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煦日明媚,云丝柔柔,清风徐徐,本该是个令人舒适的日子,只是,柒婧并没心思逍遥,因为沐浴液一事还未解决,但她已经隐隐有些眉头了。
她很早便去了计生斋见了霍宇,只是霍宇有口难言的模样令她委实费解。
“霍宇,你是个实在人,有话就说出来。”
“沐浴液的生意,经此一事,做还是不做?”
柒婧挑眉,潇洒十足:“自然继续,怎么?”
“东城新开发的街道昨天竣工的,今天做收尾工作,我想早点带水爷瞧瞧,早点买下来,省得到时候与他人你争我抢。”
柒婧一听,直接站起,云淡风轻地说道:“事不宜迟,走吧!”
“可是……那事情……”
“不急。”柒婧露出一抹别有深意地笑容,让霍宇恍惚觉得他是个女子,遂又立即在心中暗自敲脑袋,他万万不可断袖啊!
不多时便到了东街,此处焕然一新,建筑上的一大特点就是屋顶勾角处雕着虎头,凶猛威严,让人胆战心惊。
霍宇领着柒婧去了他事先选好之地,果然是柒婧特别交代的,店铺后院靠山,水是由山涧引下来的。
至于风水……那也是柒婧当初瞎说说的,毕竟她是个伪古代人,所以要有个样,她才不懂什么风水。
只是霍宇可细心了,他跟在柒婧身后说道:“本来有两处都有山水,我看这边的风水上胜过那边,就选了这处,水爷若是满意,我今日就买下来。”
“满意!赶紧买下来!”
四处逛了逛,因为刚建好,木屑味很重,可柒婧还是细心地逛了个遍。
街道边的两排店铺皆是两层楼,二楼可做寝室,太合她意了!
所以之前在霍宇印象中少言的柒婧今日话特别多,而且都很相似,便是——甚好、甚好,尽快买下来!
柒婧三家店铺都看了后说道:“中间这家的墙左右两边都找人打通,以后之间做事方便。”
“是!”
柒婧对于霍宇的办事能力非常满意,和他的人一样稳当。
“霍宇,你回去吧,我要去弄清那件事。”
“不用我帮忙吗?”
柒婧摇头:“我一个人就好。”
霍宇走后不久,柒婧独自逛了逛整条街,因为刚建造好,没有人气,只是崭新的模样就足够柒婧一人独逛。
可能是因为在做收尾工作,远处有一小波人一边打量旁边的店铺,一边缓缓走来。
看他们服饰严谨,好像是官服,远远的还能看到领头之人的蔽膝上绣着简易的虎头纹,他着青豆色的交领官服,样貌飘然俊气,只是隐隐有些阴柔之气。
也许是柒婧盯得那人太久,只见那名男子悠然转过头,别有深意地看着柒婧,随后摆了摆手,边上一群人都各自分散去。
柒婧觉得怪异,不愿意多接触,便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与他擦肩而过。
谁知……背后传来……
“姑娘。”
柒婧颔首瞧了瞧自己的衣衫,确实是男子服饰,也有蔽膝,于是更加镇定地继续走。
“姑娘留步……”
柒婧内心一怔,继续走。
一只手搭在柒婧身上,身后之人幽幽说道:“在下叫了姑娘两遍,姑娘为何不搭理?”
柒婧蹙眉,然后转首,换作笑容:“这位公子想必眼挫,本爷是男的。”
那男子大抵二十一岁,清雅的脸上,嘴角嗤笑,明明一副儒雅的书生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带着阴柔。
他慢吞吞开口:“你是女的。”
柒婧汗颜,哪来的无聊小子,她死不认账:“公子认错了。”
那男子微微一笑,连带着眼角也多了许多阴柔之色:“在下是朝中工部的营造师,简子熙。”
淫造?柒婧略带探究的神色望过去。
仿佛看出了端倪,简子熙没有给柒婧多想的机会,阴柔一笑:“也叫做建造师。”
“失敬失敬。”柒婧拱手,友好的颔首。
简子熙微微一笑,优雅地脸庞阴色浓浓:“芙月姑娘不必对在下隐瞒了。几个月前,在下曾无意中听闻姜国万花楼的构造精美巧妙,便特意去了万花楼一趟,实不相瞒,在下最擅长记住一个人的眼睛。那时,姑娘虽蒙着面纱,可姑娘的那双独特的眼睛却让在下深深记得。在下见过许多美貌女子,可唯独姑娘的眼睛,纯中带媚,媚中生净,实在难得。”
柒婧暗自哀嚎,失策!失策!蒙面了还有人能记住自己,只是她死不承认:“简大人竟然已知我女扮男装,便叫在下水七木吧。”
“姑娘的名字,在下不想探究,在下倒是好奇,那夜将军府火舌吞没,花魁芙月以及将军苗天皆是化为烟烬,如今,在我面前的,又是哪位呢?”
柒婧眼角一抽:“在下听不懂简大人所言。”
简子熙抿唇勾笑,幽深黑沉的眸子邪意十足:“竟然姑娘不愿承认,在下也不能勉强,只是姑娘已算是在下的故人,可否告知芳名?”
我是你哪门子故人!刚刚还说不在意我名字,现在又烦什么,柒婧平了平愠气,在简子熙期切又阴邪的目光下说道:“柒婧,树木柒,婧媛婧。”
男子眼底阴柔的笑意渐渐浮现,与此刻逐渐灰暗的天空非常吻合:“柒婧,真是好名字,在下记下了。”
说话间,简子熙已经距离柒婧越来越近。
一滴水滴在柒婧额头,她立即警惕地看向简子熙。
简子熙一把拉过柒婧的手迅速躲进了某家店铺的屋檐下,磅礴大雨瞬间倾盆而落。
哗啦啦的雨水打破了宁静的街道。
柒婧收回手,别扭地看着简子熙,然而,面前阴柔的男子却不准备罢休,他眼角带笑:“姑娘的手已被在下牵过,不如与在下于此定下媒约。”
柒婧一颤,在这种封建社会有这个定理是没错,可是……简大人,你也忒直接了罢!
简子熙竟然是朝中三省六部的建造师,肯定是从二品的大官员,看上自己,作为一个“民女”,她没资格拒绝。
只是……她有仲阳王这个后台!哈哈哈……
所以柒婧坦然抬眸望去,眼角的余光同时也映入一人,她朝简子熙缓缓说道:“承蒙大人厚爱,只是民女已有良人。”说罢,她唇中含笑,侧首望去……
磅礴大雨下,一名男子优雅撑着油纸伞优雅地踏着水洼踱步而来,淡青色的衣衫外还罩了一件褐色油衣斗篷,手中捧着另一件油衣。
柒婧仿佛记起了被苏羿潇发现自己暗自做生意的那日,也有雨,却大不过今日。
他总是这般俊逸,即使站在大雨之下,穿着油衣,也看不出丝毫的落魄不堪,犹如谪仙的身姿款款而来,唇中含笑,剑眉柔软。
苏羿潇越走越近,雨下启唇,朗朗声音抵过哗啦的雨声:“阿婧,公子接你回去。”
柒婧恍惚地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不切实,她已经判断不出,苏羿潇究竟对自己是真心实意,还是假情假意。
“苏公子。”待苏羿潇走到这边的屋檐下,柒婧身后的简子熙微笑开口。
苏羿潇剑眉一挑:“简大人也在这?”
“东街竣工,特来查看。”简简单单的几字,还是难逃阴柔,“现在也该回去了。”说罢,前脚已经迈出。
“大人稍等!”苏羿潇脱下了自己的油衣,递给简子熙:“外面雨大,大人勿着了风寒。”
简子熙也不客套,阴柔一笑便接过手:“多谢!”
柒婧别扭地看着简子熙,满脑子混沌,可就在这时,穿油衣的简子熙借故离她很近,轻声说道:“姑娘还是小心眼前的良人。”
他自然轻松,戴上帽子,翩然离开,仿佛刚刚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苏羿潇牵起柒婧的手,温柔的双眸微微带笑:“我们回去吧。”
柒婧抬眸,坚定地说:“我要查出那件事!”
苏羿潇一愣,然后支持地笑意如沐春风:“我陪你!”
柒婧怔住,耳畔里传进雨水落地清晰的“啪嗒”声。
苏羿潇,从我决定接受你开始,我就已经注定了让自己万劫不复!
简子熙让柒婧小心眼前人,可聪慧如她,她又怎么不知道面前之人的危险,他是她的毒,而她甘愿中毒,中这个美男计。
一路上,柒婧虽然也罩了油衣斗篷,可是苏羿潇还是揽着她的肩,撑着伞,不让雨水淋到她一分。
两人只是踱步而走,虽费了些时间,可雨中漫步,委实惬意。唯一的缺点是……雨太大。
柒婧走到小灰家之前停步疑惑地问:“阿潇,为什么你来的时候不坐马车?”
苏羿潇撑着伞的手一抖,对呀!
他不坐马车绝对不是刻意的制造什么唯美气氛,要是坐马车还能在车内亲昵一番,多好!疏忽啊、疏忽!
柒婧看着苏羿潇莫名其妙的神情不由冷汗,公子哥,麻烦你说个话!
行!不说,本姑娘等你说……
须臾……
还不说!算了!
柒婧戴上帽子踱步就走,直接忽略旁边的美男!
苏羿潇呆愣地看着穿着男装的女子悠然曼妙背影,嘴角微微弯起,柒婧,我不后悔。
不后悔背叛墨夷络璟。
从我选择你开始,我就已经和太子站在了对立面,他早晚都会发现我的倒戈相向,所以,阿婧,为了你的安全,本公子该出手了!
柒婧走进小灰的院子,只见小灰惊慌失措地从屋内走出来,然后又感激涕零地跪在院子内,任凭大雨淋湿:“多谢水爷救命之恩!”
柒婧一怔,然后说道:“神医来过了?”
“是的!”
神医能来是柒婧昨晚托墨夷络璃办的事,她扶起小灰,然后说道:“进去说。”
和苏羿潇走进屋内,里面的奶奶双眼有神,整个人也精神奕奕,看着柒婧说:“神医就是这位姑娘请来的吧?多谢姑娘了!”
柒婧一愣,怎么回事?今天的男装怎么老被认出来,纵然无法接受,可人家是长辈,认出来了狡辩也没用。
于是柒婧微笑:“正是我。奶奶可觉得好些了?”
“哪里是好些,是大好!”小灰奶奶高兴地说,然后又愧疚地说,“那件事情,谢灰已经说了,真是对不住姑娘了。”
“无妨。”柒婧瞧了眼谢灰,对方有些颤微,柒婧温柔说,“他已经知错。我不怪他。”
谢奶奶感激地说:“姑娘真是好人呐!”顿了顿话,她又说,“只是他如今没个活,以后的生计……”谢奶奶不好意思地看着柒婧。
柒婧明了地眨了眨桃花眼:“原来的活他定是不可能再做了,不如留在我身边做个小厮,不知会不会委屈他?”
“不会、不会!”谢灰高兴得激动地看着柒婧。
柒婧不解地望去……做奴才干嘛还这么开心,莫名其妙……
柒婧故作镇定,肃然说道:“小灰,如今你是我小厮了,就先做一件事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小姐吩咐!”
柒婧面皮一抽,想起了安迎也曾这么叫她,想了想后,她唇间含笑:“将小姐改成姐姐罢,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你不用这样。”
“啊?”谢灰幼嫩的脸庞愣住,可是,尊卑有别啊,谢灰坚定地摇头,“小姐救了奴才的奶奶一命,还肯不计前嫌收奴才做小厮,奴才怎能没有礼数。”
谢灰话说得坚定诚恳,可他的神态比言语更加坚定,还带着一丝尊重,看得柒婧冷汗溢溢。
一旁的苏羿潇终于看不下去,他碰了碰柒婧的肩头,暖阳般的笑意影响了屋外的磅礴大雨:“这小子就一根筋,你也别勉强他,如今你本来就算是大老板了,他这种态度你担得起。”
呃……柒婧满脸黑线,气恼地看着苏羿潇,混蛋公子哥,难得帮我说次话,就不能说点姑娘我满意的吗?
这厢苏公子还未理解眼前之人的眼神,自以为是地以为是美人的娇嗔美目……于是,他不知所云地询问:“阿婧,怎么了?”
柒婧毫不理会,只是看着谢灰说道:“以后叫我主子罢。”说罢在谢灰身边耳语了一番。
谢灰匆匆披了油衣斗篷离开家后,苏羿潇疑惑地问:“你和他说了什么让他脸红成那样?”
“红了吗?”柒婧不以为然……
离开谢灰家,柒婧并没有打算回丞相府,苏羿潇见状问道:“还要处理什么事?”
柒婧桃花眼灼灼生华,娇俏暗生:“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