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安浅”他们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然后同时望向对方,眼中蕴含着不可置信的晶莹。
宴会厅已是一片凌乱,鲜花与两边餐台上的用具歪七扭八的。火势迫近了,他们像困在火炉里,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不,安深,你不是说最爱的是我吗?为什么要救的是她?难道你忘了……”萧然泣不成声,在最后关头安深居然抛下她,火烤得她的脸有些受不了,汗水和着眼泪流下来,浓妆晕成一片,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闭嘴,”安深花尽所有力气吼她一句,平素他是不舍得的,转而柔情地对安浅说:“浅浅,一直以来我都不承认,其实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让你受委屈了。”
安浅双眼朦胧,似是感动着,嘴角弯起美丽而又凄绝的弧度。他现在对她说的绵绵情话好比将她送入地狱的通行证,却还是让她觉得哪怕是假的也值了。
其实她选择左岸和他选择她是一样的道理,真正想保全的是另外一个人。
吴淼狂笑着,似乎已经达到目的:“好啊,那么,李安深,萧小姐,你们出去。”
果然,他那么辛苦抓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真正想杀死的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人。
她和安深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萧然一张小脸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她明白了安深的选择,原来都是为了自己好,心下对他的爱更浓了几分。
安深神色一寒,强撑着起了身,力气渐失的手扯上吴淼衣领,性感低哑地声音带着怨恨:“你不是放了安浅吗?为什么?!”似是他们真的相爱着,却因将天隔一方,不忿,不甘。也不过是让吴淼更加相信她才是他的最爱而已。安浅无奈地别过头,薄如蝉翼的睫毛沾着泪——何必呢?既然选择的是她,何必故作情深让我放不下。
乱了,安深抬手揍倒吴淼,吴淼起身反抗,将已是重伤地安深打倒在地,萧然惊诧着拉住安深,害怕他再度惹怒吴淼。而在安浅身边的却一直是深情直视着她的左岸。
“里面的人听着,马上释放人质,不然我们将强行冲入。”外面的特警用着喇叭向里面喊道,生死却已经是注定的。
安深最后望了安浅一眼,那沉重的起身带着万分的不舍,安浅在他迷人的双眼里似是看到了歉疚,她淡笑一句:“安深,再见了。”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爱情真的不是公平的一件事,他们都选了爱的人,只是不是彼此。
我愿为你付出一切,只是你看不到我。
安深张开抿紧的嘴,面色带着从未见过的慌张,说了两个字。安浅却听不清了,他的伤势太重,能发出的声音太小。明火烧得横梁“啪啪”作响,火警的鸣笛声,萧然的一心推搡着他离开的声音都将他最后的那句话盖了过去。
他走了,她的心也死了。
最后吴淼将他们关在一个小隔间,异常的热,据说所有的炸弹都在这里,等火势一上来,就算没有摇控,炸弹也会自动炸开。因为缺氧,他们都有点呼吸不顺。
“对不起,左岸,是我害你。”左岸靠在安浅腿上,伤口大量出血让他神智有些不明,恍惚中听到她含着啜泣的低语。他一直知道的,如果他和安深之间出事,必须选择一个人的话,那个人不会是他。
用手摸索着她的眼,揩去她眼角的泪,嘴角微扬:“我明白你,能陪你一起,死了也甘愿。”
尽管知道她是故意留下他的,却还是依旧待她如初,就是这样从无怨言的他才让她心疼,才能一再拨动她心扉。她爱的,一心想她死。爱她的,甘心为她死。
“有件事要问你,其实你是在追我吗?”安浅说着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后悔得闭上眼睛,紧锁住眉头,祈祷着意识不清的左岸根本没听到任何事。
可是上天总爱看你出糗的样子,她近乎自言自语的话,一字不漏的进了左岸的耳朵,倒是神奇地让他清醒过来。
他贪玩地伸手捏了下她的耳朵,她睁开眼就看到他一副精神亢奋的样子,倒不至于亢奋,明亮如恒星的眼中闪着希翼的光,抿紧的薄唇心情颇好地张开:“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小傻瓜。”说着抬起力气不大的手拍拍她的脑袋,安浅颇没面子地承受下来。“遇到你这个小傻瓜,我真是失败。”
“那你还是不要喜欢好了,”安浅拍掉他不安分的手,人家也是有面子的好不。他一脸深情地看着她,这样险峻的环境里如果不是认真的,何以如此呢?安浅正了正自己的声音,她该在最后安慰他的,可是她没有,“不要喜欢我了,下辈子也不要遇到我,你要记得是我把你害得那么惨的。”
“偏不,我还是想遇到你,死也不要忘记你。”男人坚定的话音一落,安浅听完一阵恶寒——言外之意是他死都不要放过她吗?
左岸忍着痛楚躺起在个旧书桌旁,依旧是一贯清风般温柔地抚摸她的脸,“现在我要你给我个答案,如果有来生,你能不能是我的?”
安浅微微顿了下,点点头,怎么忍心让他死前都不能如愿呢?这是她欠他的。
抚上他的手,感觉到他保养良好的手隐隐有几道疤痕,心生迷惑。
左岸嘴角扬起得逞的笑容,还不容她深究,他们后面的一堵墙就传来机器的“吱吱”声。
“知道吗?我愿为你不顾一切,却不能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
左岸自信满满的话刚落音,吴淼就拉开关着他们的那扇门,阴险地冲他们笑笑:“准备好了吗?我们一起死吧。”刚刚谈判专家将他的妻子带过来并且问他条件,他就隔着门在外面跟他的妻子做了最后的告别,可是这辈子他都不会有翻身的机会了,能把害死他女儿的人拉下地狱,他很高兴。
火势越来越近,呛鼻的咽一阵阵地传近来,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他们又听到一声爆炸,很快就到这里了。
“偏不!”左岸嘴角划出妖魅的笑,看得吴淼一阵心慌。
此时,吴淼惊讶地张开嘴,安浅疑惑地看了眼左岸,他胜券在握地看着她的身后。
巨石墙在一瞬间被推倒,白灰纷飞,民诚挥散着灰尘来到他们面前。
“太慢了,等会写份报告来。”“是。”“现在是讨论报告的时候吗?”
眼看着三人谈笑风生无视他的存在,吴淼不甘心,拿出手中的摇控器。左岸见状,震惊地将安浅推开,示意民诚:“马上带她出去,不要回头。”自己却拼尽全力扑到吴淼身上,吴淼躲闪不及,摇控器被碰掉。
左岸身边的人总是表现得让安浅惊叹,不是因为身手多好,能力多强,而是忠诚度上到了一个新高度。
左岸不过一句话,民诚头也不回地将她拉出去,尽管他真正的老板还在里面殊死博斗。
她被带了出来,脑海中只记住一件事,不停在跟别人重复着:“左岸在里面,救他,救他。”
直至她缺氧太久支撑不住,昏阙过去,眼缝中看到医护人员为自己助氧器时都没停下呢喃。
最后一声爆炸在她耳边响起,她从救护车中醒来,掀开护士刚为她盖上的红毯,跑了下去。
却被一股强劲的力气钳住,挣脱不开。转眸一看,是包扎了伤口的安深,伤口系了绷带的地方渗出血迹。他并不理会,一脸悦然看着她,眉角的泪痣都跟着上扬,嘴唇发白,“太好了,你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她很疑惑,为什么他没在医院?伤得那么重?萧然呢?然而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她挣也挣不开他的力道,只得耐心安慰他:“我没事了,你先放开我,乖乖回去先,我一会就来。”
“你根本不会回来的!”
仿若芒刺在背,安浅回头对上安深那冰冷的眸子,阴森得像一条在黑夜中窥探猎物的毒蛇,森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安浅跺着脚想走。她想他是因为受伤弄得错愕了,她不是萧然。
他还是不肯放开,他有预感,她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深,你快放手,你的伤口流血了。”萧然总是适时地出现,忧心衷衷地将他的手挪出来,娇美的脸蛋向他挤开一抹强笑,“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安浅的手空了出来,似有冰冷的风穿过。
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开。身后似是传来安深的怒嚎,萧然摔下的尖叫声,和伤员的求救声。她听不清,太过杂乱无章了。
等她来到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建筑前,定住——火势很大,消防人员往里面喷射水柱,却打不开一条通道。尽管一开始疏散了人,却总有一些困在里面,淹没在大火深处。这样的报复太沉重了。曾经承载s市20年的辉煌就这样不复存在。
安浅站在依旧生机盎然的草坪上,眼看着一切化为乌有,在那一瞬间崩溃。
这样由火光照亮的夜,大过惊心动魄。今年入冬第一场雪在这样不平凡的夜晚降临。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她的黑发上,肩上,如同黑夜里看不到终点的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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