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岸岂言情所深 第二十章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作者:顾秋亭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会不会看到那样一个人,你和他就像前生认识的,只要一眼你就知道,糟了。

  “你不要乱跑了,安浅不在这里,她已经到医院了,安深在陪她。”很难得听到民诚这么耐心地哄一个人,安浅无助地蹲在地上,透过手里的缝隙张眼望去,却是她苦苦寻找的身影,慢慢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眼里尽是伤心的红。

  民诚已经是被左岸折磨得筋皮力尽,他要他撤出,他听了。他要他不管一切带安浅走,他做到。结果该死的他连去医院也不肯,就找浅浅。

  “她在这的,我知道。”连包扎都没有的左岸踉跄着往她这边走来,身上高档的燕尾服在刚才的争斗中被扯乱,衬衫的扣子掉了,露出他健美的胸膛。踩在青草上的步伐有些乱,并没有看到她的样子,但却坚信着她在。

  没有多想,她快步地奔到他面前。

  他几乎想都没想,一把就拥上她,嘴里喃喃着“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民诚无奈地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男女,根本没想这是什么场合,幼稚得如同孩子。他只好识趣地离开了。

  火势慢慢弱下来,不停地有雪飘到他们身上,左岸看了看夜空,星辰点点,有雪花落在他的鼻翼:“下雪了?”

  听着他撒娇似的提问,安浅笑了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是啊,初雪。”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到了来生?”雪下得有点大,几乎覆住了整条街,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很好听。

  安浅吸吸鼻子,双手环着搓了搓裸露地手臂,左岸立刻脱下那身西装披在她身上,小心地捧着她冻伤的手往里呵气。平素掌握在商场运筹帷幄的男人此时就像一个等待糖果的小孩,很傻。

  “是,是我们的来生。”看着他专注的眼神,仿若星辰——凌乱的夜里唯一的安慰,安浅想他是可以安慰她的人。

  安浅低下羞红的脸,寒风袭来,俏脸隐隐刺痛。迟迟不见他的回复,奇怪地将头抬起。

  就在那一瞬,他吻上了她。

  男人独特的味道如狂风暴雨扑面而来,随着他的舌伸入她的嘴里,她被吻得意乱情迷,想着推开他的手停在那。

  在下一刻,那样强势的人却倒在她面前,她几乎来不及反应。

  上一秒还撑在他胸膛的手早已是湿濡一片,低头看看倒在雪地中的他,被火薰黑的白衬衣血花盛开。

  她无措地倒地拥住了他,他不止的血流让她头脑泛晕,在因晕血昏去前大喊着:“救命啊,救救他。”

  ——

  在城南最好的私人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被很好的处理掉。vip房间调节的光线恰到好处,入睡时很舒适。

  她是喊着他的名字醒来的,却在那一刻见到安深端坐在旁,倨傲冷睿的下巴绷得紧紧的,令常人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无法靠近,她稍往床边退了下。

  安深伸去探她的手停在半空,她竟然拒绝他!紧攥住拳头收了回去,隐忍不发。

  即使身着白蓝交间的病服依然无法掩去他的卓越身姿,慵懒地坐在病床旁的皮椅上。一双厉目灼灼地逼视着她,仿若她刚刚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修长的腿交叠一起,一贯地高贵严正,不言一语,浑身散发戾气。

  即使害怕,不明白他怒从何来,依然鼓起剩余不多的勇气,观着他莫测的脸色问道:“他怎么样了?”

  连名字都不敢提,就是怕他会爆发,要知道他从会场回来后感觉就不太对。而他确实也这样做了,强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气擒住她的细腕,对着虚弱的她就是一阵怒斥:

  “怎么?就那么担心他吗?我也受伤了,怎么没见你问一句,安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这样的罪名安浅颇觉承担不起,兀地想起他也受伤了,讪讪地拉了下他的袖角:“那你怎么了,没事吧?”

  话语中的担心显然取悦了他,脸上的怒气稍稍散去,抓住她的手缓慢地放在床边,却不肯放开。

  “你该不会有晕血症什么的吧?”所以受伤之后就不太正常,话音刚落,那股冷气息再度袭来,安浅理智地闭上嘴,不满地闭眼哼哼。

  良久,安深噗哧一笑,安浅惊奇地睁大灵动的眼眸。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她看见安深笑了,苍白英俊的脸上挂着阳笼罩下俊朗的笑意,为了这样干净的笑容,她等了太久了。

  “所以你现在不讨厌我了吗?”她小心的打量着他的脸色,闷闷地问出藏了很久的疑惑。

  他的脸色开始转冷,没有温度的手抚了抚她的额头,但却莫名的感到温柔,明明……她想,她可能也有点晕血了。

  “你要明白,我讨厌的从来不是你。”再次扬起令安浅温暖的笑靥。

  没有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很惊喜地问道:“那你不会再把我扔在没有你的地方了吗?”

  不管是爆炸现场,还是李家,他都抛下她了。他不会知道,她愿意为他死,可是害怕他到最后还是一脸嫌恶地把她推开。

  “对不起,”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说出这三个字,还以为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安浅总能突破他的底线,“一直让你受委屈。”

  听到这句话时,她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了,啪啪地坠下洁白的床单。原来她等了那么久,也不过是要这句话而已,有这句话就够了。

  安深,你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有多么重要,它就值得我放你走了。

  安浅努力地直起身子,紧紧搂住他,如同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安深发白的唇瓣扬起完美的弧度,她的细发挠上他的脖颈,痒痒的,感觉很舒服。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使他迷恋,有点不想放开。当他的手抚上她的背脊,门开了。

  上帝可能觉得你不该那么开心,总想给你使绊子。

  “咳咳”李老夫人拄着拐杖进来了,吴嫂提着食盒跟着她走进来,安瑶却没有陪同在她身边,听说自从在诡夜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这下好了,安浅想,老夫人更会恨她。

  看着她风雨欲来的神色,安浅也没好赖着安深,从他怀里识趣地退出去,不知道是她看错还是什么,安深有点不高兴。

  “受伤的人不好好躺着休息,怎么还要来探病,小深,你疯了是吧?”用拐杖使劲地敲下地,很是心疼这个孙子。安深上前搀住她,就是孙恭长慈的样子。虽然老夫人想要他做的事多是违背他初衷,可是安深对于这个一直挂心他的奶奶,还是很尊重的。

  她坐到安浅床旁,灰蓝色的旗袍搭配圆润的珍珠项链,雍容华贵。接过吴嫂的食盒动作很好看,安浅想,年轻时她一定是风华绝代的美人。

  “小深,回去休息吧,让我跟安浅说会话。”岁月雕刻她脸上的皱纹,却改变不了那锐利的眼神。平和的话是对安深说的,安浅只看到她恨到要杀死她的表情。

  安深久久徘徊不去,吴嫂便打着圆场:“少爷,刚刚我看见林医生在找你,你要不要过去看看。”安深的脸色略微一变。

  林雅臣的母亲是这间医院的投资人,他和顾亦辰是他们中的军者,服役回来就在这里任职,是最高级别的外科医生,事实上他要到30岁才能继承他亡母留下的遗产。如果让他知道安深又逃房,安深大概就别想出院了。

  安浅笑笑:“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她甜美的笑容很令人安心,以至于他都没发现,她眼中的决然。他离开了,吴嫂看了安浅一眼,阖上了门。

  “啪”的一声在空敞的病房响起,安浅捂着痛红的左脸,平静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