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岸岂言情所深 第五十四章 要学会只有一个人的生活
作者:顾秋亭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左岸进来时就见安浅用手撑着下巴,双目无神地对着电脑发呆。他悄无声息行至她面前,坐上她前面的小皮凳,不发一言地凝着她。

  结果那个傻女人始终没有注意到此时花店里多了一个人,恍忽间一条精致的星形吊坠铂金链在她面前晃过,她的眼睛焦距这才凝住,见是左岸,清冷的脸上怡然地划过一道笑痕。

  “你怎么会来?”

  “想你了。”左岸坐在对面深深地凝着她,俊朗的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清爽,笑的时候露出那口白牙,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很漂亮。”“你的生日礼物。”

  “萧然还好吗?”安浅看着他起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裤下修长双腿一个旋身到自己身后,双手熟练地打开链扣,套在安浅细嫩的脖子上。

  “怎么会问到她?”

  “她毕竟是你姐姐……啊,你别生气……”左岸惩罚般地扯了扯她的黑发,引得她往后翘首求饶。

  安浅今天着一身修身的红色v领大衣,衬得皮肤特别白皙,与性感的锁骨上挂着的限量版星形吊坠相得益彰。

  “我没生气,你不是一直对她没有好感吗?”“那是以前,我们现在有个共同的名字,弃妇。”

  “不许这样说自己,你不在意,我还心疼呢!”左岸以手捂住她的嘴,捏着她白嫩的脸蛋严正威胁道。

  “不说了,不说了。”安浅以手立誓,小舌调皮地舔过左岸手掌。左岸惊住了,撤开手来,她才得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其实她在牢里也想清楚了,萧然没有错,她只是爱安深,当然会尽全力对付要抢走他的女人,正如她自己也同样做过这种事。她们都爱错了,她们所爱的是一个无心的人,注定会有别的女人抢走他。细想想,安深或许也没有错,他只是想为自己母亲讨回公道,报复二十年来令他失去的一切的人。只是无论如何她也原谅不了,这次的报复,竟让自己的外婆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觉得萧然的事情有些奇怪,安深就算再怎么绝情,也不会不管萧然的。”安浅不知道安深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但是对萧然,他是无论如何也狠心不了,这是她5年以来和萧然抢男人所得到的最大的教训。

  迟迟不见他的回复,安浅困惑地回头望,那个冷艳的男人正望着自己舔过的手发呆,嘴角上扬着傻笑。

  “左岸啊,”安浅突然喊了一句,左岸望着手的动作一顿,木然地扭头双目疑惑地望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想去看看外婆她们,你陪我去吧。”

  萧瑟的冷风款款习来,静谧的山林染上一层白霜,初雪未下,霜冬已至。在s市能找到这样的清幽未受污染的地方并不容易,一袭黑衣,怀抱两大束白色百合,安浅在左岸的陪伴下,出现在阴森空寂的墓园里。

  外婆下葬那天,她已经入狱了,放风时知道那天是阴雨天,天空的阴霾让人觉得沉闷窒息,有种看不清未来的迷惘……

  左岸将妈妈的骨灰移来,就葬在外婆旁边,也算是再续未了的母女缘。只是纪念着外婆外公成婚的玉镯一直也找不到,连个像样的陪葬也没有。外婆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只要她能嫁出去,就把玉镯给她当嫁妆。兴许是她太不听话了,想嫁给那个一心报复她的人,外婆才会生气,不让她找到,这样是否代表着不会原谅她。

  尤记得二十年前妈妈下葬那天也是阴雨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谁在耳边悲伤的哭泣……她知道母亲和外婆死的时候最念着的便是亲人,弯着腰将两束百合端放上墓碑前,静静站着默哀。

  “对不起,我没听外婆和妈妈的话,是我做错了。”以后,她再没有亲人了。会为她担心,在寒夜里为她盖上外套,为了她的任性付出生命守护。她甚至想知道,为什么她还能活着。安浅瞻视着墓碑上两张面容相似,同样辛劳半生的女人,不觉划下泪水。“以后我是不是只能学着一个人生活了?我多坏啊,你们不会要我了吧?下辈子都不想再做浅浅的亲人了,是吗?可是,我真的知错了,你们原谅我,好吗?”

  没有听妈妈的话,做了别人的小三,抢走别人的缘份,赔上自己的感情。没有听外婆的话,跟了不该爱上的人,将外婆和亲骨肉害死。

  原来妈妈甘愿放弃爱的人,被拐卖后跟着男人在大山里过了那么多年,就是怕她没有爸爸。如果不是后来爸爸死了,妈妈也不会为了养活她再跟李家联系上。外婆一再反对她和安深再续前缘,她相信只是外婆多心,她相信安深是真心。外婆连命都搭上了,也唯有自己才傻到相信这是爱情。因着这该死的爱情,失去了亲人,她就活成了这副德性。

  “别这样,浅浅。”左岸抚上安浅的背,从袖口里掏出意大利手工帕替她拭泪。“你还有我,外婆她们那么爱你,不会希望你那么内疚,不幸福。”

  天空淅沥沥地下起雨,s市的初冬较之其他愈为明显,雨里带着蚀骨的寒意。心碎的女人站在墓碑前流泪,顺着她脸庞流下的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她的衣服渐湿,却半分不肯挪动。无奈的男人从后背环住她,高大修长的身躯替不到他下巴的女人挡掉风雨的侵袭,双手交握,遮住她的发顶,自己被雨水打得脸色愈发苍白。

  “左岸,别对我好,我不配的。不止外婆,连妈妈的死都是我害的。当初的我不知道内情,只觉得有个做小三的妈妈很丢脸,同学欺负我嘲笑我的时候,甚至跟妈妈说没有她这样的妈妈多好,所以妈妈不是被安深妈妈逼到跳楼的,是我害的才对。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你的爱情。你别傻了,以为我是为你好,是我配不起你,”她以为他会放弃,以她这样伤害他,一点也不为他着想以后,可他没有……安浅转身,对着眼睛被雨水拍得睁不开的左岸淡漠的说道,可是声线里却带着她也没有发现的担忧。“连我们的相遇都是我带着目的的设计,想着你能说服父母不要将萧然嫁进来,不要缠着安深。会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当年在学校里未婚先孕,安深也出国了,我只是需要一个人陪我罢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坏,甚至连把雅珺推下楼,到你替我认罪,也是我设计好的。你坐了5年牢,失去父母,怎么能一点也不恨我呢?”

  左岸撑起一抹带着幸福的笑意,始终不说一声累,就这样陪在她身边就足矣。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相遇是一场设计?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可怎么会没有爱呢?怀孕后不知情的安深随萧然远走他国,他陪她待产的时候彼此都付出真心,以至于在他将她介绍给父母时她那么高兴,他们的确都有想过一生一世的。

  如果不是得到消息的林雅珺在她生产那天趁他离开抱走孩子,她也不会不管不顾地推她下楼。替她顶罪,他是心甘情愿的,不存在她所谓的设计。尤记得判决那天她跑来法庭撕心裂肺地认罪,他看得出她的痛,但是因为自己处理好一切证据,连着摄像资料也更改,没有一个人信她。多番打击下,她深疚着将他从记忆中清除。出狱后他从李志耀为她找的心理医生那里知道她曾经疯过,他多想将当时自做主张的自己狠揍一顿。怎么能因着在她失去记忆后重新爱上李安深这件事情就恨她呢?他怎么能因为一切的苦痛就怪责被自己害得失忆的她?曾经他也想过成全她和李安深,不去打扰。可是终究他们婚礼没有成功,天意如此,要他怎么舍得再一次放手?

  “我失去孩子的那天摘除了一个卵巢,就算我和你在一起,我无法生育,你明白吗?我不能再耽误你了,你还会遇到更好的女孩的,她会爱你,能为你生属于你们的孩子,那个人不是我。”

  安浅攥起拳,天知道她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将这句话说完,也许今天之后,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说着说着,她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有孩子……呵,你就是这样塘塞我的?你什么也看不到,只想着离开,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爱我吗?”

  “我……”不是的。

  “你不喜欢我什么,我可以改的。”他很快就妥协了。

  “你不用改……”因为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难道你还爱他?”

  见小女人一直沉默不语,左岸苍白了笑靥,原来一直以来就是他的独角戏。视线不觉落在她晃晃荡荡的腿上,一年的牢狱之灾让安浅的身体垮了,流产后没有休养半分,长期呆在幽闭潮湿的空间里,腿上有了旧患,站得太久安浅的腿会痛,控制不好会废掉。不管有过什么过错,左岸也相信,她偿还了。兀地眸子一深,缓缓转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依故护住她挡下渐小的雨意,回的时候遇到滑坡就要摔下去了,他伸手攫住她的臂,不肯再松掉,但也没进一步动作。就当安浅以为他们就要静静地走完这段路时,他带着寒气的呼吸抚过她的耳:“安浅,我有没有说过你很残忍,死刑犯还有缓刑,争取表现的机会,我什么都没有。”

  说完就放开她的手,身后传来水被溅开的脚步声,渐远。安浅觉得不对,回头一看。

  只见左岸回到刚才她站的滑坡上,雨过后更是滑上几分,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张开双臂,摇摇欲坠。

  “我想知道,如果我现在死了,会不会有孩子还重要吗?还是你始终只是不爱我而已呢?”言语间,后脚跟露了出去,碎石跟着掉了些下去,安浅的心蹬在半空,下一秒所有的一切都要掉下去,不复存在了。“我没有父母,也不需要孩子。你失去亲人,难过得想死。那我呢?没有你,还活着做什么?”

  “不要啊!”安浅脸色霎青,囫大双眼睁视着他,比理智更快的是她的双腿,无法眼看着左岸就这样消失在自己面前,已经成为比守住自己的心更重要的东西。

  葱白的手还没触碰到他的衣袖,便被他一个反手,紧搂在怀里,为了平衡往前倾倒,两人双双压倒在地,成了男上女下的姿势。

  怀中泣不成声的女人嗔怪着他的鲁莽,心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嘴角划过一道邪肆的笑容:“还好,还好没事。”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气息,安浅才相信他平安了,他说的没错,如果下一秒就要死去,还有没有孩子真的重要吗?

  “还说没事,你这个混蛋,我都怕死了。”安浅哑着声,因着他一脸无畏愈发生气,小手捶打着硬朗的胸膛,不停嗔骂着他,更像是情人的呢喃。“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没骗你,差点就没命了!只是突然间发现舍不得你。”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啊?”“无赖就无赖,世界这么乱,单纯给谁看。”

  雨过后的草地葱葱绿绿的,沾上的水滴带着几分寒意。左岸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一个起身让她躺在自己胸膛上,两人都没起身,不敢惊扰这半刻的宁静。和煦的清风拂过,山林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安浅靠在他的胸口,隔着半湿的衬衣传来他清晰有力的心脏跳动声,还好,他活着,就在她身边。

  “别哭了,你打吧,用力点,打完我们就在一起。”没有以往的君子样,吊儿锒铛的语气好比不正经的公子哥,配着他无公害的脸,居然让人恨不起来。拂着她淋湿的顺滑发丝,不着痕迹地在上面印下一吻。

  安浅最后砸了他胸口一下,并没有多用力,然后就趴在膝盖上痛哭着。左岸无奈,只能一下下顺着她的背,求着她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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