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依旧,安北城里那场堪称今年入冬以来最为出名的战斗最终还是落了幕,结果以李地平再次险胜铁马当心一掌而告终。
围观过那场战斗的人都在为后者所惋惜,毕竟如果不是在这北国,如果不是在这安北城,李地平就借不到隆冬寒雪的那三分势,铁马当心也许就不会再输一次。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南北十一年冬至过后的第七日,夜色缓缓降临,整座安北城都已经陷入了一个气氛最为压抑的时刻。
安北城的城楼之上,用来查探大雪原以及传递消息的望烟台上布满了大唐军队里的斥候。
他们都是暨魔司或者暨衙司之内能够在夜晚之中远视百里的精英,即便是境界高深的修行人也不敢能够在眼力上稳胜他们。
而此时,在夜色之中,远处那片布满阴影的大雪原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地平线。
除了风声雪声以外,大雪原很是安静,这种安静一直从雪原之上蔓延到了安北城的城楼之下,寻常能隐约听到的暨魔声音也在这一夜消失殆尽。
作为大唐军队里这一支斥候小队队长的叶草山此刻绷紧了神经,他死死盯着远处那成了一条黑线的大雪原,几乎连一个眨眼的时间都不肯放过。
今年是他来安北城的第一年,不过却是他入军的第七年,负责南城楼那位很是没有头脑的从二品将军在入夜之前已经对他下达了一道所谓的最后命令,“叶草山,如果今夜你的斥候小队看错了任何一只暨魔或者是漏报了任何一次军情,你就给我从斥候的队伍里滚出去,我马伊尾的军队里从来都不需要废物。”
“将军,如果我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呢”
这样的命令对他来已经是家常便饭,当时的叶草山听完后便开口问道。
那位姿色出众身材很是呼之欲出的女从二品将军想都没想的回答他道,“连升二级做兵长或者在长安内城之中挑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
“我不想做兵长更不想要一座长安内城的独门独院。”叶草山道。
“那你想要什么”马伊尾皱眉问道。
“我想要马将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叶草山看着马伊尾道。
“什么机会”马伊尾黛眉一挑。
“听马家要为马将军招亲,我希望将军能把这个机会给我。”叶草山看着马伊尾很认真的道。
“叶草山,你参军应该有七年了吧。”
“你应该知道仰慕我的人中不乏位高权重的将军,富甲一方的大商和天下闻名的修行人,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把娶我的机会留给一个我的下属。”马伊尾双手抱胸冷笑道。
“将军您的话自然都是对的。”
“不过我想如果您真的迷恋权势的话,也许早就嫁给了那个一直喜欢你并且战功彪炳的司徒将军。”
“如果您真的想要富贵的话,江南道那个钱多多就不会在刚开口的时候就被你揍得连他爹妈都不认识了。”
“还有,如果您真的仰慕修行人的话,就更加不会在那位声名满天下的修行人书信上留下三指锋芒,皆是放屁八个字”叶草山神情很认真的掰着手指道。
“其实到底,将军您真的很不喜欢那些人不是吗”
“你再多一句话试试”马伊尾恶狠狠的道。
“将军既然有令,那我就不了。”叶草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回道。
而看到他这幅低眉顺眼模样的马伊尾心中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一些话。
“马半将,你今天脸好像没洗干净。”
“马半将,你今天穿的这幅盔甲真的很丑。”
“马半将,作为大唐军队里唯一的从二品女半将,你不觉得连自己衣服都不会洗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吗”
在这家伙参军的七年里,几乎每一天都会一些话惹恼自己,但是自己真的恼他吗
应该没有吧
马伊尾很想自己的心里能够生出一丝一毫对他的厌烦之意,就像她面对那位司徒将军,那位钱多多,那位三指锋芒的修行人一样。
但是她很泄气的发现,似乎真的做不到啊
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的叶草山居然要比那些对自己甜言蜜语的权贵子弟看着顺眼。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马伊尾咬紧了牙在心里这样想道。
恍惚之中,她又看了那张认真到一丝不苟的脸,尽管这一次自己的内心之中明明生出了几分欣喜,但是她依旧佯怒大声道:“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马伊尾在完这句话之后便有点后悔,她有些担心的望向叶草山,却发现他的神情很古怪并且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很古怪,道:
“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大唐军里的名声很是狼藉吗”
马伊尾怔了怔,她想起了似乎在军营里的时候确实有些人喜欢对自己指指点点,但那些人难道不是在赞誉自己吗
“他们都我什么了”她的脸色很是难看。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些马伊尾这只母夜叉肯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之类的话。”叶草山想都没想的直接道。
听到这句话的马伊尾突然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狮子,她怒不可遏的看向了叶草山,随后冷笑道:
“本将军可是朝廷的从二品半将军,你一个小小的斥候队长居然敢对本将军话不敬”
叶草山一愣,随后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随后一身雪白盔甲英姿飒爽的马伊尾很认真的道:“大唐斥候部一小队队长叶草山以下犯上,暂扣二十军功。”
“又扣军功又是以下犯上”叶草山眉毛一挑,没好气的道:“从我参军以来到现在,七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大大小小数百次任务,攒下的军功不当个万夫尉至少当个兵长也肯定是绰绰有余吧”
“结果呢将军您总是能找到一些不可思议的理由来扣掉我的军功,比如不帮你洗亵衣就是违抗军令,提醒你整理仪容就是以下犯上”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五年前就是斥候队长的我到了五年以后依旧还是你手底下的一个小小斥候小队队长。”
“我觉得将军您既然喜欢公报私仇的话,那就应该认真踏实的负起这个责任来”
“那你想本将军怎么负责”马伊尾继续抱胸冷哼道。
“让我娶你。”叶草山面无表情的道。
听到这句话的马伊尾眉眼之间有掩藏不住的笑意,尽管她此刻心中十分春风得意但却仍然不忘嘴上强硬道:
“我过了,不可能”