚,灿烂,是于淑妃消失了的,再也不能拥有的明媚,灿烂。
她的声音很甜美,带着一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在盈盈烛光里,是那般的刺眼,看的于淑妃眼都被刺痛了。
那一瞬,她很想大声喊:“撂牌子!”
但是,她不能,她只能眼睁睁听着皇太后说留牌子,眼睁睁看着林妃谢恩。
浴桶里的于淑妃猛地阖上了眼睛,不让自己再去回想。
她一再的告诉自己,你不要再嫉妒,不要再愤怒,因为那个人已经败了,再也不能出现在你眼前,刺激你!
哈哈,于淑妃心头一阵畅快,林妃啊林妃,你也有今天啊,真是大快人心啊。
“娘娘,还要再加药吗?”旁边伺候的宫女小心问道,刚才于淑妃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令人恐惧。
“加,多加点。”于淑妃睁开眼,吩咐道。
“是。”宫女默默将大量的药粉加入了浴桶里,清透温暖的水,登时变成了青蓝色,还散发出苦涩的药香。
于淑妃咬牙,向下%面一矮%身,将自己完全的浸泡在药水里,也咬牙忍受着身体里一波又一波不断袭来的痛楚。
加在浴桶里的药粉,乃是为她调理身体,以便孕育龙裔的功效。
从她十三岁进太子府侍奉当今,到成为后宫四妃之一的淑妃。她披荆斩棘,一路吃了无数的苦头,无数的暗亏,无数的算计。
纵使她有再好的身体,也在经历了这许多年后,虚弱,宫寒也在所难免,也不再适合孕育龙裔,若她侥幸有孕,其结果不是小产,便是夭折。
而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已经不复当初的青春靓丽。她虽然成熟,妩媚了许多,但,失去的却不止是青春,还有她的健康。
她不再年轻,后宫里的新人却是层出不穷,每五年便会有秀女参选宫嫔之争。即使她算计的当,也不能阻止新人入宫之路。
为了争**,为了生存,她的家族为她寻来了,能在短时间里让她恢复健康的秘方。
不过,她却要为此再吃不少的苦头。但,她甘之如饴!
伸手抚摸着平%坦、光%滑的小%腹,于淑妃开始幻想,龙裔孕育在其中的情景,一抹微笑浮现在她的唇角。
她不是周德妃,自己生不了,不调理身体,也不让宫里的宫人生;她也不是李贵妃,流产两次后,就心灰意冷,整日的窝在宫里,轻易不踏出宫门一步。
“德妃,贵妃,本宫可不管你们背地里在谋算什么。只要你们不算计到本宫身上,本宫就懒得理睬你们。”
于淑妃默默在心里道:“冯妃虽然身怀龙裔,但,是男是女还未未可知。况且……”
一抹冷光从于淑妃眼里一闪而过,冷的冻人:“况且,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呢,呵呵……”
低低的冷笑声在殿内回荡,说不出的阴森,冷酷。
思虑良久,朝颜悄然寻到冯妃身边的心腹之一,打小就伺候她到如今的近身尚宫,将自己心里的忧虑告诉了她。
“朝颜,你可曾告诉过娘娘?”近身尚宫一直跟随冯妃,对她自然是忠心耿耿,为了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自己的性命。
“不曾。”朝颜直言相告,她来寻近身尚宫,是避着冯妃的。
“为何?”近身尚宫没有变色,也没有怀疑她或是猜忌她,也没有生气。
“娘娘不宜思虑太过,对娘娘不好。”朝颜已在担心,冯妃思虑过甚,已然影响到她腹中的胎儿。
但,她还不能直言相告,这样做的话,会让冯妃更加的焦虑,与她绝对的不利,只能从旁劝慰,尽量让她放松,多活动,以便消除焦虑。
“朝颜,你做得对。”近身尚宫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朝颜从掖庭里来,还得到了冯妃的信任和欣赏。
对此,近身尚宫虽然没有说过她的任何坏话,但是,她也在暗中观察,监视着她。
后宫是什么地方?是会让人眼花缭乱,以至于迷失的地方!掖庭奴是什么?掖庭奴是最卑贱的存在!
作为好不容易才脱离了掖庭的朝颜,是否被后宫的繁华给迷住了双眼,从而迷失在繁华里?
还有,她是否会将冯妃当做踏脚石,踩着她向上爬?
后宫里有忠心于主人的奴婢,背主的奴婢也比比皆是。朝颜并不是冯妃带进宫来的家生子,她从前又是那样高贵的身份。
在面对冯妃的时候,她是否会心里不平衡?是否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毕竟让一个人从云里跌入泥里很容易,想要从泥里爬起来机会难得呢!
这些都是她密切注意观察的,所幸朝颜通过了她的考验,不曾坏了良心。
“这是奴婢分内应做的事。”朝颜弯腰,躬身回道。
“话虽是这么说,但,做不到的人也比比皆是。”近身尚宫叹,林妃不就被莲月给坑了么!还是个跌下去,就爬不上来的无底洞。
“要说宫里有谁跟林妃仇怨结的最深,我想莫过于春萱宫的德妃娘娘。”
“不知她二人是怎样结怨的?”
“德妃娘娘早年就侍奉在陛下身边,据说颇得当时的太子妃的喜欢,待她就比待淑妃娘娘要亲近许多。因着太子妃的缘故,德妃在陛下那里也青眼有加。”
近身尚宫娓娓道来,朝颜这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先前还疑惑,皇帝正当盛年,又据她观察皇帝身体康健,后宫妃嫔怎会不见有孕?她险些就要猜皇帝是否有什么隐疾,才会导致后宫至今不见皇子皇女的踪影。
原来后宫的妃嫔不是不曾有孕,当年太子妃就有过好几回的孕事。据说太子跟太子妃伉俪情深,府内姬妾在太子妃没有生下皇孙之前,一直在喝避子汤。
按说太子妃得天独厚,该当早早生下皇孙。但,可惜的是不知是何原因,她虽然怀孕了,却又三番两次的小产,不是人为的,就是她自身的原因。
后来太子成了皇帝,太子妃却红颜薄命,而她最为人羡慕的是,皇帝自她之后再没有册立继后的意思。
作为侍奉皇帝最早的两位妃子,于淑妃一直未曾有孕,倒是周德妃有过两回孕事。
“德妃娘娘第一次怀孕,尚是太子府的一名良媛。是太子妃在自己总是无缘无故小产后,开恩先准许她停了避子汤。”
有了太子妃的恩准,德妃抢先于淑妃身怀龙裔,眼见着三个月过后,她第一胎坐稳了,由于还年轻,就不免得意忘形,行事上稍嫌嚣张了些。
“德妃娘娘一嚣张不要紧,却是碍了他人的眼。”近身尚宫没有说清楚,她碍了谁的眼,但朝颜也能猜出不外乎于淑妃和太子妃,或是太子妃里其他姬妾。
不知道低调的周德妃流产了,查来查去竟然查到她自己头上,是她自己不稳重,贪嘴,吃了过多的凉寒之物,才导致了她小产。
虽然有太子妃说情,周德妃还是被罚闭门思过,并且抄写佛经多少卷,才准许她出来。
那一次过后,周德妃老实了许多,也低调了许多。
她第二次怀孕,是林妃入宫不久。
第一次怀孕小产她的身体伤了,周德妃害怕自己不能再怀孕,便喝了多年的汤药,调理身体,极力争取再怀孕。
从前她头上压着太子妃这尊大佛,而今去了这尊大佛,她也不用再战战兢兢讨好太子妃,以便能在她手下生存。
别看太子妃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心可是最硬的,堪比铁石。
不然,为什么她无法生子,太子府里其他的姬妾也不见有孕。她可是听说,太子妃不单单给了她恩典,还给了几个地位卑微的姬妾恩典。
皇家又是最奉行多子多孙的,皇太后也等着抱孙子,后宫妃嫔再不用避孕,为了顺利受孕。
后宫里一时间百花齐放,在皇帝面前争奇斗艳,用尽各种心思各种手段,誓要爬到皇帝**%上,成为最幸运的女人。
周德妃运气不错,不久就怀孕了。这一次,她没有张扬,处处低调行事,力求务必平安生下皇子。
在她怀孕五个月时,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得意。她怀孕后一心要生下皇子,周家跟她是一个想法。
现今,她也不用担心,将来生了小皇子,会被人抱走,从此不能养在她的膝下。
她和周家未眠太过心急,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据说看胎儿男女很准的稳婆,由周家大夫人带着悄悄进了春萱宫。
等她们从春萱宫出来,周家大夫人已是满脸喜色,春萱宫里伺候周德妃的太监宫女也齐刷刷向她道喜。
“周家行事不密,德妃又不能忍,是否就招了某些人的眼?”
朝颜轻声说道,以她看来周德妃的性子有些过于急躁。在后宫最怕的是什么,那就是有身孕;在后宫最不怕的是什么,也是有身孕。
说怕,一来有了身孕,便不能再侍奉皇帝,虽然只有十月怀胎,但,后宫美人层出不穷,又有谁能保证,皇帝不会在十个月里又有了新的**妃,继而忘记她。
二来,后宫妃嫔一有身孕,就会被许多人盯住,要保住肚子里的胎儿十分不易。有孕的不免殚精竭虑,在没有安全产子之前,不免日夜不宁。
说不怕,那是因有了身孕,也算是有了护身符,皇帝还有皇太后会看在她腹中胎儿的份上,给她关照良多,也会震慑后宫的那些魑魅魍魉。
但是,周德妃一招摇,就将她先前低调行事抹了个干干净净,也会惹来更多的羡慕嫉妒恨。
“你说的不错,的确有人动手了。为此,春萱宫还被清理了一遍,仗毙了两个宫女,撵出了好几个宫人。”
那一年,也是冯妃初进宫的时候,春萱宫的动静不小,除了仗毙宫女,撵出宫人,还有当时跟林妃和冯妃一起进宫,却比她们更为得**的宫嫔,在那一场清理里零落成泥。
“那为何又牵涉到林妃了呢?春萱宫出事了,难道,林妃没有警醒,没有旁观,反而凑上去了么?”
若是这样的话,那林妃也太不明智了,即使嫉妒周德妃,也不能因此让自己惹祸上身啊。
“不是林妃主动凑上去的,只能说事情凑巧了。那一日,德妃娘娘去御花园,偏生林妃也去了。偏生她们都是往一处去,林妃避不开德妃娘娘,她二人错身而过,林妃没有走出多远,德妃娘娘就大喊肚子痛。”
“这也未免太巧了?”
“是啊,就是这么巧。德妃娘娘当时就见血了,没等太医赶到春萱宫,她就小产了,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听闻自己小产的周德妃险些崩溃,不管不顾小产后身体虚弱,从**上滚下来,挣扎着冲出去,抓住被看押在春萱宫的林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抓挠。
“林妃能安然无恙,说明害德妃小产的罪魁祸首不是她,而是另有他人。”朝颜肯定的说道,若林妃真的有出手,周德妃也不会容许她做大。
“后来查清楚了,不是林妃做的。但是,那时德妃娘娘最恨的就是林妃,而林妃也怨恨周德妃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她,从那时起她们就结下了仇怨,直到而今也没有解开。林妃被打入冷宫,最高兴的恐怕莫过于德妃娘娘了。”
朝颜沉吟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周德妃恨林妃,有可能跟林妃当日所用的熏香有关,虽然林妃是无意的,但是,周德妃却不认为她无辜。
想到这里,朝颜的脊背窜过一阵冷寒,后宫是天下女人所向往的地方,却也是最残酷的战场。这里没有硝烟,却扼杀了不知多少的良知和性命。
她庆幸,不是后宫的一员,她只是掖庭奴。虽然苦,虽然被刁难,但,比后宫要安全不知多少倍。
听了近身尚宫一番话,朝颜想,陷害林妃的会是周德妃吗?
小产之仇,不亚于杀子之恨,周德妃会抢在林妃算计冯妃之前,先一步算计了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吗?朝颜暗暗摇头,事情似乎是太简单了,又似乎是太合理了。
合理的就好像,有谁准备了这个答案,明晃晃的摆在了桌面上,将人们的视线引到春萱宫周德妃那里。
除了她,后宫的妃嫔们,皇帝,皇太后,凡是知情的,都会下意识的想到周德妃。
若幕后深藏的人不是周德妃,而是有人故意将视线指到她那里,周德妃跟林妃一样,逃不过替罪羊的命运。
左思右想,朝颜一时间也难以下定论。周德妃不是幕后人?还是周德妃就是幕后人?
简单合理的推测,也不可能就是假的,有时候一宗案件就是十分的简单合理,没有那么复杂。
想不出来,朝颜就不想了。她会小心再小心,不让冯妃中招。
至于后宫妃嫔那里,她不赞成近身尚宫提议的派人去盯着,云枫宫已经很惹眼了,不能再做多余的事了。
林妃和周德妃有仇,想必,后宫的某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皇帝和皇太后也会多注意她。
毕竟林妃只是替罪羊,皇帝和皇太后迅速结案,将她定位巫蛊案的主谋,恐怕也是各有各的目的和想法。
皇帝的恩**有利有弊,既能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能令一人遭罪全家陪绑。林妃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但愿冯妃能有所警醒,不要一味的将全部都压在皇帝身上。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朝颜仰头,阖眸,让阳光洒落在自己身上,驱散那些缭绕在她身边的阴暗。
她想回掖庭,但是,她已无路可退,皇帝下了旨意,她只能做云枫宫的宫女,侍奉在冯妃身边。
若不出意外,她今后的人生,她这个人,都要在云枫宫里度过了。
这样也好,朝颜转身,她会安分守己的待在云枫宫,做无数宫女里的一个普通的宫女,不低调,也不张扬。
春萱宫里面带笑容的周德妃,送走了皇太后派来的大宫女,一扭头,脸上的笑容就收起来了。
她双眼冰冷,眼光一一从僵立不动,仿若不会呼吸的泥雕木塑的宫女太监身上扫过,带着警告,带着研判。
扫了一遍太监宫女,周德妃方才收回了冰冷若毒蛇的眼光,向距离她最近的大宫女招手。
“娘娘。”大宫女急忙走上前:“您有何吩咐?”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周德妃看着自己涂得血红的指甲,问道。
“娘娘,奴婢不敢。”大宫女浑身一哆嗦,当即就趴跪在她脚下。
她是欲哭无泪,暗想怎么就自己这么倒霉,那么多人都没有被叫到,偏生就她被叫到了。
现下周德妃正心里不痛快呢,若她说的不对,回答的不好,她即使能保得住小命,也逃不脱一顿毒打。
想到这里,她浑身直哆嗦,在春萱宫伺候这么多年,她不怕死,就怕周德妃叫她生不如死!
“是不敢想吗?”周德妃长长的‘哦’了一声,抬脚,挑起了大宫女的下巴:“抬起头来,看着本宫,你说不敢,是什么意思?”
“不,娘娘,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嘴笨不会说,求娘娘饶恕了奴婢吧。”大宫女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只恨不得身不在春萱宫里。
“好,本宫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说说。”周德妃俯身,凑到大宫女眼前:“说吧……”
大宫女得了一次活命的机会,但,她蠕动了几下嘴唇,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就一骨碌昏死在周德妃的裙下。
“没用的废物,拉下去,用水泼醒她。”周德妃嫌恶的大宫女的身上踢了一脚,而后,又一挥手:“算了,送去浣衣局,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宫面前。”
“是。”在场的太监宫女,不知该同情大宫女被赶去浣衣局,还是该羡慕她被赶去浣衣局,一个个心里五味陈杂,想什么的都有。
前来春萱宫传话的大宫女回去长乐宫,向皇太后禀报了周德妃的说话和反应,便躬身退下了。
“这也不是个大度的,更不是个省心的。”皇太后听完大宫女的话,缓缓靠向后方,波澜不兴的眼里卷起了道道浪花。
她而今后悔了,不该依着皇帝来挑选秀女。看看,而今后宫的妃嫔,不管是高位的,还是低位的有几个好的。
先前,她还想着,慢慢观察她们几年,若是真有那好的,就从她背后推一把,让皇后的位子不再空着。
这后宫啊,还是要有个管事的人,哪怕不是皇后,也要是皇贵妃,她才能省心的荣养,不再为皇帝操心。
可惜啊,她看来看去,就没有一个可心的,可信的;不管是哪一个,总有短处被她看到。
所幸,又要到五年一选的选秀时候,这次,说什么她也要挑出几个好的来,培养,培养。
嗯,首先,不能要孝和皇后那样的,皇太后暗暗在心里说道。
当初为皇帝挑孝和皇后做太子妃,皇太后就不很满意。但,那是先皇赐婚,皇太后和皇帝都推辞不得。
“先皇啊先皇,你当初为了禧妃和郕王,挑了孝和皇后给太子,却精心为郕王选妃,您还真是偏心啊,让臣妾齿寒心冷。”
说着话,皇太后的眉眼不复之前的温和,变得冷酷,冷漠,嘴角更是浮现了淡淡讥笑:“可惜啊,您为她们母子费尽心机,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呵呵……”
皇太后的笑声在长乐宫里回荡,带着对那些人的不屑和蔑视,也带着对自己儿子的骄傲。
拖着疲倦的身躯,朝颜从内宫退了下来,跟与她换班的宫女擦身而过。在她身后,宫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她半边的倦容。
朝颜的脚下一顿,微微皱起眉头,旋即又松开了。
‘呼……’长长呼出一口气,朝颜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处所,是她的神经绷得太紧,才会以为闻到了异样的熏香。
不能紧张,不能紧张,朝颜边告诫自己,边抬手轻轻的锤了锤脊背,还有僵直的小腿。
累,很累,今天一天过得比过去所有的日子加起来都要紧张和疲累,进了处所,朝颜身子一斜,便靠在紧闭的房门上。
今天会感到累,最主要还是由于冯妃的缘故,他紧张,冯妃不紧张,但是,她有点过于兴奋了。
紧张不行,焦虑不行,兴奋也不行,身为一个在宫里被层层别有用心的目光所包围的孕妇,冯妃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心情平和和舒缓。
所幸,冯妃产子最多是十月怀胎,等到瓜熟蒂落,她们就能过回先前的日子。
缓慢的挪到**边,朝颜累的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直接扑倒在**上,将自己埋到被褥里,阖眸睡觉。
但,下一刻,朝颜猛地弹跳起身,又重重的摔落在被褥间,只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个干净,连一根小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苦笑,原来刚才那不是她的幻觉,她的确是闻到了一股特别的熏香。
若是她猜的不错,这熏香是能致人浑身无力,却不会让人昏睡的香料。
她虽然惊讶,但是不怎么恐惧,因为她心头隐隐有个感觉,不是后宫的女人算计她,而是,而是……
两个修长的黑影利落的从窗外翻过来,疾步奔到**前,他们穿着御前侍卫的服色,也没有用黑巾蒙住脸。
只是,夜色里朝颜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他们锐利的双眼。
这二人锐利双眼中浮上一抹惊讶,为着静静躺在**上,却没有惊慌失措,恐惧不安,更没有尖叫。
他们所用的香料他们知道,虽然让这宫女瘫软无力,但,却不阻碍她开口求救。
“抱歉,咱们是奉命行事。”其中一个御前侍卫忽然说道,另一个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黑绸遮住了朝颜的双眸,随即,她感觉被人抬了起来。这是要带她出云枫宫,至于要去哪里,朝颜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在看到这两个御前侍卫之后,朝颜心中的猜测已经确定了九分,还有一分,要看被带到哪里才能确定。
两个侍卫腿脚迅速,朝颜也并不刻意记着左转右转等等,当两人停下来,她被放置在椅子上时,朝颜觉得不过是倏忽间而已。
静,极致的静谧在瞬间包围了朝颜,让她犹如置身在密不透风的密室里,不见一丝光亮,不见一丝声音,只余她自己的呼吸声。
力气在逐渐的回笼中,朝颜渐渐的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而后调整了身体,让自己靠坐的舒服点。
黑绸依旧蒙在她的双眸上,朝颜没有擅自摘下来,她不是不敢,而是不想面对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一声叹息在心底,她宁可面对雍容肃穆的皇太后,也不愿面对这个人,这个她极力逃避的人。
那**,尽管她想忘却,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她心上刻下了痕迹。虽浅,但极难消除。
荣华大长公主,我可被你坑惨了……
把她劫过来的人不用在猜测了,百分百就是皇帝!
朝颜在心底暗自苦笑,在荣华大长公主的眼里,她不过是小小一个掖庭奴,卑微的就跟那蝼蚁似的,还不是随便她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想来,被选中的那**,荣华大长公主最痛恨的人,不是送上名单的温琳大姑姑,而是她这个被选中的人。
不管她是被迫还是自愿,荣华大长公主都会厌恶她,恨不得她不存在!
于是,荣华大长公主就干脆算计了皇帝一把,将她推到了皇帝的**%上,是想籍着皇帝的手处置了她。
荣华大长公主这是在嘲笑她,你不是想要离开掖庭,想要重新爬上来吗?本宫就祝你一臂之力,送你到皇帝的龙%**%上,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
至于,你能不能翻身飞上枝头,那就要看皇帝的心情了,成功了,你就是后宫众多女人的一个,失败了你就下地狱吧!
想必,荣华大长公主就是抱着这个念头,将她送上了龙%**,送到了皇帝身%下。
但是,皇帝不知因何缘由没有杀她,而是命人送她回了掖庭。
她只能庆幸荣华大长公主不是那等恶毒之人,才没有在追到掖庭后杀了她,反而放了她一条生路。
但,朝颜的嘴角也染上了苦笑,今夜那个人葫芦里的是什么药啊?
将她劫过来,却不出现,只将她扔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总不能做皇帝的有什么恶趣味吧?朝颜想,实在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曾看过,听过说古代的皇帝有的异于常人,难不成她遇见的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喜欢蒙住人的眼睛,而后将人关在密室里,他是想要让她忍受不了无声的静谧而崩溃,还是想看她被吓得瘫软在地而求饶呢?
这时候,在密室外是否有人在窥伺?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继而向皇帝禀报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朝颜静静的坐着,不动不说话。
她的脸色十分的平静,不见丝毫的惧怕。她更没有试着求救,更没有求饶。
皆因朝颜知晓,她不能惧怕,不能求救,更不能求饶。
皇帝不是要看她惧怕,不是要看她哭泣,不是要听她求救,更不是要听她求饶,若她这般做了,皇帝不会给她有一丝回云枫宫的机会。
而且,朝颜微微勾起唇角,她有什么可好惧怕的,她本就不惧怕!被困在密室里又如何?她又不是没有被关过,她可是曾经被裴家老夫人关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三夜朝颜被绑在密不透风的,漆黑的密室里,她的双眼看见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的双耳听见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谁比她更有体会,在漆黑的密室里,每一下的呼吸,每一下的心跳都是那么的清晰,清晰的让她深深体会到,除了她自己没有谁可以依靠。
在黑暗里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为了让自己不崩溃,那三天三夜她根本没有合过眼,就那么大睁着双眸,静静的看着无所不在的黑暗。
那三天三夜她想了很多,想那个温柔似水的男人,想他和她的将来,她坚强的撑了下来。
裴家老夫人看到她的时候,虽然她依然不喜欢她,但是,她说,我佩服你,莫红泪,只是可惜我不能让你进裴家的门。
因为裴家不能要一个没有出身的女子,不能让你羞辱了裴家的门庭,你不配得到我儿子的爱,不配称为裴家的儿媳。
“门不当户不对,莫红泪,你和我儿子之间隔着长长的天堑,你们是永远也走不到一起的!莫红泪,你要认命,这就是你的命!”
朝颜永远也不忘了,裴家老夫人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双眼,冷漠,不带一丝的感情。
是啊,她出身平凡,是个草根,在裴家老夫人的眼里,怎么配得上天之骄子的他,怎么配的上裴家千百年的富贵门庭!
朝颜阖上双眸,将眼里的那点泪意逼了回去。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
站在门外的男人一直在看着朝颜,他看着她平静的坐在椅子里,看着她毫无畏惧,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笑意。
但是,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的就哀伤,绝望满面!
是为了失去过去金尊玉贵的生活吗?男人心里是不信的,因为他眼里的楚朝颜根本不再留恋那些失去的过去!
还是她心中装了什么人吗?是谁?竟让她就这么任凭哀伤,绝望湮没,而不做一点的挣扎。
男人的眼里神色莫测,楚朝颜身上的谜题越来越多,他竟然看不透她!
若是她心中真的装了一个人,绝不是当初楚家事败,而抛弃了她的那个男人!
据他看到的资料里,楚朝颜曾经为了那个男人而自戕,一丝玩味在他幽深若大海的黑眸里浮现。
男人一步步慢慢走向朝颜,对于这个引起他的兴趣,藏有许多谜题的女子,他会一点点揭开覆在她身上的面纱,好好看看她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空气里忽的弥漫起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朝颜蓦地惊醒了,她努力收敛心神,将脸上的哀伤和绝望抹去,劫她过来的人终于出现了!
龙涎香,皇宫里除了皇帝,其他人是不能使用龙涎香的,哪怕是皇帝的**妃,或是皇太后也不行。
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身为帝王的象征,不能为人所僭越,皇帝也绝不会有人僭越。所以,来人必定是皇帝无疑!
“奴婢朝颜参见陛下。”尽管她看不到皇帝,皇帝也没有标明身份,但,朝颜在被龙涎香所包围后,立即从椅子里滑下来,对着他匍匐下去。
自从她作为朝颜进了掖庭之后,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皇帝的次数,一个手掌就能数过来。
但,每一次面对皇帝,她都不能不绷紧神经,小心应对,以求从皇帝手里挣脱出去。
她曾经想过若没有那**的陪%寝,皇帝是否就不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小的掖庭奴,也不会将她留在云枫宫里,更不会在深夜将她劫过来。
但,她偶尔也会想,若她没有遇见温柔似水的他,没有与他相爱,没有在裴家老夫人面前坚持,她是否就不会穿越时空,成为楚朝颜!
可是,朝颜对自己缓缓摇头,她从不后悔遇见他,从不后悔与他相爱,从不后悔自己的坚持,更不会后悔变成楚朝颜。
莫红泪爱裴元礼!变成楚朝颜的莫红泪也爱裴元礼!
不管穿越了时空,不管她变成谁,她只爱裴元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