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水静思指指对面的座椅。
她自己转身靠着栏杆低头默想。
文子卿坐下后,水静思又酝酿了一回,才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表哥找我有事?”
“啊,不是,是……”文子卿又犯了结巴。
水静思哭笑不得:“不如我先说吧?”
小春说文府世代经商,是为了配得上他们水家才特意把儿子培养成了儒商,听说,文子卿十分有经商头脑,在生意场上并不是这么木讷的,水静思半信半疑,她真的难以想象出文子卿巧舌如簧的模样。
文子卿微笑点头,“好,你说。”
水静思毫不含糊,干净利落地问“表哥喜欢我吗?”
文子卿呆了一瞬,显然没想到水静思上来就问得这么直接,不觉潮红满面,但还是很坚决地点头:“是、是的。”
“为什么?”
为什么?文子卿被问住了,他只道自己没未想过去喜欢别人。平日里他不是跟着父亲学做生意,就是跟着先生念书,真正接触的女孩子也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家妹子,一个就是水静思。他见水静思也并不很多,只是逢年过节,或是两家大人生辰才有机会见到彼此,不过在这个年代里,也算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他知道水静思也是一样。而对于这个父母内定的妻子,他觉得很满意,秀气聪明的水静思比他和妹妹都要活泼得多,应该很适合做一个能干的主母。
水静思耐心启发:“是因为我是我?”
文子卿迟疑地点头,这么说也对。她是他表妹,他要娶的就是她。从小父亲就教育他一个真正的男人,在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家是疼爱妻子的好丈夫。父亲这么说,也这样做到了。他们家虽是行商,却非常看重道义和情义。所以在父母告诉他内情之后他就下意识地对水静思更好。每次出门都会带些新奇的玩意给她,上次出门回来还带了一种漂亮的小鱼给她,不过因为静思落水便没敢送来。
“那如果我不是我呢?”水静思注视着他。
文子卿则好像没听清一样,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水静思也有些混乱,有些话她想要文子卿知道,但又不想说得太明显:“你我算是青梅竹马,你若真心喜欢我,就不难会发现我与以往的有所不同吧……”水府的人迟早会发现她一切大不如前,虽然不会洞悉真正的原因,但将她定论为痴傻也并非无可能,毕竟曾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突然连字都要人教,任谁听了都要嗤笑她落水坏了脑子吧,文子卿的出现想来也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考虑。
“静思”文子卿急急地打断她:“你莫要多想,你我是自小便订了亲事的,即使你有莫大地变化,我亦会视你如初。”
他不明白,原本对他并不反感的表妹何以变得对他如此抗拒了。
难道一个人失去记忆,所有的情感也会一同淡去?
这边水静思听了却摇头,这是在说就算她变成猪,他都不会抛弃?
制止住自己感动泛滥的倾向,她越发严肃地问:“那假如我不是你表妹呢,你要娶的只是表妹,不论她叫水静思还是水静月,对吗?”
“是,不论你是静思还是静月,我都……可你怎会不是静思呢?”文子卿真心有些着急了,她这般胡言乱语,莫不是还没有康复?
水静思轻轻摇头:“你还是不明白,如果我们并没有定亲,如果我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你未必会愿意娶我。”
“不是……”文子卿看着她,想反驳,却又力不从心。她说的,好像对,也好像不对。面对水静思,要比做生意难一万倍。
水静思不再看他,望着阴郁的天空说道:“表哥,是或不是我们都明白。我坦白地说,我确实不想和你成亲,更不愿因为逃避选妃而误了你的真情。而你,更不必在乎对我爹娘的承诺。”何况她爹娘都说了,不在乎那些呢。不过这个是不能说的。
不等他言语,水静思站起身:“要下雨了,表哥早点回去吧。”
言罢,决绝地离开了画廊。
文子卿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静思的话,他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姨父姨母说静思醒来后就变得有些不同,他不信,现在他信了。她说的话,她的想法,跟以前完全不同,过去的静思活泼纯净,从不会说这些似是而非、真假难辨的话。
这些话他从未思考过,今天听来却隐隐地认同:可和静思走散的那天,他担心的竟不全是静思的安危,更多的却是如何和姨父姨母交代,事后姨父姨母都不曾怪他,他的不安竟然也有所缓解,只是觉得按照人情,他是应该来道歉的……难道真如静思所说,他喜欢她只是因为早知家里的安排,要娶她也只是因为她是表妹,甚至只是因为要助她逃离入宫的命运?
两个人一起生活,相敬如宾还不够吗?真情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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