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耀晕倒了。
是短暂的晕厥,很快就苏醒了过来。
听到消息的安浅被吓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整个人一直颤抖,怎么也止不住。
李志耀坚持不去医院,只让家庭医生到家里给他检查,安浅赶到李家的时候一切都很安静,并没想象中那么多人围在他的卧室前。
当吴嫂从李志耀的房里出来,一直守在门外的安浅,立马冲上去拉住她,颤声急问:
“究竟怎么了?叔叔他怎么了?”
“安浅你别这么着急,老爷没什么大碍。”吴嫂连忙回答,安抚担心焦急的安浅。
“真的?”安浅的双眼已经哭得微微红肿,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嗯。”吴嫂微颤,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她不敢轻易相信,倏地轻叫,“你骗人!肯定是叔叔不让你说!他都晕倒了你还说他没事?不行,我要送他去医院!”
吴嫂连忙伸手拦住她,“是胃癌,已经是晚期了。”
“老爷胃口不好,沉默寡言的像是有什么心事,而且很晚屋里都亮着灯,所以我想要么是他心有郁结,要么是太劳累没休息好。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来不及了,小浅”吴嫂压低声音轻轻说道,像是担心被房内的李志耀听见一般。
云裳一震,眼泪刷地滚落眼眶,啪嗒啪嗒,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胃口不好……
有心事……
很晚都亮着灯……
安浅立刻扭开门锁,轻轻进入李志耀的房间。
橙黄柔和的光线中,李志耀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睡颜沉静安详。
安浅走过去,跪坐在床边,默默掉眼泪……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放进李志耀布满皱纹的手里,疾病让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很后悔,她真的很后悔,她只顾着自己的情绪,说不见安深连叔叔也不理了,却忘了照顾一下叔叔的感受。叔叔一定以为她还在责怪自己吧。
想着叔叔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深夜里为他们担心,她就羞愧得无地自容。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的视线被泪水侵染得一片模糊
“傻丫头,叔叔又没死,哭什么!”
突然,苍老沙哑的声音,虚弱无力地轻轻响起。
安浅满脸是泪,蓦地抬头,只见叔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
“是叔叔对不起你。”李志耀轻轻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有,叔叔你别这样说。”安浅嘴一瘪,声音颤得不行,哭得越是伤心不已。
“在你母亲墓前说要照顾你的,但是没有做到。还好你跟你母亲一点也不像,你比她狠多了,这样最好。”李志耀有些无奈,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起来。
安浅连忙站起来去扶李志耀,将枕头垫在他的背后,让他舒服地半躺着。
然后她又继续跪坐在床边,态度诚恳地哽咽道歉,“是我错了,叔叔你对我有那么多恩情,其实我没有真的怨恨你,真的!”
“嗯,我懂!”李志耀点点头,笑得温和慈爱。
李志耀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说:“是我的子女们亏欠你的,安深的多情,安瑶的任性,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我愿意原谅他们,所以叔叔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不等李志耀说完,安浅就失声叫道,眼底尽是恐慌,生怕因此加重他的压力。
看着安浅惊慌失措的模样,李志耀扯动嘴角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玉镯,塞进安浅手里,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地缓缓道:“这是你外婆的遗物,她是带着祝福去参加你的婚礼的,并不是所谓地想要阻止你和安深结婚。”
玉镯?她以为是外婆在天之灵不让她找到的,原来外婆并不是想惩罚她。
祝福吗?虽然外婆已经离开,但是如果婚礼那天并不是因为阻止赶过来的,是不是代表她的罪过少了几分?
安浅微微蹙眉,红着双眼不解地看着李志耀,狠狠吸了下鼻子,泫然若滴的模样看起来我见犹怜。
“所以外婆出车祸不是因为急着要阻止我和安深的婚礼?”
“安浅,不要再自责了,生老病死由天注定,你看我现在这样就知道了。”
“叔叔,不要这样说。”
安浅的眼泪停住了,伤心自责也停住了,她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眼巴巴地望着李志耀。
“好啦,叔叔不说了。叔叔现在多了一个孙子,虽然dna结果没出,但安瑶几乎可以肯定了,我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李志耀戏谑道:“现在孩子也要回来了,叔叔想腼着脸求你件事,你和安深和好,行吗?”
略思索了下,安浅点点头。
“好,”狠狠地吸下鼻子,“但是我已经有左岸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和他分开了。我能原谅安深,但我没办法和他在一起,为了孩子也不行。”
李志耀的眼神放空,摇摇头悲愤道:“当初安深是因为林雅珺的威胁才会想办法让你离开,如果不是知道这样的苦衷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是因为林雅珺?他不是要报复我吗?”安浅摇头,眼露惊讶。
“不是的,他已经放下了。”
安浅听着更觉得可笑,令她痛苦那么久的事突然都变成谎言,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好,她的恨和不原谅变成最可笑的事情。
“叔叔……虽然安深并没有对不起我,但因为婚礼那天流掉了孩子,我以后都不会怀孕了,安深却还会有自己孩子的。对不起,叔叔。我只会有那个孩子了,一旦dna结果出来,我不能把他交给你们。”
“我不同意,如果我不会跟别人有孩子呢?”安深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只会有那个孩子的我能跟你争了吗?”
“安深!”李志耀抚着胃部,脸色愈发白了,撑着怒吼道:“这是你欠安浅的。”
“我做不到!如果我也只会有一个孩子,是不是就会有资格争取,向我孩子唯一的母亲争取?”想着看着,他的双眼也忍不住红了。
叔叔要休息,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叔叔你好好保重,我先离开了。”安浅起身拿过挎包,向李志耀微微低首:“你要好好照顾身体,我会再来看你的。”
“夏安浅,你敢走?”安深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安浅小跑出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她就被追上来的男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你不回来,孩子就不会给你。”安深搂着她,孩子气地宣告着。
“安深,你太自私了!”安浅向后撑手,试图将他挣开,愈挣扎却被搂得更紧。“孩子出生时你也不在,他丢了你也不知道,凭什么现在跟我抢他?”
“就因为我都不在?夏安浅,你凭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将他生下来,6年前你又凭什么决定和左岸,孩子组成一家人。我就凭什么抢回他,拿回6年的失去的和孩子一起的时间。”
行吧,误会安深的好意,不肯告诉他孩子的事,都是她的错。
安浅自知理亏,咬着唇妥协道:“我愿意和你共同承担对孩子的义务,但他必须跟我。”
“我想你误会了,我要你们都回来,孩子母亲和孩子我都要,没有父母的家庭都是不完整的,你和我都清楚,你也得是我的。”
“你休想。”安浅强行扒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你不能总这样为所欲为。”
安深沉默良久,眸色复杂地看着安浅,心乱如麻。“我就要。”
安浅扶额,以前总觉得安深沉稳,对她冷着一副脸,总有办法让人自愿妥协。现在看来,任性起来的安深更难劝服。她吸吸鼻子,试着镇静下来:“听我说好吗?我知道了你不是为了报复我才在婚礼上令我难堪的,也知道了你都是为我好,对不起,外婆的事情我误会你了。”
“既然知道对不起我,那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孩子回来了需要妈妈,而我需要你。”安深很满意她的觉悟,抓着她的手将她绕成与他相对面,直接拉开身旁的门把,将她推进卧室,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欣然地俯身吻下去。
“不是这样的!”安浅推拒着,果然见到他瞬时冷下的俊容,往后退缩起来:“我是想告诉你,并不是因为不原谅你才不肯回你身边,也不会因为我知道误会你这件事就得继续爱你。我是真的跟左岸在一起,我不能对不起他。”
“对不起谁?!”高大俊美的男人,眉眼间有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颓废和疲惫,浑身上下弥漫着与他极不相符的戾气,阴郁森冷的模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危险气息。“你是我的,还要向谁交待啊?!”
(安深哥哥发彪了,腹黑的他会出什么阴谋诡计破坏浅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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