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照常例,走上了图书馆的天台。我习惯每个周三的傍晚去图书馆的天台。虽然六层楼高的图书馆不是北山大学里最高的建筑,但是我喜欢去那里看日落,我喜欢在那里静静的想着自己的事情,我喜欢在那里努力而自由地呼吸,我喜欢在那里吹风,我喜欢在那里祈祷,我喜欢在那里和自己对话。
我观察过,在图书馆天台可以观看到北山最美的日落。
夕阳在晚霞的陪伴下,一点一点地往世界的另一边走去,速度很慢,让人刚好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去捕捉它的每一点美好。而晚霞,因为夕阳的余辉,被映得五彩缤纷,整个天空是如此的明亮。
星辰是不知道我有这个习惯的,她只知道我很喜欢往图书馆那边跑。在她看来,我很喜欢看书。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在图书馆,我有时会在在书架边,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地滑过一本本书,感觉有一种宁静而亲切的力量从书上传入我的指尖,我可以忘记这个世界,来到那个只有我跟书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是平静的,一切都是和谐的;在那个世界里,我会忘记一切,尽情地开心、悲伤、痛苦。那是一个天堂,一个书的天堂。
我终于明白高三语文老师对我说的那句话:“晓菲,大学里,图书馆是一定要常去的地方。”是的,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时间是静止的,世界是美丽的,生活是惬意的,神经是放松的。北山的图书馆藏书很丰富,能找到很多很多不同年代的书。书籍的力量是伟大的,它可以让人变得更加有力量。
今天,这里的风有些微凉,带着春意,我闭着眼睛,张开双手,凭感觉,从这个角落走到那个角落。我感觉到风轻轻地掠过我的身体,我闻到了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的味道,我听到了小鸟的叫声。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生命,真的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我们去追寻和珍惜。
“你在干什么?闭着眼睛走路,不怕磕脚绊倒?虽然这天台是固定打扫,挺干净的,但是你这样也很怪咖呀。”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宁静。
我的眉头皱了一下,平时都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上来的。我的眼睛刚张开,齐赫就闪进了我的视线。我真的很生气他的闯入。
他见我没回答他的话,又说:“别告诉我,你有闭着眼睛看书的习惯。”他指着我放在地上的《忏悔录》。
这句话倒是让我回答了:“我没有那么神,或许你可以,但我不可以。”
“你是怪我闯入了你的地盘吧。其实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爬上学校最高楼的天台,然后大声地叫。叫出来之后,发现心情就好很多了。”他走到边沿,靠着栏杆,出神地望着远方,似乎满怀心事。
“不介意我喊几声吧?”他忽然回过头问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不介意,你喊吧。”
他双手围成喇叭形状,大声喊了起来:“我不会放弃音乐的,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我爱唱歌,我爱音乐!那些不支持我的人,我不care!”
我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些话,有些震撼到了。
我们俩都没有说话,沉默着。
“程晓菲班长,之前对你态度很不好,对不起。”他打破沉默。
这句话更是让我惊讶。他向我道歉?他不是说我是向别人报告他行踪的人吗?他不
是鄙视我的吗?这些天来,我们之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话,他从来都没有给我好眼色,怎么突然间转了态度,还向我道歉了?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神经乱了?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说这些?”我问。
他说:“真的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一回国,就被老妈安排在北山这里上学,我知道,肯定她安插了眼线,每天向她报告我的情况。刚开始,我以为你是我老妈派来监视我的那个人。所以我对你一直都是冷言冷语的。前两天我看到了那个女生来向我老妈报告,我才知道我一直都误会你了。”
这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是不是打搅到你了?”他问,“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在这里我朋友不多,我感觉这些天自己很压抑。我能不能跟你说说话?”
他的眼光在询问我,我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你上次也看到了我跟我老妈的分歧有多厉害了。我喜欢音乐,我喜欢唱歌、跳舞,她却是极力地反对。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吵了四年了,从我的高中一直到现在。为了让我回国,她居然和老爸联合起来,骗我说病了,要动手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就不尊重我的选择呢?我也不想惹她生气,但是我不能放弃我对唱歌的热爱。她老是站在她的角度来想问题,从不顾及我的感受。难道我的歌声在她的耳朵里是噪音吗?”
“不会呀,你唱歌很好听。真的。”我脱口而出。
“你又没听过我唱歌,你怎么知道?”他转过头,望着旁边的我。
突然有一种被别人知道了秘密的小惊慌,我赶紧说:“大家都这么说呀。而且你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会唱歌的那种人。要不,你现在唱一首给我听,我来判断一下。”
看到他代表同意的点头,我建议:“可不可以唱mj的那首《youarenotalone》?”
他点头,没说什么,然后就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anotherdayhasgone
i'mstillallalone
howcouldthisbe
you'renotherewithme
youneversaidgoodbye
someonetellmewhy
didyouhavetogo
andleavemyworldsocold
everydayisitandaskmyself
howdidloveslipaway
somethingwhispersinmyearandsays
thatyouarenotalone
thoughyou'refaraway
iamheretostay
butyouarenotalone
foriamherewithyou
thoughwe'refarapart
you'realwaysinmyheart
butyouarenotalone
justtheothernight
ithoughtiheardyoucry
askingmetoe
andholdyouinmyarms
icanhearyourprayers
yourburdensiwillbear
butfirstineedyourhand
thenforevercanbegin
他唱的很好。我忘不了那天下午在酒吧里听到他唱mj的那首《youarenotalone》,那种投入的感情让我很动容,那种感觉是:努力的追梦人。
youarenotalone。多么好的一句话!我可以成为那些you中的一个吗?多么希望,我不会再有深夜突然流泪无助的时刻;多么希望,我真的可以那么幸运。
“怎么样?”他问我。
我很认真地点头,说:“你唱得真的很好。所以,你要坚持下去。其实,你妈妈也是为你好,她怕你不务正业而已。也许她不知道你的歌声是这么好听的。我觉得,你应该跟她好好谈一下,沟通是解决误会和分歧的最好方法。”
“你真的觉得她会同意吗?”他问。
他的眼光里有着一种希望得到肯定回答的期待。或许正是这种期待,或许是那种追梦的努力,我想要帮助他试着去说服他的妈妈。于是,我脱口而出:“不然,全民总动员吧,我也来帮你,试着帮你去说服校长。”
他讶异地看着我,很是不可置信。也是,我和他本来就不是很熟,突然间说要帮忙,的确是让人蛮奇怪的。那一刻,我也觉得有些尴尬。
“很奇怪,是吧?”我说。
幸好,他对我说:“不会呀。都说晓菲班长乐于助人,今天果然见识到了。那我就先谢谢你罗。可是,你要怎么帮我?”
“我还没有想到。但是,面包总是会有的,办法总是会有的,不是吗?”我说完这句话,我们相视而笑。我让齐赫重新唱一遍《youarenotalone》,然后我用手机偷偷录下来的齐赫的歌声。
说真的,我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更没有什么把握去说服那位德高望重的校长。
在一个下午,我来到校长办公室的门前,深呼了一口大气,然后再走进去,颇有种“赶赴刑场”的感觉。
我跟校长说,我要跟她谈些事情,接着我把偷录下来的齐赫唱的《youarenotalone》放给校长听。
听完之后,她一脸疑惑,问我:“晓菲,你来就是要给我听这首歌?”
我说:“校长,你觉着这人唱得怎样?”
“英文发音不错,唱得也不错,挺好听的。”她说道。
“你能猜一下这是谁唱的吗?这个人你很熟悉的。”我问。
“听着声音是有点熟,但是我还真猜不出来。晓菲,你直接告诉我吧。”她慈爱地说。
“校长,这首歌是你的儿子,齐赫唱的。”我说,“或许,你没有认真听过他唱歌。或许,你听过,但是你还是阻拦他的追求。只是,为什么你不试着让他去唱歌呢?不管他唱得怎样,一个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努力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多么难得的事情。结果也许会成功也会失败,但是我们总要去试过,才能无悔于自己的心。校长,你也曾年轻过。在这个张扬而美丽的年龄,我们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青春梦想。何不放手让齐赫去追求呢?而且他的歌声真的很好听。”
“晓菲。”她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但是,这件事情,你很难理解。娱乐圈是个大染缸,我不想让他每天都是非缠身,我是为了他好。”
我不躲避她的眼光,说:“校长,我们已经过了十八岁了,我们有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可不可以,不要用你们的标准去告诉我们应该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见识这个世界,是为了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照着你们已经为我们设定好的路线,一步不差地走下去。也许,那是你们想要的,但是,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只是希望在年老的时候,我们可以对自己说,没有留下那么多的遗憾。”
她没有接话,定定地看着我。
“对不起,校长,我知道我的话有些唐突。”我接着说,“但是,校长,如果你有时间,你应该选一个周末的晚上,去东门街那里的‘想起’酒吧看看。在那里,你会知道齐赫的歌声是多么的动听,他是多么努力的在追梦,有多少人喜欢他,喜欢他的歌声。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们都应该有一个机会去尝试。我已经把齐赫唱的这首歌发到你的邮箱了,你应该多听一下他的歌声,多了解他一下,了解那个真正的他。”
在我打开门要离开的那一刻,我回过头,说:“校长,我一直都很敬重你。但是,请你不要用为了他好的理由而去阻止他,虽然那是你想要的,但不是他想要的。他才是他生活的主角,不是吗?”我不敢看她的反应,说完这些话之后,就飞快地跑出了校长办公室,像是刚跑完了马拉松,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这一场对话,简直就是一场赌博。不管结果如何,我努力了。
周六晚上,我跟星辰去了“想起”酒吧。这个酒吧不仅环境布置得很好,氛围也很好。
我们刚找到一个位置坐下,舞台上就有人说话了:“大家晚上好。很高兴在这个周末的晚上我们在这里相聚。我们是直奔乐团。我是主唱william,打鼓的是ken,弹电吉他的是ll,键盘手是allen。希望你们能够喜欢我们为你们带来的音乐。”接着就是一首tank的《千年泪》。舞台的灯光变得很柔,洒在他身上,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又有难言的忧伤。他完全融入了那首歌的旋律,那首歌的歌词里面。他不再是冷酷的,而是真正的自己。那是能让每个人都爱上的真我。
原来,每个人,一旦卸下伪装的外衣,真实的自己是这么的美丽。
当我的眼睛不经意扫过一个角落的时候,居然看到了校长坐在那里!!我心里涌着无尽的欣喜,但是没有告诉星辰,也没有去打搅校长。我心里感觉到了希望,那是校长支持齐赫唱歌的希望。
“哇!晓菲,齐赫真的唱得好好听哦。”一曲完毕,星辰就不停地鼓掌。
的确,他唱得很好。也许,他真的适合当歌手。我很羡慕他对自己梦想的执着和热情,不向任何阻力低头,即使很孤独地一个人前行,也不回头。那种坚信成功在坚持与努力奋斗之后的自信,是少数的人才能做到的,而这些人,都是有毅力的人。
星辰对齐赫的歌是赞不绝口,还说什么要去问他要签名,说他以后一定红到爆,到那个时候,签名就难求了。现在多要一些签名,到时候还可以在网上进行个拍卖,价高者得呢。
听到这话,我不禁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我的耳朵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听到他的歌声,我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去里面,就那样静静地听着,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是最最真实的我,有着最简单的快乐。
所以,谢谢你,齐赫,很感谢你给我一个很快乐的晚上。谢谢你,星辰,这个晚上和我一起来到这个酒吧,跟我一起。谢谢你们。
过了几天,我在校道上跟星辰在聊天,齐赫很高兴地跑过来,看到我,居然激动地把我抱起来转圈,说:“你说的沟通真的很见效!上个周末,我回到家里,我老妈居然主动要和我谈,而且是畅谈了一整晚。终于,她答应我让我唱歌了!”
“是吗?恭喜呀!”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星辰的声音在旁边大大地响了起来:“喂,齐同学,你是从外国回来的,思想开放这可以理解。但是你拥抱的时间也够长了吧?就晓菲一个人在这呀?我不是美女吗?你干嘛不跟我拥抱?”
听她的语调,我就知道她在捉弄齐赫了。
齐赫放开了我的手,搞笑地将了星辰一军:“哦,纪大美女,我跟别人拥抱呢有个习惯,就是每个人都是十秒钟。绝对是平等对待呀!接下来,就到你了,这么等不及呀?”说完,就把星辰抱了起来,不停地转圈,直到星辰求饶说受不了了,头都晕了,他才把星辰放下来。
我们三个忍不住笑了。
回去宿舍的路上,星辰问我有没有问齐赫的事去跟校长说情。我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把齐赫唱的歌放给校长听。她听了就睁大眼睛,说:“晓菲,你也太牛了吧!居然这么厉害,这么轻易就把人家家里多年的恩怨给解决了。”
唉,这个纪星辰的表情真是既丰富又夸张,不去当演员真是浪费了。其实,世界上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幸福快乐的,不是吗?校长是个女强人,但是她也有女性温柔、善解人意的一面。
妈妈曾经告诉我,爱是阳光。她跟爸爸就是一直在给我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